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莲歌》七兮绿猗

15、第十四章 失落的神族后裔

　　“神谕……之子……归来……拯救……”
　　轻缓的吟唱依稀响在耳畔，忽近忽远，初时仍旧不甚清明，若有似无轻烟般渺远，却随着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而逐渐近了、近了，萦绕迂回仿佛直接在脑海中盘桓，一圈圈汇聚成绵绵长线。
　　呼吸突然变得困难，月下觉得有什么东西缠在自己心上，越来越紧，越来越密，身子猛然一挣，下意识便坐起来，大张着嘴急促喘息。
　　是……噩梦么？
　　想抬手抚上胸口，却被一股力道拉住，转脸一看，莫宇正趴在床边，双眼紧闭，一手还紧紧抓着他。
　　月月，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这家伙……”
　　摇了摇头，月下也不再试图掰开他钳制，抬眼观察起四周环境来。

　　这是一个极为华美的房间，宽敞，屋顶高高向上突出，但月下掠过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视线很快就被墙壁上绘着的精美图案所吸引，似乎是各种飞禽走兽奇珍异木的形象，色彩光鲜明亮，与新绘上去的一般。
　　刚想下床走近前去看个分明，却是手臂一沉，根本挪不动位置，月下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微俯了身就要唤醒莫宇。
　　“你似乎很喜欢这些画。”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月下浑身一震，立时抬头看去。
　　只见那扇足有数十尺之高的雕印金门从外缓缓推开，眩惑人眼的晶珠宝光蓦然一亮，从门后走出一个身影。
　　深绿色曳地长袍金线浮绣，是与墙上壁画相似的图案，动物的眼睛或者植物的花心几乎都用各色宝石镶成，稍一抖动便发出明晃晃的光。
　　轻微的一阵脚步过后，那人已经走到床前，月下也终于能看清他的样貌。
　　“你……”
　　不能否认，乍看时连月下都吓了一跳，但定心再仔细观察，他却发现这算得上是个漂亮的男人，虽然那张白得不正常的脸上，布满类似鱼鳞的浅褐色纹路，但那双狭长微眯的眼却有着相当迷人的线条，以及很少见的幽绿颜色。
　　一眼望进去，很温柔。
　　事实上，他的声音也有着与之匹配的温柔。
　　但月下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矛盾，仿佛越靠近这个人，便越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却也越是不愿再看他第二眼。
　　“是你将我引到这里来的？”
　　微微低头，月下问，并用指尖不着痕迹刮了刮莫宇手心。
　　“不错，”那人注意到他动作，轻轻一笑，“他没事，你的小神兽和那些商旅都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月下闻言，立时面露喜色。
　　那人见他如此，眼中笑意更深，“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谁，为什么要将你带来这里。不过不用着急，因为我很乐意为你解答疑惑。”
　　月下听出他语气里隐含着尊敬，顿觉奇怪，不过也不打断他。
　　那人于是继续道，“我的名字，叫文蜥。”
　　直觉一怔，月下反问，“哪个蜥？”
　　“呵……你很聪明，”名唤文蜥的男子微微笑了，狭长凤目尾梢不经意一挑，幽绿的色泽被点亮了些，看起来温柔中透出谦和慧黠，让月下突然萌生亲切之感，先前那种怪异的厌恶和排斥也不觉淡了。
　　“如你所想，就是那个蜥，蜥蜴的蜥，我就是居繇的城主，也是传说中上古蜥民的王。”

　　居繇城？上古蜥民？
　　这样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了？
　　月下虽然早有猜度，切身面对时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目光顺着文蜥的脸往下，长袍覆着，虽然不甚分明，但依稀是人腿的形状，并且蜥蜴不都应是匍地前行？而这男子身量如此高挑，似乎与莫宇差不多……
　　咦？怎么突然就联想到莫宇？
　　月下微怔，恍惚指间一痒，似乎是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我现在是人身，你不用怕。”
　　含笑的温柔嗓音忽地靠近了些，月下无意识刚要抬头，就觉下颌一凉，两根手指捏住他，微微用力，然后，是文蜥的脸俯下来。
　　那幽绿的眸子很深邃，依稀闪烁着笑意，淡淡的惑人心弦。
　　月下一时有些怔愣，竟任由他靠近，眼看那薄薄的唇就要印上来。

　　“住手——”
　　猛一阵天旋地转，月下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后倒去，正被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接住，随即就是一双铁臂外加一双长腿将他缠得密不透风动弹不得。
　　下颌的触感还残留着，月下不禁打了个寒战，仿佛这才感觉到刚刚那两根手指是如何僵冷如冰石。
　　“莫……”
　　说话都有些困难，月下伸手要掰开缠着他的那双铁臂，那力道似乎察觉他意愿，自己松了一点，却仍旧不肯彻底放开他。
　　“莫宇……”
　　“不许叫我！”如果眼光可以杀人，那现在莫宇绝对已经将文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你小子报上名来，竟敢动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莫……”
　　月下又是尴尬又是郁闷，刚叫出一个字就被莫宇一记眼刀丢过来，“月月，我才稍稍走个神，你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不过，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你的错！一定是这个男人给你施了咒术！哼！”
　　说罢又继续瞪文蜥。
　　月下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光看文蜥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就知道他一定将莫宇的话当了真。
　　“小子！你有种勾引我老婆，有没有胆量跟大爷我单挑？嗯？”
　　“单挑？”文蜥显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月下也不明白，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他的意识似乎就跟莫宇口中过去的生活完全脱离了联系，但他有种直觉，这个词一定会让他彻底崩溃，果然——
　　“嘁，‘单挑’都不懂？太逊了！”
　　骄傲地昂起头，莫宇也不管自己曾辛苦锻造出来的优雅男人风度，经过这么一遭会完全掉光光，满心只想着情敌面前一定要占据压倒性绝对优势。
　　“听好了小子！单挑就是单打独斗！决斗！怎么样？谅你也不敢跟大爷我单挑……”
　　“可以。”
　　只听淡淡的一声应允，月下顿觉眼前一黑，这也未免太离奇了！居然连文蜥这样看来静若止水的人，不，应该说是神，都能答应如此荒谬的提议？
　　“……好！”被抢白之后有短暂的愕然，莫宇赶紧挽回气势大叫一声好，旋即松开月下，卷起袖子就跳下床。
　　末了，想起来什么，又爬回去，在月下脸上偷香一口，“亲爱的，记得给我加油！”
　　脸色尽黑，月下的忍耐力终于宣告阵亡。
　　莫宇脚步突然一顿，只觉后背嗖嗖吹过一阵冷风，然后就是月下冰寒得宛如从地底深处飘出来的嗓音。
　　“莫宇，我要跟你……绝交。”
　　霎时间，那前一刻还醋意冲天热血沸腾吵着嚷着要决斗的人，转眼化成一座透明冰雕。月下施施然走过去，伸出手指一点，那冰雕便哗啦啦裂成冰块——心碎了。
　　哼，这前几天才琢磨出来的绝招，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莫宇的。
　　月下想，果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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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刚刚那一遭，莫宇终于学乖了，垂头丧气一步一挪紧紧跟在月下身后，长廊上水晶宫灯流光绮丽，莫宇就正好低眉顺眼踩着月下影子来聊以慰藉。
　　当然，踩着心上人的影子亦步亦趋是很高兴的，但他其实更想狠狠剁碎旁边那人的影子，怎奈文蜥穿的锦袍后摆太长，根本看不着影子。
　　“咔嚓咔嚓……叫你不安好心……”莫宇心里臆想自己如何对付文蜥，却不料无意中祸从口出，身前人突然停下脚步，让他一个没刹住就硬邦邦撞了上去。
　　“嗷……”一声痛呼刚下意识要叫出口，莫宇便已经神智回笼，抓住月下帮他揉揉按按，“月月，对不起对不起，疼不？啊我吹吹！”
　　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月下赶紧退后一步，“你好好走路，别再嘀咕了。”
　　“哦……”可怜兮兮缩回手，莫宇见文蜥面带微笑，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心里不快又不敢发泄出来，只暗暗道，“哼，大爷我看你就不是好人，迟早要撕了你这张伪善的面具让月月瞧瞧！”

　　偌大的金色宫殿构造很是精巧，二人又走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随文蜥绕过许多看似相同的回廊，方才在一处地方停下。
　　华丽的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黑衣卫兵，也与文蜥一样，是人身，且脸上布满斑纹。莫宇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细思之下又没发现问题，只见他们朝文蜥鞠了一躬，便转身推开了那两扇大门。
　　瞬间，宫灯的流光溢彩都被比压下去。
　　映入眼帘那大片大片的精美屋宇，远处宽敞繁华的街道，几乎全都是金玉铺嵌而成，让人眼花缭乱无法直视。
　　“这是……”
　　月下满心赞叹，刚要询问，却见走在前面的文蜥突然转过身看向自己。
　　“文蜥？”
　　总觉得那目光里除了一贯温和的笑意，还有些更深邃难以言明的东西，可是，现在不是月下思索这些的时候，因为，他马上就迎来了更大的震惊。
　　文蜥向他走近几步，突然双手交叠，以十字按在胸前，单膝跪了下来！

　　“欢迎您来到我的城池，预言中的——神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