《谲定终身》墨月深

126、126、凶器

　　考虑到这会儿应该是吃午饭的时间，贺辰旸便直接把电话给许成蹊打了过去，只是那头接通之后，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徒劳地张了张嘴，沉默下来。
　　许成蹊对着电话满头雾水：“怎么了？拍完了？拍得不好看？有人欺负你？Hello~~~？”
　　贺辰旸回神，心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么都是要说的，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我明天……中午十一点到家可以吗？”
　　他怕许成蹊暴怒，还特意把别墅称作“家”，然而那头在听清内容之后，立刻就变得寂静万分，空余愤怒的喘气声，通过手机听筒，传入他耳中。
　　半分钟后，那头的愤怒仍旧未平，并且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贺辰旸：“……”
　　他默默给方荃打回去：“不行。”
　　方荃很想吐槽，但又强行忍耐住，憋屈道：“那我去回绝了吧……”
　　可贺辰旸遂即又补充一句：“你让沐沐现在来帝都。”
　　方荃：“啊？”
　　贺辰旸：“我晚上饭局结束之后坐飞机回东省，下飞机的时候让她把我弄醒。”
　　方荃赶紧合计时间，现在还不到一点钟，沐沐从潜州飞去帝都足够，就是有点辛苦，基本上相当于连飞两趟。
　　其实这两天她本就该派个助理跟着贺辰旸的，因为雯雯被许成蹊带着走了。但贺辰旸说行程还算简单，不需要助理，她图省事就没派。
　　所以最终事实证明，还是需要助理的。
　　她说：“行，我让她马上过去。不过你确定你睡着之后叫得醒吗？”
　　贺辰旸解释道：“是弄醒。”
　　方荃费解地拧起眉，弄醒是什么意思……
　　贺辰旸：“让她准备点能把人弄疼并且能带上飞机的东西。”
　　傍晚，赶到帝都的沐沐从包里掏出样东西：“毛衣针行不行？”
　　贺辰旸接过碳化竹的毛衣针，拿尖头往自己胳膊上戳了戳，点头表示满意：“记得扎用力点。”
　　沐沐应着好，把“凶器”收回背包：“那我在这儿等着？”
　　他们现在位处与珠宝品牌总监相约的私房菜馆外的花园边，里头都是包厢，沐沐作为助理，显然不适合与大佬一起用餐。她这算是头回独自当助理，对一切都很陌生。
　　贺辰旸其实也不太熟悉，他之前的助理一般都是雯雯，人家跟苗苗混得熟，自有一套安顿自己的方法。他按着过往的经历道：“你找个能坐的地方，打电话五分钟内能赶到就行。”
　　沐沐比了个OK的手势，目送他进了私房菜馆。
　　往约定的包厢走去的时候，贺辰旸内心十分忐忑。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以往的饭局都是一大伙人，尤其许成蹊在他身边，会从各方各面帮他圆场，但这次，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虽然对面也只有一个人。
　　他既欣慰于只需要应对一个人，又担心整个饭局会从头冷场到尾，尴尬到无法挽救。
　　希望那位总监能像学凯那般，擅于自说自话……
　　他走到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房门。
　　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那位总监已经到了。他年约三十中旬，穿着很正式，坐在靠窗的卡座边惬意地翻着菜单。
　　窗外是私房菜馆布置的红色灯笼，灯光一照，显得气氛有些诡异。
　　“刘总监你好。”贺辰旸走到卡座边，先冲他礼貌地鞠躬：“我是创合文化的贺辰旸。”
　　“你好。”那姓刘的总监和善地笑笑：“坐，先坐。”
　　贺辰旸坐了下来。
　　刘总监：“……”
　　贺辰旸：“……”
　　几秒钟的沉默后，刘总监笑道：“你还真像传说中的一样，话少，认生。”
　　贺辰旸很不好意思：“对不起。”
　　他是真的很想说点什么，但也是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比刚从武校出来的时候好很多了，至少大部分话都能接上一两句。
　　“不打紧。”刘总监挥手道：“我们就是吃个饭，随便聊聊。”
　　他干脆也没问贺辰旸想吃什么菜，叫进来一个服务员，海陆空荤素搭配各点一道，然后由自己打头聊起来。
　　“是这样，我们这个品牌我说实话，建立起来的时间还不长，面向的是比较年轻的客户，档次只能算中档。所以我们在请代言人上，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与面向客户年纪相仿，最好是入圈不久，为人踏实，尽量少有负面新闻……”
　　他说到负面新闻的时候，眼角余光从贺辰旸身上扫过。
　　诚然贺辰旸的黑料都已经被澄清，但对于资本来说，那些只是浮于明面的，私底下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暗斗，最终才浮出这样的结果，根本不为人知。
　　按通常情况，这种时候就是艺人表态证明自己的时候，然而贺辰旸只是傻愣愣地点了两下头，跟好学生老实听讲般，完全没有要发言的意思。
　　刘总监：“……”
　　他忧愁地捏捏自己眉心，心想看着是挺老实，就是有点老实过头，这种孩子怎么在圈子里混？
　　不会来事又没背景的孩子，不用想，在圈子里铁定会越混越差。这对于品牌方来说可不是好事，他们最希望的就是能以便宜价格签个有潜力的新人，然后在代言期间突然爆红。
　　他这几个月看着贺辰旸有点这种苗头，才会与经纪人去接触，但在见到本人之后，却略感失望。
　　老实有余，机灵不足。
　　罢了，随便聊聊吧。
　　刘总监端起茶杯轻呷一口，闲聊般提起：“听说前两天你在我们门店里做了个吊坠？”
　　贺辰旸又点点头，按着他的逻辑，如果对方说到自己的产品，他应该夸赞几句，于是他硬着头皮夸道：“品质……很好。”
　　刘总监忍无可忍，无语地偷偷翻了个白眼。
　　碎钻能有啥品质可言，夸也夸不到重点上。
　　他按捺下性子继续旁敲侧击：“打算送人的？送给小女朋友？”
　　贺辰旸头顶冒起个问号，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出现个小女朋友，他疑惑地摇摇头：“不是。”
　　刘总监自然是想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在处对象，虽然他是演员不是爱豆，但毕竟年纪轻，还是会有比较重的影响。
　　奈何对方说个“不是”又没了下文，也不主动解释是送给谁，也没对小女朋友有什么说法。
　　刘总监简直第一次感受到甲方对上乙方还能聊得那么累，绝望地直接问道：“送给谁的？”
　　贺辰旸没多想，直接回答：“给许成蹊的生日礼物。”
　　刘总监没想到贺辰旸会回答得那么坦然，怔愣数秒，心想莫非这家伙老实到不会撒谎，问啥答啥？他又追问：“你们是一对？”
　　贺辰旸赶紧摇头：“不是。”
　　刘总监想再问，服务员敲门把菜端了上来，他只好作罢，先象征性地吃点东西，心里盘算着。
　　许成蹊这人他知道，赫赫有名的小少爷，虽然许氏家族已经大多移向国外了，但国内的余威犹在，可以说在东省那片儿还是能横着走的。
　　不过在帝都这里，力道还是欠缺些，官场上爪牙不多，仅靠钱开路也难。
　　这小少爷也挺有意思，放着国外的好日子不过，非来混国内的娱乐圈，别说还混得有模有样，反正那咖位以他们品牌的实力已经请不起了。
　　那么贺辰旸在当下提到许成蹊有什么隐藏的含义？想说自己有背景有资本有人罩？
　　刘总监一时想不明白，不尴不尬地吃了几口菜，看着对面的贺辰旸，总觉这家伙要么就是完全没心眼，老实到令人发指，要么就是演技精绝，让人看不出丝毫痕迹。
　　他再吃几口，搁下筷子，再度开聊：“话说，你为什么会想到送一个手工吊坠？”
　　贺辰旸正被热烈的鱼汤烫得想咬舌自尽，怕吐舌头晾凉有损形象，给甲方爸爸造成不良印象，只能疯狂喝柠檬水。听见刘总监提问，他赶紧趁张嘴的功夫让舌头吹吹冷风：“之前他也送了我一个。”
　　刘总监：“……”
　　真是毫无意外的朴实回答。
　　他垂眸打量贺辰旸脖子上的吊坠，又听贺辰旸补充道：“本来想回送个同等价位的，但我找不到是哪家店的产品，身上也没有很多钱，所以就选择了自己手工做。”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怎么连身上没钱都说出来！刘总监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合辙觉得他们的产品比较便宜呗？他心中的天平往【完全没心眼】方向倾斜，饶有兴趣地朝对面伸出手：“可以的话，我帮你看看？”
　　“好。”贺辰旸二话不说摘下项链，把串着两个吊坠的链子递过：“是那个碎钻的。”
　　刘总监对玉石没有研究，自然不会去在意那个玉佩吊坠，他轻轻托起碎钻吊坠，仔细研究片刻，又在灯光下反复查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到最后，他托着吊坠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紧张万分地把项链从鱼汤上方移开，沿安全的桌侧递回给了贺辰旸。
　　贺辰旸：“？”
　　直至还回项链，刘总监才稳定住心神，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迎着贺辰旸疑惑的目光，他咽下嘴里的茶水，轻咳一声道：“你知道RIA珠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