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莲歌》七兮绿猗

6、第五章 心猿

　　大咧咧趴在床中间，翻来滚去，玄儿好像挺高兴，不过到底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一会儿就忍不住困意，张嘴打了个哈欠呼呼睡去。
　　月下坐在床边看它懒懒的模样，心想这屋里用具如此齐全，要变出来一定不简单，更别提小东西刚刚还跟莫宇那般闹腾，必是累极了，遂也不吵它，稍等片刻才站起身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屋外，果然看见莫宇半靠墙边坐着，手里拿着朵小花转来转去。
　　狠狠扯下一片花瓣，嘴里嘀咕，“臭猫！”
　　再揪一片，“臭猫！”
　　月下心内莞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玄儿个头比你小那么多，你让着它是应该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没真跟它较劲。”
　　莫宇闻言惊喜转身，就见月下冲他眨了眨眼，温柔的笑暖暖的，立时融化他心里所有的委屈，“月月！还是你最好！知道大爷我最讲义气，绝对不会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呜呜呜月月我好爱你呀！”
　　趁机抱住。
　　微一皱眉，月下推他，“你身上这么冷，赶快去洗洗，不然真要着凉了。”
　　“遵命！老婆大人！”吧嗒一口亲在脸上，莫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在月下拳头挥过去之前，已经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末了，又凑出一颗头，笑得纯洁无害，“月月，一起洗吧！”
　　额冒青筋，月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果没有遇到这个人，他现在的意识里恐怕不会认为跟男人一起洗澡能有什么问题，但偏偏这个如果已经不成立。
　　“不、用。”
　　咬牙蹦出两个字，月下转身进屋，“刚刚趁你数花瓣，我已经洗过了。”
　　被反将一军，莫宇立时捶胸顿足，深悔自己紧要关头魂游天外错过了一直想看却始终苦无门路的香艳美人出浴图！

　　“都怪那只该死的臭猫！”
　　这梁子真是越结越大。莫宇扑通跳进水里，一边悔恨一边叹息，“月月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我觉得他现在又跟以前一样精了……”
　　“那是被你逼的。”
　　大门突然洞开，带起一阵冷风，月下走进来，浑然不顾莫宇满脸羞涩欲语还休犹抱琵琶半遮不遮挡着自己要害部位的动作，目不斜视脸不变色扔给他一条毛巾和几件衣服。
　　“这是西边那间房里的，我看了看还算合适你，就先用着吧，明天记得跟玄儿说一声。”
　　言毕转身就走。
　　“月——”
　　莫宇连忙从木桶中站起身。
　　月下回过头，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想你还是有必要遮掩一下。”
　　完全石化，莫宇眼睁睁看着月下离开、关门，视线方才一寸一寸木然往下挪移……好吧，遮羞布掉下来了。
　　“月月！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耍流氓的啊！你要相信我！月月——”
　　寂静的夜里，厨房突然爆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惊起满林鸦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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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半天才慢腾腾蹭到房门口。
　　莫宇顶着一张关公脸，思考自己是应该先敲门还是先叫门。
　　其实到了如今这种程度，就算他想拼命彰显自己的良好教养和绅士风度似乎也于事无补，但莫宇想死马都能当活马医呢，他还没被判死刑干嘛不先挣扎一下？
　　话虽如此，其实离死刑也不远了。
　　心中于是一阵哀叹，莫宇耸拉着脑袋，犹在纠结到底该采取哪种对策，门已经从里面开了。
　　“我本来还想再等等，看你究竟得要多久才能进得来，”月下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调侃意味十足，“不过我现在放弃了。”
　　轻叹一声，月下侧过身子，“进来吧。”
　　却是半晌没等到动静，抬起的脚步重又顿住，月下回眸，“怎么了？还介意玄儿的话？”
　　“不是！”
　　这回答完全是下意识跳出来的，因为担心被月下认为他小气，但实际上，莫宇根本就还没回过魂儿来。

　　实在是……太美了……
　　莫宇从来都知道月下很适合穿唐装，但那些衣服多半掺杂了些现代元素，跟他此刻身上这件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净缎面纯白的光软料子，用浅紫色几乎看不出纹路的细绣点缀，依稀是莲花图案，素雅而简洁的衣饰线条，将他修长纤瘦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莫宇视线绕过一圈，最终锁定在那完美的腰线下紧翘的臀部，因为月下正侧着身子，所以这角度看去简直令人食指大动。
　　“你到底怎么了？”
　　适时的一句话猛然劈散莫宇心中越走越歪的绮念。
　　“咳咳……咳……”仿佛大餐吃到一半突然被打断，莫宇噎得眼泪汪汪，见月下担忧地看他，又觉惭愧不敢抬头，慌忙掩饰，“咳……没、没什么……进屋去进屋去。”
　　很自然地，月下接受了这句话，也自动做出解释，“看吧，果然还是着凉了。”
　　莫宇使劲垂着头，只含含糊糊答是，乖巧听话得简直不像本人。
　　当然月下乐见如此，也不深究，关上大门朝西边的房间走去。莫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心里展开正与邪的对抗，天使一方指责自己没节操，随便一刺激就满脑子下流思想；魔鬼一方却怨怪月下不解风情，就算自己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也还是木头一根。

　　“坐下吧。”
　　继续天人交战，莫宇机械地听从月下指示，直到感觉坐上一片柔软，这才恍然回神。
　　床？
　　而且还是一张床？！
　　素白纤长的手指将青色纱帐掀起来，勾住，莫宇跟随它们走向，看到月下转身的动作，又开始忍不住想入非非。
　　“你没事吧？头晕不晕？”
　　冰冰凉凉的触感贴上额头，莫宇满足发出一声喟叹，情不自禁抬手握住，“月月……”
　　这一声缠绵悱恻的呼唤在月下听来却直接证明了某人正在晕头转向，“好像是有点发热……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月月……”扯住，不让走，“我……”
　　“来，先擦药。”
　　两眼一翻，莫宇直如被闪电劈中，从云端坠地，摔了个结结实实。月下这句话是多么的温言软语，简直能让人酥到骨子里去，只可惜话的内容，跟莫宇正在脑中臆想的那段对白实在相差太远。
　　现实真是残酷，他被狠狠打击到了。

　　“呜呜呜……月月……”
　　“是不是很难受？先忍忍，弄好了睡一觉就会舒服些的。”
　　“月月……”
　　“是是，我在，我在。”
　　上身一凉，是月下在剥他衣服，可莫宇已如霜打的茄子，再没力气做任何想象。
　　先是撞见自己沐浴净身一丝 不挂，现在又是亲手宽衣解带擦药疗伤，月下都面不改色神态如常，换做自己早饿虎扑羊大口咬上去了，哪还能像这样纯聊天？足见他们之间的思想鸿沟有多巨大。
　　可就算如此……
　　“月月！我不会放弃的！”
　　再次扯住，莫宇宣誓。
　　月下正忙着往他身上涂涂抹抹，哪有心思揣摩这没头没脑突然蹦出来的话，只随意答应一声，便又继续。
　　莫宇见状，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回回都这样，从前是，现在是，无论他说什么，他总当玩笑处之，根本从没放在心上。
　　“月月！”
　　心下又气又苦，莫宇按住月下忙碌的手，见那人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眼里写满疑惑。
　　这双眼睛的颜色很特别，莫宇在挺早的时候就发现了——不是纯黑，若仔细看，也许能在某个时候从那瞳孔中捕捉到一抹奇异的冰蓝光泽，瞬息一闪，仿佛会将人吸进去，像深海里隐现的漩涡，美丽非凡却又隐藏危险。
　　可莫宇就是陷进去了，身不由已。

　　“月月，”靠近月下，温存搂住他，莫宇牵了牵唇，到底还是选择沉默。
　　这一声呼唤里掺杂了许多情绪，月下一时有些茫然，只能轻轻拍着莫宇肩膀，柔声问，“累了么？”
　　“嗯……”莫宇闷闷应了一声，旋即突然笑起来，仿佛一瞬间又找回了所有活力，挺直脊背，容光焕发道，“明天我去汨丘城里，找份差事来做做，绝对不能让臭猫看扁了！嘿嘿，等我赚了钱，就给月月你买好多好东西，还有古董！绝对要堆得比这房子还大！”
　　分明孩子气十足的话，从这大男人嘴里说出来，本该很不搭调，月下却纳闷自己竟一点也不觉得突兀。
　　“呵……”摇头笑笑，“这话应该留着哄你心爱的姑娘。”
　　莫宇满脸灿烂，仿佛理所当然般接下道，“没错啊，你虽不是姑娘，可就是我心爱的人啊。”
　　月下一怔，微微皱眉，抬头看了莫宇一眼，不再说话。
　　仅仅是这一眼，莫宇便明白，他仍是习惯性没将自己的话当真，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脸色黯了黯，莫宇唇边勾起一丝苦笑，也沉默了。

　　窗外一片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月下终于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对莫宇展眉一笑，“好了，玄儿说这药效果不错，明天应该就完全不会觉得疼了。”
　　“嗯。”点一点头，莫宇踢开被子就钻了进去，连声招呼也不打。
　　略有些尴尬，月下安安静静收拾好东西，想了想，又叮嘱，“你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是不舒服一定别自己忍着。”
　　“嗯。”被子里传来模糊一声答应。
　　“那……我回去了。”
　　莫宇心一惊，猛然掀开被子坐起来，门正被轻轻合拢，只来得及瞥见一角雪白的衣袂，在那夹缝间迅速缩小乃至彻底消失。
　　颓然倒回床上，莫宇猛力弹了弹身子，床柱嘎吱作响，让他心里一阵烦躁也一阵坚定。
　　月月，我绝对不会放弃的！你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清清楚楚明白我的心，再也没机会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