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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表兄表妹 天生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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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慢点。”老者哎哟哎哟地叫唤,“年轻人就是心急,老人家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年轻人没回话。
老者深呼吸抚平乱窜的气,往前一瞧,笑了,“哎呀,这雀啄术有点火候,泻得恰到好处。”
老者没看病人,先瞧见谢朝云一手好针灸。
雀啄术是以针刺穴,小幅度提拉如雀啄米,按病情虚实或补或泻。
雀啄术动作不难,难得是捻提得气,顺气补泻。
未得气,或不明病根,未知病理,补泻不当,针灸反而为害。
老妇人瞧见唐大夫,狂喜,从地上踉跄起身,伸手去抓老者的衣袖,“唐老,唐老,快救我家壮壮。”
老者甩开老妇人的衣袖,“哎呀,人女娃子看病看得好好的呢,一事不烦二主,懂不懂?要是人女娃子乱治,我二话不说将她推开,她治疗没问题,你这是要我和这女娃结仇不成?”
杏林自有规矩,谁的病人谁治,主大夫放弃了,另一个大夫才可以接手。
看到别的大夫正在治疗病人,你也抢过去治,治好了算谁的,治坏了,又算谁的?你冲上去,是瞧不上那大夫,直接踢馆?
又不是脑子有病,谁会干这结仇的事。
“啊,真没问题啊?”老妇人讪讪,渐而狂喜,“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
她抚着胸口,正准备道声阿弥陀佛,但想起之前数年的风气,到底没敢说出口,只默默狂喜。
壮壮没事。
唐老才是权威,他一句话,老妇人紧了半天的心落回肚,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人亦是如此,虽然信任苏子安,让谢朝云治,但心底总提着一股气。
涌泉泄了热,谢朝云又刺素髎、人中、合谷*。
针收,小男孩身上见汗,不再呕吐抽搐,也睁开了双眼。
“诶,好了好了。”
周围人啧啧称奇。
高热在他们看来不算什么,幼童发烧是总有之事,但身子后仰反弓,喷吐,浑身抽搐,瞧得人心惊肉跳,现在这些异常症状没了,在大家看来,就是病好得差不多了。
谢朝云却没这么乐观,于脑膜炎而言,针灸只是辅助,后续的治疗才是关键。
她摸出笔纸,开方。
脑膜炎属瘟毒炽盛,气血两燔,热结阴阳,邪闭心包重症,方主清瘟解毒、荡涤邪热*。
“小丫头,我能把把脉,看看方吗?”见谢朝云收起笔本,唐老凑过来问。
“可以。”
唐老给小男孩把了脉,又接过谢朝云的方看,“嚯,用药果然大胆。”
之前江家警卫员来卫生院抓药,将谢朝云开的方给他看,当时他就觉得,这女娃子用药十分大胆。
孕妇用药医者一般斟酌斟酌再斟酌,用药尽可能用药食同源平性药,如他,之前开的方便是以紫苏、陈皮为主。
偏她给郑如梅用的方子里,用了生半夏。
生半夏虽为止呕要药,但它剧毒,又称丧命药,药性用得稍微不对,便会母子俱丧,为妊娠禁忌药。
唐老一开始看完方,只觉得荒唐,但细细研读,又不禁为这方拍案称绝。
以等量生鲜姜解毒,又添姜汁两蛊,以解生半夏药性,且生姜亦有止呕之效,强效止呕,正对郑如梅之症状。
郑如梅多日不曾进食,身体万般虚弱,皆由此而来,一旦止了呕,能进食进补,先兆流产之状自解。
再看此方,她重用生石膏,生石膏足足用药200g。
名医张锡纯敢重如此重用生石膏,是他对生石膏多有偏爱,精研于此,她小小年纪,怎么敢的?
待瞧后边用了大黄,唐老先是一愣,渐而恍然。
精妙啊。
清热泻火、凉血解毒之药无数,为何此方偏用大黄?
盖因大黄荡涤热毒,釜底抽薪,能迅速降低脑压、减轻脑部淤血水肿之效,正对症毒血症、脑病变*。
唐老捧着方子,赞不绝口,并从此方中,瞧见老伙计的风格。
只是应该不是,那家伙古板循旧,严遵家族训令,而他家族训令是医术传男不传女,传族不传徒,再有天赋的徒弟,也不会教导家族核心传承,只有徒弟入赘其家,会传其子。
谢朝云一介女娃,又不姓易,怎么可能是他传人?
须知他亲孙子只因跟了他..妈.姓,就失去继承核心传承的机会,只谢朝云是女娃这点,就没有可能。
唐老正欲再与谢朝云探讨这医方,抬头时已经失去谢朝云的身影,原来谢朝云将医方交给唐老,就拿着饭盒离开了。
毕竟之后抓药由唐老来抓,煎药由壮壮家人来煎,没她什么事,自然不必再留下来。
一行人注意力都在唐老身上,到底唐老威望更甚,也更得他们信赖与尊重,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谢朝云的离去。
简城目送谢朝云离去,久久不解。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可以一边为达目行下作手段,一边又能高风亮节,单纯救人不求回报?
明明贪图富贵,又能拒绝到手的富贵?
莫非,她还在打他主意?
简城决定将身份隐藏得更深一些。
他绝不会,让她算计成功。
苏子安回到桌上,兴奋地开口:“老唐对表妹赞不绝口,夸表妹是医科圣手,少年英才,说有机会要和表妹探讨医术呢,表妹这声望,啧啧,诶,表妹呢?”
他左右张望。
简城压低声音,“表妹表妹,你喊得倒是顺口。”
他这个外八路的表哥都没喊表妹,他这个八竿子搭不着关系的,倒表妹表妹的喊了起来。
“嘿,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嘛,阿城,你说,我当你妹夫,怎么样?”
“不怎么样。”简城起身,“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别忘了你和兰丫头,还有个婚姻。”
虽然他不待见她,也不想她牵扯进这复杂的关系里。
“什么呀,只是长辈的口头戏言,不当数的,我只当她是妹妹。”苏子安起身跟上,“不过,你说得对,是得先解决赵如兰那丫头。”
以前他没心思在男女情爱上,赵如兰自称他未婚妻,他没有澄清,那丫头的存在,替他挡了不少桃花。
不过现在他要考虑成家的事,与赵如兰之间的事,得讲清楚。
不然,对赵如兰,还是对他以后的媳妇儿,都是一种伤害。
回到简家,谢夏姑第一时间迎上来,拉着谢朝云的手笑问,“云云,相亲结果怎样?那个陈锋,是不是和照片上一样俊?”
她低头望向饭盒,笑容又深了些,“哎哟,这孩子客气,和你吃饭,还不忘给家里人带一份,细心,稳妥。”
谢朝云望着谢夏姑面上开心的笑,无奈一笑。
她姑被她姑父宠得天真,什么都往好处想。
幸好她关键时刻觉醒,不然就她姑这天真性子,还不知下场如何凄惨。
她打开饭盒,给谢夏姑喂了一颗红烧狮子头,谢夏姑张嘴吃下,在嘴里嚼了嚼,朝谢朝云揶揄打趣地笑,“哎哟,今儿的红烧狮子头格外好吃,大师傅手艺更棒了。”
谢朝云低头吃饭,一边吃一边回,“这饭是我打回来的,我还没吃饭呢。陈家门槛太高,咱们高攀不上,不攀了。”
“什么?”谢夏姑柳眉倒竖,气得拍沙发扶手,“他陈家这么欺负人,连饭都没请?未免太过分,早知道让你吃了饭再过去,免得饿这一遭。”
“不行,我要去找陈好姑,问问她是怎么回事。自家侄孙子这么不成器,居然介绍给我家云云,这是在欺辱我谢夏姑!”
谢朝云心下感动。
只有真正的亲人,第一时间关注的是她渴不渴,饿不饿。
她拉住谢夏姑的手,道:“等我吃完饭,和你一起过去。”
她怕谢夏姑受欺负。
至于拦着谢夏姑?
她为什么要拦?
亲姑的好心,不应该被辜负。
“不行,你是个未婚妹子,这事你不好出面。”谢夏姑被谢朝云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下来,那种要去撕碎陈好姑的冲动,散了散。
她问:“怎么回事,陈家就这么怠慢?”
“傲慢呗。”谢朝云不屑地撇撇嘴。
以为自己招招手,她就会贴上去,怠慢她她会自己描补,懒得礼貌周全。
说到底,还是觉得她不配。
“看不上我的出身,又贪图姑父的权利,啧。我几次三番拒绝,硬是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她不信,陈锋来相亲时不知道她来自乡下,他这么瞧不上她农村人身份,还过来相亲,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她有这身份,陈锋怕是连见都不见一面。
谢朝云没将昨天的事放心上,毕竟于她而言,只是救治一个病人。
她救治的病人那么多,如果都放在心上,怕是一颗心长成海胆都不够。
也因此,她并不知,陈锋真正想要冲着的是谁。
“瞧不上就算了,我再给你寻摸个。”谢夏姑道,“果然找上门的没好货,下次我先摸清底,再给你介绍。”
谢夏姑还没找上陈家,陈家先找上门来。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站在简家院子门口,大声喊道;“谢夏姑,谢夏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