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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暗夜里相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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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云层遮掩。薄弱的月光像是蒙了尘的珍珠。夜鸦骤然从枝头飞离,发出了这片寂静中的第一声惊叫。
树叶碰撞出簌簌地声响,掩盖了一阵轻巧窸窣的脚步声。
靠近最里头的厢房外出现了一个人影,紧接着厢房门被轻轻推开,那道身影闪身便进了屋内。
待云层散去,明月发出莹白的柔光,这片夜又寂静下来。
厢房本就靠长廊的尽头,屋中更是漆黑一片,要在这样的黑暗中视物着实难度不小。
来人才在屋中踱了两步,便觉有道罡风直冲面门而来,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后倾。
凌冽的罡风擦着他的呼吸,在他耳边争鸣了一声刀气。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第二道罡风便带着冰冷的杀意又攻了过来。
照夜清对这一道道带着杀意的刀气再熟悉不过,他灵巧地避开又同这把长刀攻守了几个来回,借着对方使力之时一把扣住了那只手腕,又顺势将人一拉,那柄长刀破虚空而行,从他身边擦过,刀的主人便因他那一扯,落入了他的怀中。
照夜清按住那只手腕,将人环在怀中,把头埋入那人颈侧,张嘴便轻咬了一口。
“你属狗么?”清冷的声音一如他的刀。
风不欺握住长刀的手缓缓垂下,稍微偏了偏头。
埋在他颈侧的人不但咬了他一口,还用舌头舔了舔他方才咬过的地方,叫他又痒又麻。
风不欺另一只手一把扯住那人束好的发,好叫这条狗离开他的脖子。
照夜清轻嘶了一声,从他颈侧抬起了头,“不是受了伤?怎么还这般有劲。”
风不欺冷笑一声:“照将军似乎对自己那一剑刺得十分满意。”
照夜清从身后环着他的手便不老实地在风不欺身上摸索着。
“怎敢当,风将军在我胸口踹的那一脚也不算轻,”又贴在他耳边说,“断了我三根肋骨。”
随即便摸到了风不欺身上缠着纱布的地方,他下手不自觉轻了许多。
“怎么连盏灯也不点?这是谁家的院子?倒叫我好找。”照夜清松开了怀中的人,又从袖中拿出了个火折子,准备寻盏灯点上,好叫他看看风不欺的伤。
风不欺将长刀收起,没接他的话,又将衣襟解开,伸手碰了碰方才他摸过的伤口,纱布上湿濡一片,恐怕又渗出了血。
待照夜清点燃了灯,漆黑的屋子一瞬间亮堂了许多,他再转身,便看到风不欺解开的衣襟中,腹部上裹着的纱布,左侧那块地方渗出了血。
风不欺脸色也不大好看,眼神怏怏地,很显然是没休息好。
照夜清又打量了一番这间房,陈设简单,略显空旷。再看那张床上,连被子都整整齐齐的。
照夜清问:“怎地夜里也不睡?”
风不欺慢慢曲膝坐在地上,将长刀放在一边,用手撑着地,半敛着眼看他:“伤口疼,睡不着,这不还得防着你这等半夜闯人屋子的刺客。”
他衣襟掀开后便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此刻他以手撑地身子向后微倾,那松垮的衣衫便从他肩头滑落下来。
风不欺这副模样叫照夜清舍不得移开眼,他贪婪地多看了些时,又听正主指使他说:“还愣着做甚?伤口疼,给我换药。”
按照风不欺的指示照夜清找到了金疮药和纱布,照夜清将人小心翼翼地抱去了床上,替他褪去鞋袜叫他在床上待好,又将灯盏移来给他上药。
伤口很深,那一剑直接将他的左腹捅了个对穿,方才同他对招又撕裂了伤口,此刻又渗了不少血出来。
照夜清蹲在床边将金疮药轻轻地洒在他伤口上。
风不欺疼得将手插进了他的发中,揪扯着他的头发。
从他腹部吸气起伏的程度,照夜清就知道他有多疼。下手越发轻了些。
等照夜清给他换好药,风不欺早已浑身是汗,他一把扯住照夜清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又将他往上一拉,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唇。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风不欺在啃咬。
但照夜清知道,这是他在泄恨,自己那一剑将他伤得这样深,还叫他这一个多月里日夜都疼得难以入眠,哪怕风不欺此刻咬破了他的唇,他也只是温柔地回应他,安抚他。
风不欺泄了恨,便将他的头推开,双手撑在床上,又一脚踏在照夜清的胸口。
他用力踩了踩这厚实的胸膛,“照将军那三根断骨一个多月便好了么?”
照夜清被他这一脚踩出了汗,额头边青筋都鼓了出来。
他扶着风不欺的小腿,仰头望他:“怎会?躺了一个多月,七日前才起的身,如今被风将军这一踏,只怕那三根还未长好的骨头又断了回去。”
风不欺早就收了力道,此刻小腿还抬在空中被照夜清握住了脚踝,那双手从来就是个不老实的,方才便一直在他腿上游走,此刻便又向上摸了几分。
他索性倾着身子将另一只脚踩上了照夜清的肩头。
“我瞧你此刻也不像断了骨的样子,倒像个急色之徒。”
照夜清也不避讳,“托将军的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动弹不得,脑子里日夜都是将军的模样,就连枪杆子硬了也摸得不痛快。”
风不欺挑眉笑了声:“想我如何?”
照夜清也笑了声,不答他的话,倒是一把将那裹着风不欺小腿的布料撕开,又握住他的脚踝将他向前拖了几寸,顺手就将那层阻碍给撕了。
风不欺另一只腿上还挂着残破的布料,他重重地踢了踢照夜清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狂徒。”
照夜清抬着他的腿便在他大腿内侧轻咬了一口,又引得风不欺骂了一声:“当真属狗。”
照夜清痞笑着又咬了一口,在风不欺拿脚蹬他脸之前松开了手。
“将军过奖。前几日上了趟山,没见着你,又叫我乔装打扮好一阵打听,才探得此处,将军可得替我解一解这相思之苦。”
风不欺却说:“你对我日思夜想又与我何干?我又凭什么帮你?”
照夜清听言站起来欺身至他跟前,扣住他撑在床上的一双手,又将一条腿曲跪在床上。
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居高临下倒叫风不欺要微微仰头看他。
照夜清在风不欺唇上轻咬一口,似乎在怨他说这样绝情的话,又同他鼻尖相对。
只听他低声哄道:“将军便看在我千里迢迢流星赶月,断着骨头冒着被杀的风险都要见将军一面的真心上,疼一疼我罢。”
他这番放低姿态,又这样同他求欢,风不欺伸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用大拇指在他脸上来回摩挲着。
照夜清又说:“我很想你。”
风不欺猛然将他往身前一拉,在他倒向自己之际又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一个呼吸间的功夫,他便已经跨坐在照夜清腰际。
照夜清倒在床上,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了汗,借着微弱的灯光再看坐在自己身上的风不欺,他额上同样有汗,散落的发丝向下垂着,两肩上的衣衫早已滑落至他臂弯。
他一双手撑在自己腰侧,又往下坐了坐,正坐在他蓄势待发的要害之上。
照夜清只听他说:“我也想你。”
风不欺说罢便俯下身子吻住了那双唇。
也只有在这样的暗夜之下,他和照夜清这两头受了伤的野兽,才会和彼此相互依偎在一处舔舐伤口。
他们本该死在对方的刀剑之下。
可这么多年,他们身上刻着彼此留下的无数伤痕,却依旧都不愿先低下头颅认输。
明知这注定是一场飞蛾扑火般的宿命,却又不由自主地,不认命地,在这片光照不到的地方,像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样,同对方抵死纠缠。
大雨之下的那座破庙成了撕破僵局的一道闪电。
让他们只能在暗夜里相爱,在白日里便要用最锋利的刀刃指向对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