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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遗失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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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鸟力气可真大,居然能驮三个人加一只肥猫!”
莫宇坐在蛮蛮背上,兴奋得大声嚷嚷,拉住月下想给他指点地上风景,却是一低头,只看得见茫茫荒漠。
“……算了,”抬手遮住月下的眼睛,莫宇笑道,“月月你恐高,不要看。”
虽然不太明白,月下还是没继续问,一则觉得有点头晕,二则九曜从刚刚起就频频往自己这边看,即使他想忽视也不行,更何况这九曜显然不是普通人,或许有些疑问他可以帮自己做出回答。
“九……”刚唤出一个字,月下犯了愁,该怎么称呼?
莫宇适时凑过来,“九哥,跟我一样!”
这语气莫名古怪,月下隐约嗅到了某种诱拐的意味,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只能这么叫了,毕竟九曜看起来比他们都大,直呼其名总是不太好,遂点了点头,道,“九哥,虽然这么问有些冒昧了,但你并不是普通人吧?”
九曜听见月下称呼自己的方式,潜意识就跟以前那个人作对比,心里禁不住一阵烦躁一阵失落,可偏又不敢直视月下的脸,便假装在专心注意蛮蛮飞行,并不回头,只简单嗯了一声。
这种反应落在莫宇眼里,就像爱答不理。生怕月下因此不开心,莫宇就想说九曜几句,却被拉住手,转头一看,月下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并不赞同。
“月月……”
微微一笑,月下道,“九哥不会故意如此,他定是还有些事没想通,我们且先等等。”
莫宇闻言很是纳罕,怎么月下这话听起来似乎对九曜很了解似的?而那厢九曜也模模糊糊听进几个词,心中一激动,不由自主转过身来,可视线刚一触上月下目光,又开始漂移不定,一张俊脸也泛起潮红。
“月……月下……”
语塞,九曜鼓足勇气唤出名字,头脑一热却不知下面该怎么接话。
月下见他如此局促,莞尔之余索性先开了口,“九哥,我有些问题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九曜哪有拒绝的余地,赶紧顺着台阶下,“自是可以!”
此话一出,再长舒了口气,九曜果然觉得轻松许多,却仍旧不敢看月下,眼光扫到莫宇,那人从刚刚起就是一副妒夫嘴脸,九曜一怔,猛然想起早先离开汨丘之前他对莫宇所作的保证。
但他当时并不知道,月下很有可能是……
顿时连莫宇的脸也不敢看了,九曜干脆仰头看天。
月下见他如此,与莫宇对视一眼,二人皆是莫名其妙,但月下还是阻止了莫宇要问的意图,仍只开口说起先前的疑问,“在居繇城,我无意中获得了一种灵力,九哥能否看出来,这力量是怎么回事?”
无意中获得一种灵力?
九曜这才想起自己此刻最该关心的是什么,神色一变,急问,“你说你是无意中获得的力量?”
点了点头,月下将在居繇城发生的事详细说来,九曜听着听着,眉头也越皱越紧,那张锋利英挺的面容一时间阴云密布,倒颇有几分冷酷,完全不似先前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
“九哥,可有什么不对?”等了片刻也没听见回答,月下直觉事情蹊跷。
九曜却是摇了摇头,“着实怪异,就连我也没碰见过这种事。”
“是吗……?”月下略有些失望,倒也没继续追问,莫宇见状却舍不得了,安慰他道,“九哥肯定不是什么厉害的神仙,连这都没见识过!月月你别担心,我陪你再找人问去!”
摇了摇头,月下笑笑,“没事……对了九哥,你可知道影魅?”
九曜犹在沉思,听见月下说话,竟是问起影魅,心内一惊,忍不住反问道,“影魅?你问这个做什么?”
月下见他一双眼终于注视自己,烈火般的瞳孔熠熠发亮,在在都是惊疑,顿时有些不解,“九哥?”
莫宇听着他们对话,酸溜溜插嘴道,“月月,你怎么到现在还牵挂着那家伙!他哪有大爷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举世无双啊?”
九曜这才猛然意识到,月下是因为那文蜥才询问影魅之事,而非记起什么。
“影魅一族本身无形,多于暗处出没,会趁人意志松懈时潜入,在午夜到天明这段时间操纵人的神识。”
月下将文蜥的情况一想,也理解了,又问,“那要如何才能破解?”
眉峰一紧,九曜不由想起曾经那可怕的情景,抬眼看月下,半晌方摇头道,“除非影魅找到新的目标,否则一旦被它侵入便再不能脱身;而还有一种方法,便是同归于尽。”
除非影魅找到新的目标?否则,就只能同归于尽?
“重伤或昏迷的时候,应该也会意识松懈吧?”月下猛然想起文蜥被控制攻击自己的举动,这样看来……
文蜥本可以解脱,本可以不用死的,可是他最后却选择了——
后背的伤从刚刚起就已经麻痹,此刻突然一阵锥心刺骨般的疼,像是再也压抑不住,月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丝苦笑,眼前一黑,陷入混沌。
“果然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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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将他们送到尧华客栈就回来了?”
绿衣男子眉宇间笼着淡淡疲惫,小戎趴在他脚边,轻晃着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安安静静很是乖巧。
“……”九曜自觉没发现月下受伤很是失职,故而也无法对男子那责备的语气发火,却终因性情使然,到底忍不住愤懑,“祈昀,你就没对我放心过!”淡哼一声,九曜又道,“我有跟宇弟说会回去找他们。”
“宇弟?”略一沉吟,祈昀微眯的眸中隐隐掠过一抹异色,右手指尖处随即现出两片巴掌大小的圆叶,一捻一放,叶上绿光突盛,明暗间缓缓勾勒出两个字。
“……这莫宇是从歌儿原来所在的世界过来的……”
“咦咦咦?”九曜闻言很是讶异。
祈昀掌心一翻,圆叶闪了几闪,旋即消失,“但他如何能以凡人之躯穿越时空,却很让人介意……还有,金眼玄貂为什么会在歌儿身边?玄冥并无异动,它又是如何……”
“不是你出的岔子?”九曜惊而高呼。
照例云淡风轻起指一点,风幕张开,将那震天雷一屏以蔽之,祈昀神色不变,淡淡道,“我只对歌儿用了法阵,万无一失。”
九曜抓着脑袋一想,祈昀大小事情确实从未出过纰漏,“那我下次问问宇弟,看他是怎么过来的,还有那个金眼的,也得一并审审。”
点了点头,祈昀略一细思,“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月下乃歌儿转世……若说容貌更改尚属正常,可为什么回到这里,他的神性和记忆却一点都不见苏醒?”
脑中蓦然一闪,祈昀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曜,你还记不记得,歌儿出事的那日,我们在青要山千面石上看到的……”
“那三道光?!”九曜虎躯一震,他如何能忘记那一天?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三魂,”祈昀点头,眉心紧蹙,“歌儿临死之前,放弃了神性三魂,而其中的一魂恰好落入居繇蜥族之王体内,他现在重新将它收回,才会恢复一部分力量。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魂应是地魂,所以歌儿的战力才不算太强,但好在地魂重在治愈,他身体应能很快复原。”
九曜一听,仍旧觉得奇怪,“既然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力量,为什么过去的事却连半点都不记得?这讲不通啊!”
祈昀眼神微黯,犹豫许久,方才缓慢道,“只有一个解释,歌儿将记忆也一并丢掉了,而且是——神魂分离,丢在了我们都想不到的地方。”
“……”九曜脸色大变,竟是半晌未能说出话来,“他为什么……”
浅眸轻转,祈昀回身看向那重重碧叶之后。
会是那面镜子吗?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也许更好,”祈昀轻道,语似叹息,“既能如愿唤醒他的力量,又不必非让他想起那些悲伤的事……”
“……”
“所以,就这样吧。”
淡淡道出一句,祈昀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九曜看着他背影,总觉得那最后四个字仿佛藏着无尽的悲哀。
而在他身后,蹦蹦跳跳跟着的小白狐,却那般烂漫无忧。
仿佛前面的主人、所背负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都影响不到它似的,百年悠悠,一往如此。
“祈昀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了?这么拼命!”
九曜想不通,正要返身下界,却是忽而灵光一闪,“难道……”
回头看去,绿荫掩映的身影已经不见,但九曜心头那想法却仿佛得到切实印证,蓦地清晰异常。
“祈昀对莲歌……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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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走着,祈昀从来不知,这住了千百万年的林芝仙境,原是这般大。
“主人,你要去哪里呀?”
小戎围着祈昀打转,看见他视线落下来,立时拱起身子滚一圈儿,四只爪子抱住蓬松的雪白尾巴,几乎能将它整个卷进去,裹成毛球一般,讨人喜爱。
微微一笑,祈昀抬眸看过一圈,原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朗阔的悬崖之外,云层如铺开的绒毯,上面疏疏密密摆着黑白棋子,每一颗都足够一人站定。没有棋盘,亦不需棋盘,这局棋已经下了千万年,至今未完。
足尖不着痕迹一点,祈昀凌空跃起,轻盈落在一粒黑子之上。
“主人主人,小戎也要玩!”
小白狐在草地上跳来跳去,悬崖到最近那颗棋子的距离太远,它胆怯地试探着,不敢再往前去。
祈昀忽而想起,从前那个人,尚还是小不点的时候,就已能操纵这天磐之棋,行云流水,以让人惊艳的姿态和绝世无双的聪颖,博得上仙界四位主神的认同。
如今,四主神早已陨迹,天磐之棋也废弃多年,而那个人……
摇了摇头,祈昀一抬手,绿袖如云,斜掠而过。
小戎赶紧欢叫一声,扑上前抓住,再落时,脚下一枚白棋。
“哈哈!”
抖一抖圆滚滚的身子,小戎在白棋上跳跳,一看旁边一枚黑棋距离不远,莹绿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似乎按耐不住,前腿一跃,就跳过去。
“耶!主人主人!”
很骄傲,小戎继续探索着,祈昀看它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一叹,从前那些时候,他与莲歌对弈,这调皮的小家伙就很爱凑热闹。
“主人,你看,这上面有圣主哥哥的脸……”小戎在一枚白色的棋子上摸来摸去,祖母绿的眼睛宝石般晶莹,“主人,小戎想圣主哥哥了……”
祈昀心里一酸,身形轻晃落在小白狐旁边,此时的它闷闷趴着,尖尖的耳朵耸耷下来,无精打采,“殿尊把圣主哥哥画得好丑……主人,圣主哥哥比这好看多了,对不对?”
“对……好看得多……”祈昀摸着小戎脑袋,这样回答。
小戎呜呜叫了几声,抬头一看,眉目朗逸的男子眸光温柔,正凝视着棋面上那歪歪扭扭的刻痕画迹,出神。
“大哥,你看这一步走得可好?”
“……极好,只是我仍能找到破阵之法,你信不信?”
“才不信,你下一招我看看。”
“这里!”
“好一个卧虎藏龙!原来大哥你早就留了后招?唉,还是师父技高一筹,徒弟输得心服口服啊!”
“歌儿棋艺进步神速,我这个师父怕是当不久啰!”
那时的对话字句如新,那时的笑声也仿在耳畔,只是那时的人还能找得回吗?
歌儿……你不愿再记起一切,我明明应该高兴才是,却又为何……难道是因为,没料到你会如此决绝吗?
为了他,你什么都甘愿放弃……我是因为这个,才如此难过的吗?
那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又会怎么做?
“主人……”
小戎看着祈昀越来越悲伤的神情,那张苍白的脸神采黯淡,甚至抚摸它头顶的手也隐约传来细微颤抖。
将滚圆的身子靠过去,小戎轻轻蹭着祈昀的腿,直到一个温柔的力道将它抱起来。
“小戎,我也想他,我们一起去见他好不好?”
“真的?”小白狐欢喜地在祈昀膝上打了个滚儿,睁大的眼里满是迫不及待,“圣主哥哥在哪里?他还跟以前一样吗?他不记得小戎了,还会疼小戎吗?主人主人!小戎好想快点去!”
祈昀见它这模样,心中也感染上些许快乐,想了想调侃道,“神台的事情我先安排妥当,正好也给你个准备的时间。”
“还要准备?”小戎白白的肚皮正翻在外面,听见祈昀这话止住动作,不明所以。
“玄儿已经在了。”祈昀伸手揉揉它肚子,淡然道出事实。
“咯咯咯……唉?”小戎本还痒得发笑,听见那话突然身子一缩,晶亮的眼泫然欲泣,尖嘴扁成一条线,“它就会霸占圣主哥哥……还老是欺负我……坏蛋!跟殿尊一样坏!”
难得听见小戎说人坏话,祈昀摇头笑道,“既然这么坏,那就努力将歌儿抢过来吧。”
话一出口,祈昀却愣住了。
明明是下意识说出的……半真半假、鼓励小戎的话……
为什么竟仿佛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声音?
将歌儿……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