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卿漪

361、夜潜天启

　　鹤栖对茶溯洵和鸢璃通灵传音说道：“若是目的相反，他们让死鸟和阿姊成功找到玉簪获取力量，不就等同给另一半目的不同的邪渊旧部找死吗？照你们想的这样说，他们是想帮我们壮大力量弄死邪渊？又不投降将功赎罪，图什么呢？”

　　盘算着时辰，鸢璃对鹤栖与茶溯洵通令传音道：“疑点越来越多了，先问完话，待今夜计划实施完成过后，我们再探讨这个话题。”
　　言罢，她又对青伞说道：“青伞，你方才说的这个被大妖奴隶利用的弟弟又是怎么回事？是你为转世的我画新娘红妆时，提到的弟弟吗？大妖利用奴隶他做了什么？”

　　“是的。自我的上一任主人死后，我就随她一起埋葬入墓室，直到被一伙盗墓贼挖出转卖，几度流转到了一个权贵世子手中，也就是我的这个弟弟。他视我为仙人，供奉着我，然而，他因爱上了一个将军，受尽满城恶语指摘。将军出征前，同他私定终生，说好，战争归来，就辞官同他成婚隐世。他父亲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求了太后懿旨赐婚户部尚书家大小姐。那晚，他穿着新娘婚服，画着新娘红装，求我杀了他，毕竟，他若是自杀，算是抗旨，会累及家人。我满足了他的愿望，但我不想再孤单流转于世间，我用在旁的妖怪那儿学来的法子，把他做成了活死人。他说，他永远给我当牛做马报答我。我们去了凰慈山外的一处山谷定居。有他陪伴，我越来越不喜欢孤独，我做了好多好多傀儡，还认了他做弟弟。我说，待将军寿终正寝，我就把将军也做成活死人傀儡送给他，让他们成亲，做一对神仙眷侣。”
　　“那天，我去人间看将军死没死，奈何，我去晚了，将军打了胜仗归来，得知他死了，便自缢殉情了。我怕弟弟伤心，便骗他说将军还活着。我制作活死人傀儡的妖法并不精湛，他需要换身体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渐渐地，记忆和脑子好像也都出现了问题。日出后到晌午前，他都很正常，晌午后，他的记忆就会出现偏差，觉得将军晚上就会来同他成亲，他便一次次在黄昏前画好新娘红妆，穿上喜服，静静等待着将军的到来。他的身体腐烂到手指皮肉脱落时，我就会帮他化妆梳头。”
　　“再后来，我不想他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我便做了好多活死人傀儡留下保护照顾他，教了他如何制作活死人傀儡来给自己换身体，自己则踏上了寻找当初教我这法子的妖怪之路。等我找到了学会了，再赶回山谷时，一切的一切都变了。他被一个叫山娘娘的白猴精给控制了，恢复正常时，他就被山娘娘奴隶利用着替她制造活死人傀儡，浑浑噩噩时，山娘娘也不会管他。”

　　山娘娘，白猴精……
　　鹤栖和山神宿泱都提到过，真身为白猴精的山娘娘，乃邪渊旧部中，最重要的三大妖之一。
　　“你见过山娘娘吗？”

　　“不仅见过，我还跟她打过架，差点没被她给打死。还是当时她的一个朋友，认出我的真身，将我救下带走，赠送给了一个凡人老头儿拿去进献给帝王收藏，我才有了活命的机会。”

　　“山娘娘的朋友救你？”

　　“是的，他说，他叫山亭。 ”

　　古墓铜钱精，上清童子——山亭，亦是最重要的三大妖之一。
　　“青伞，我需要你凝神闭目，仔细回想山娘娘和救你的山亭的相貌模样。”

　　“好，不过，相隔时间太久了，我已完全想不起他们的相貌了，我尽力试试。”

　　随着青伞配合回想，鸢璃施法探看她的记忆，奇怪的是，每到关键记忆画面时，山娘娘和上清童子的脸都被一团刺眼的白光所遮蔽着，根本无法看清半点。
　　鸢璃，只好作罢。

　　“那你可知这山娘娘要你弟弟帮她制作活死人傀儡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弟弟说他至少帮她做了上万个活死人傀儡，但，那些活死人傀儡都会在次日消失在凰慈山上。”

　　“除了这些，你可还知道些什么别的与邪渊追随者相关的事？”

　　“就知道这些了。”

　　“好，那你回去休息吧，今日多谢你。”

　　待青伞走后，鸢璃这才让鹤栖叫来山神宿泱。

　　自上次别离，山神宿泱的记忆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偏差，被刻意抹去的空白，就像害虫不断啃噬出的虫洞，越来越大。
　　想指望他的记忆再找些用得上的线索，必然是不可能的了。

　　“宿泱，我需要你现在写一份山神奏报上达天界，奏报内容就写月氓山如今瘴气愈发浓郁，邪祟占山，请求天界支援相救。奏报在戌时，准时上报天界。”

　　宿泱没有多问，立刻写下奏报，交给鸢璃复验。

　　鸢璃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赞许道：“很好，就是这个意思。务必要记得戌时，准时上报天界。”

　　“宿泱谨记星君吩咐。”

　　鸢璃点了点头，单独对鹤栖通灵传音道：“我不放心宿泱这个样子，今晚的计划不容有失，若小栖能抽出空来盯着他最好。此外，我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等我们走后，你派你信得过的属下，去魔界入口找一只脚踝戴玉戒的小白鸟，告诉他，我和茶溯洵已回天界，叫他不必再等我，立刻回家。这只鸟脾气暴躁，不要跟他说其他话，传达完便走。此事，不得泄露，尤其是，不能让茶溯洵知晓。”

　　鹤栖对她通灵传音道：“阿姊交代我的事，务必给你办妥帖。只是，阿姊，那只小白鸟不会又是你新宠爱的哪个美男子吧？”

　　鸢璃对鹤栖通灵传音道：“不是，阿姊的事小孩少管。”

　　鹤栖对她通灵传音道：“阿姊，我不是小孩了，我长大了。我是真心建议你切莫玩火，伤了枕边人的心，得不偿失。再说了，你瞧瞧我姊夫，你忍心再伤害他一次吗？那只小白鸟，最好不要是珩槿那个死鸟，重来一世，虽说你和死鸟都是天神，可我依旧不会接纳死鸟嫁进我们家的门。”

　　鸢璃对鹤栖通灵传音道：“知道啦，阿姊跟你保证，我夫君，只会是茶溯洵，只会有茶溯洵。你跟阿茶的关系还真是好，好得阿姊都有些嫉妒了。”

　　鹤栖对她通灵传音道：“阿姊无需嫉妒，你永远是我心里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我们，可是家人。阿姊，此去危险重重，你定要保护好自己，平安归家，我在家里等你。”

　　鸢璃摸了摸他的头，便和茶溯洵回天界星君府了。

　　他隐匿自身，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南天门，气定神闲，全程悠闲得跟逛自家公园似的，只有鸢璃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暴露。
　　路上，她一个劲催促九尾飞快些。直到两脚跨进星君府府门，她才稍稍松懈下来。

　　“阿璃的星君府还真是漂亮，可以带我逛逛吗？”

　　“当然可以。这些，都是我的仙使宵烛打理得好的功劳。星君府漂亮归漂亮，可我觉得，还是不如我们幽冥殿安逸。”

　　茶溯洵有些小骄傲地笑了笑。

　　鸢璃牵着他逛遍了整个星君府，用通灵传音向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每一处。两人越聊越开心，就跟约会的甜蜜爱侣似的，她总是说些甜言蜜语哄得阿茶高兴。

　　好气氛在两人逛到星君府中的荷花池时，戛然凝固。

　　只见，她的荷花池中心的琉璃荷叶床上，坐着条没穿衣服的美人鱼，准确来说，是美男鱼。

　　这条美男鱼身材极好，漂亮的浅蓝色大尾巴半泡在池水里，轻轻晃动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天光折射下，闪烁着星河碎钻的璀璨光芒。八块腹肌和鲨鱼线尤为明显，饱满得恰到好处，还有些许晶莹水珠顺着胸肌流淌到下腹鱼尾。
　　容貌，也是堪比绝色，竟比遆怜那厮还要生得美貌，一头蓬松的卷卷长发披散在身后，点缀着宝石贝壳。

　　“阿璃的荷花池...果真有意思得很呐。”茶溯洵趴在她肩膀上酸唧唧地通灵传音说道。
　　“看来，我的阿璃很喜欢漂亮的鲛人，我也会变鲛人的模样，准保比他好看，阿璃，不要把给我的爱，分给他。就算只分走一点点……也不行。”

　　鸢璃对茶溯洵通灵传音道：“不是我养的，我都不认识他。”

　　见她来，美人鱼不可置信地怔愣了一刹，随即立刻跃入池水中，游到她跟前，“鲛人族揽星澹，拜见扫帚星君。”

　　“你是？”

　　“我是鲛人族献给您的礼物。原以为星君嫌我丑陋，不会来了，一时失神，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星君到来，还请星君宽宥。”

　　她怎么忘了这茬！该死！
　　身旁，茶溯洵的表情耐人寻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说话，也瞧不出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无妨，遆怜跟我提过你，但我事务繁忙，一时间，将你忘了。多谢你们鲛人族的好意，但我已有爱侣，不便留下你，你可自由归家，我让遆怜送你。”

　　此话，似乎让揽星澹心如死灰，眼底充满了恐惧绝望的情绪。

　　鸢璃大概猜测出原因，又道：“我会向遆怜说明原由，你不必担忧。你若还有什么担忧，皆可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揽星澹将双手交叠并拢至于胸膛心脏的位置处，一股力量汇聚在他手心，霎时，一片鱼鳞出现在他的手心。
　　他将那片鱼鳞双手捧向她，随后，郑重向她颔首行礼后道：“求星君悲悯，我愿为奴为仆，只求星君收留我几年，再让我走。作为被神明退回的礼物，鲛人族会认为是不被神明所喜的污秽，将会被驱逐深海。”

　　鸢璃有些不忍心，她望向身侧的茶溯洵，还未开口，茶溯洵便说：“这是鲛人族的认主仪式，收下他的护心鳞片，你便是他的主人了，毁去鳞片，便等同毁去他的心脏，他不敢背叛你。他说的不假，便是你向鲛人族说明你喜欢他，这么快将他退回，鲛人族依旧会认为他是被神明不喜的污秽，即使因你表达了喜欢而不被驱逐，也会被排挤厌恶。你想留下他便留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准他光溜溜的。”

　　鸢璃对茶溯洵通灵传音道：“我的阿茶简直是世上最心善的鬼。”

　　她收下了揽星澹的鳞片道：“去找宵烛为你安排住处和衣衫，这池子小，憋屈得很，你不必委屈自己泡在这儿。你会化人形吗？”

　　“多谢星君悲悯，多谢星君，我会化人形。”

　　“那以后就和遆怜一样，以人形出现吧，记得穿好衣服。”

　　言罢，她便带茶溯洵急匆匆回了自己的寝殿中，时间还充裕，她记得在珩槿那儿搜刮来的宝贝中有一幅仙海图。
　　宵烛跟她讲解过，这幅仙海图实则是个珍稀法宝，是古神创造的秘境。进入画中，就犹如真的身处现实海边一般，就连海水都是装纳的天池水，是真是存在的水，并非幻化。

　　翻箱倒柜取出仙海图，她便带着茶溯洵进入了画中。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温柔拂面的海风，翻涌的海水浪花，天际的黄昏落日，沙滩、树木，都是那么的真实。

　　“阿茶，变鲛人。”

　　茶溯洵抱着她瞬移到海中央的一块巨大礁石上坐下，随即施展幽冥之力，将自己变化成鲛人的摸样，就连头发也都披散了下来，抬手撩了撩头发，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直发便成了卷发。

　　“让我想想，还缺点什么？噢...鲛人族是不需要穿衣裳的。”他当即施法变走了自己衣裳，随后又故作思考道：“鲛人族，通常喜欢发光的珠宝和漂亮的贝壳装饰自己。”
　　他的幽冥之力从指尖流出，分成好几缕，分别飘向头发和身体，化作好些耀眼的珠宝，更是化出了一条宝石身体链，缠绕贴合在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上。
　　“阿璃不喜欢哪里？我还能改。”

　　鸢璃被惊艳得合不拢嘴，看入了迷，直到一滴口水落下。
　　她尴尬的连忙擦了擦嘴，心里暗骂了无数遍自己好色的毛病。

　　“看来，好像不用改了。”

　　茶溯洵牵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腹肌上，“摸吧，摸尽兴了，阿璃就不会惦记旁人的了。”

　　“那我不客气啦~”
　　扭扭捏捏倒显得装，她直接伸手大胆地摸了起来，尤其是那漂亮的鲛尾。她一直都想试试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鲛尾滑溜溜的，但没有寻常鱼类那般滑腻，摸起来要更舒服些，倒是新奇。

　　“嘿嘿，滑溜溜的，手感好奇妙。”

　　“阿璃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都能变，不管是滑溜溜的鲛人，还是圆毛可爱的九尾狐狸，扁毛的鸟儿、凤凰，带鳞片的蛟、龙，长翅膀的精灵族，只要你喜欢的，我都能变给你看，阿璃，不要去找外面的回来分走你对我的爱，好不好？”

　　言下之意，再明不过。

　　“好。”

　　戌时，天界，天启殿。

　　茶溯洵将化为原形的鸢璃藏在怀中，带着她潜入了天启殿。
　　天枢和珩槿没有茶溯洵一界之主的力量，无法隐匿潜入，只得守在天启殿附近百米范围，以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同时，观察异样。

　　天启殿是天界最大的宫殿群，由大大小小十二座仙殿聚成，每殿专人专职专司，互不干涉过问，内里宫殿连廊相互交错，一进去，就跟迷宫似的。
　　他们不敢轻易乱走，便挑了个最高的宫殿，于屋顶上等待着，也便于茶溯洵全神贯注地搜寻着索魂香的味道。

　　山神奏报会直达天启殿，再由仙官派送至专门存放负责的宫殿中存放，非天启殿与山神，不可阻拦。
　　然而，当茶溯洵搜寻到索魂香时，宿泱的山神奏报，已落入一座牌匾为无极殿的宫殿。

　　当仙官捧着奏报，踏出无极殿正门的瞬间，他们右侧方向的某座宫殿上房云层中，响起了一声浑厚的沉闷钟声。

　　仙官脚踏祥云，一路快速接近钟声响的方向的宫殿。

　　茶溯洵敏捷的在宫殿屋顶跳跃穿梭，始终保持三米距离，尾随着送奏报的仙官。

　　直到，仙官在一处殿门紧闭，牌匾为无相殿的宫殿前停下。

　　与其他宫殿不同，无相殿外，竟无一仙官或天兵天将看守。

　　仙官施法轻轻拉响了无相殿外的吊铃，然而，吊铃却只晃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无相殿殿门很快被一仙官打开，此刻，陡然热闹了起来，殿内传出似有无数把算盘在同时杂乱地拨动着的珠盘碰撞的声音。

　　茶溯洵跳跃至无相殿房顶，准备穿墙而入，却被一道无形无色的屏障给阻拦。

　　眼见无相殿仙官已接过奏报，脚步退至屋内，准备关门，茶溯洵由不得多想，当即瞬移进了殿中。

　　但，此刻，殿外那无人触碰的吊铃却发出了响声。

　　屋内，所有珠盘碰撞的声音皆在同一时间停止，捧着奏报的仙官的眼神微微有些改变，准确无误地看向了茶溯洵和鸢璃所站的位置。

　　茶溯洵和鸢璃顿时心间一紧。

　　下一刻，仙官施法包裹住了殿外的吊铃，铃声戛然而止，殿内，珠盘碰撞的声音再度恢复。

　　鸢璃有诸多疑问，却不敢贸然施法与茶溯洵通灵传音，唯恐暴露，只能用眼神交流。

　　茶溯洵已然做好了随时带鸢璃逃走的准备，刚才这仙官，能准确无误看向他们站立的方位，极大可能是发现了他们的闯入。然而，仙官却只是在闭好殿门后，平静的往殿内走去。

　　无极殿殿内可谓是别有洞天，四处都是通顶的书架书柜，和从屋顶吊垂至地面的鹅黄色纱幔，纱幔上没有任何装饰或绣样，瞧着，就仅仅是一块半透的纯色纱幔。

　　随着深入，高耸至房顶的书架和纱幔越来越高大，店内的层高也随之挑得越来越高，殿顶更是渐渐地光线昏暗至漆黑，望不到顶，有似星辰的光点在漆黑得宛若夜幕的殿顶闪烁着。
　　顶端部分书架和纱幔都因层高太高，房顶没有灯盏照亮，而在视觉上被掩藏遮蔽。

　　无数仙官手捧冰珠算盘，漂浮在书架前，对照着漂浮在仙官眼前的书册，快速盲拨算盘珠。

　　似乎，在核算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