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卿漪

274、画卷诉往

　　鸢璃轻笑着打断他的话，“你当然不知道，毕竟，所谓的抱着我入睡，都是你施法给我的幻象梦境，不是吗？就和你假意从了我，跟我圆房那晚一样。”

　　“以凡身控制幻术限制太大，幻术跟我日思夜想的念头相关，我没想到我…会这样冒犯你。我刚才还想解释，让你觉得我不是好色之徒，其实，我根本就是难免俗心。总之，都是我不好，是我冒犯了你，我向你赔罪。”

　　“已入凡俗人世，岂会免于俗心？我说起这些，不是为了讨你的赔罪，是想拉进我和你的距离，让你明白，你我之间，已是未婚夫妻，不必为亲热带来的情欲感到尴尬，等我们成亲，这会是最日常的小事，对吧？”

　　他惊喜地怔了怔，“嗯，对。阿璃成为我的未婚妻子这件事，实在太过惊喜意外，一时间，我还不太敢，跟你太亲密。”

　　阿茶说这些话时，淡淡红晕浮现的脸颊和看向她时亮晶晶的眼眸，都在印证着他的心意。
　　她走入他的怀里，环抱着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胸膛，在心中严肃正经道：“阿茶，往后，我会尽我全力，让你喜乐欢欣。”

　　“阿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茶溯洵担忧疑虑道。

　　“没有啊，我在天界过得就比在你身边差亿点点，能遇到什么难题呢？”
　　是啊，就差亿点点…
　　能遇到什么难题呢…
　　无非就是疯癫难缠的旧情人和保不齐历劫失败神识陨灭的历劫。
　　“好啦，你再不回凡间，只怕是肉身都要出问题了，快回去吧。”

　　“阿璃说的亿点点，是亿点点，还是一点点？”

　　“这是新的绕口令吗？”

　　“它最好只是个绕口令。”
　　阿茶回抱她，用温柔轻松的语气说：“你还只是个不会化形的小火球时，我教你习字读书，你学得困倦，常趴在我手背上，也说习字读书，只有亿点点难，是比千千万万还要难的亿点点难。”

　　“但我会克服打倒一切难题。”

　　“你还记得你说的后半句啊？只是，这语气倒是没有当初坚定。阿璃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和无双的智慧，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脑海浮现那日幽冥殿，她懒洋洋地趴在他伏案的手背上，他手背传来的沁凉驱散着她习字的烦躁，她躺得倦意瞌睡来袭，耍赖地跟他诉说的回忆。
　　“也就你从始至终都这样夸我。”

　　“那是因为只有我才会这样直白亲密的夸奖你，与我一样发现你兰心蕙质的其他人，无法同我这般与你相近亲密，故而也说不出这样直白的夸奖来。阿璃，你真的很好。”

　　“你也很好，是不需要夸奖出口就人尽皆知的好。”

　　“我只要你觉得我好就足够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眷恋不舍地松开她，“是该回去了，我走了，阿璃。”

　　将婚书交给她保管，他才离去。
　　他身影消失不久，珩槿就突然在她对面不远处现身，而后瞬移到她面前。
　　“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我到这儿时，正好看见你吻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又偷听了？”

　　“我站得很远，听不到你们说什么，也没有施法偷听。为什么要吻他？”

　　鸢璃将婚书展开，给他看了眼，就收了起来，“帝君如今连我亲吻自己的未婚夫君也要过问了吗？”

　　婚约书上的两个名字醒目而又刺眼。

　　“你还真跟他缔结婚约了？就为着报答他三万年收留你的恩情？”

　　“无论我应下婚约的原由是什么，好像都跟帝君没关系了吧？”

　　“没关系？怎么没有关系！你是我的！是我此生唯一相爱相惜的发妻，怎么能没有关系…”
　　他气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双拳攥得越来越紧，噙满眼泪的红眼眶僵持着不让眼泪落下。

　　“珩槿，你看清楚，我是鸢璃，不是璃绾魔君。”

　　“你是！你是！我求遍了漫天神佛才得来的几行诗和指向，我辩证了无数次，不会错认。还有，还有第二世清水镇，你也与我相认了，你说，你说阿珩，我，不想活，你不必再为我费尽心思了…”

　　鸢璃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根本没有在清水镇说这句话的记忆，更觉得他是沉溺在璃绾的死亡中悲伤得魔怔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掐诀施法，浮现出四行字：
　　妄动因果扰冥茫，轮转浮生若朝暾。
　　梵音袅袅绕舍子，业海沉沉几渡秋。
　　幽烬凝蓝前世债，残缘再续那端愁。
　　德泽幽存灵犀在，魂消方遇紫华彰。

　　“我虽未彻底参透诗中真意，可我机缘巧合下将你寻回身边，已是苍天恩赐。我遍寻世间你的身影，无意间，听远居仙山的一个灵族提起舍子花，才知。世人皆知曼珠沙华与彼岸花，却不知，它也被称作舍子花，寓意着舍弃尘世的烦恼，追求彼岸的宁静。我这才得以恍然大悟，前去幽冥寻你。”

　　“荒谬至极。珩槿！你又在发什么疯？璃绾魔君已经死了！死在镇压邪渊的石阵上了，你清醒一点！难道你要说我是她的转世吗？好，就算我是，那你为什么还要找玉簪呢？复活？恢复记忆？你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说到底，你爱的还是和璃绾的过去，无关我是谁，都与鸢璃无关。”

　　她生气，是对他难缠疯癫而生气，却不再为他把对璃绾的感情寄托在她身上而生气，也不是因为他喜欢别人而生气。
　　她庆幸就在刚才看他为了璃绾崩溃得歇斯底里时，就对他彻底失望、死心。
　　否则，喜欢着他的自己，会有多难过…

　　珩槿直接施法带着她回了他的寝殿，快得她甚至来不及实施逃跑计划。
　　望着熟悉的床幔，鸢璃既无奈又无语。

　　“该说的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我不喜欢你了珩槿，真的，你继续把我关在你的寝殿中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你一日未嫁作他人妻，一切都还有意义。”

　　珩槿在寝殿布下多重结界，随后从隐秘暗匣中拿出个山水景雕琉璃香炉，置于桌上。
　　他张开翅膀拔下一根羽毛，点燃后，将羽毛放入了香炉之中，袅袅薄烟缭绕升起，熟悉的彼岸花香飘满整个寝殿。

　　他掐诀施法将带着鸢璃进入香炉之中，鸢璃睁眼便见自己身处于一片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中，一大片神树桃花绽放绚烂，凉爽的清风吹拂起飘零的花瓣，铺满潺潺溪水之上，翠绿的青草地踩着松软极了，各色清雅野花点缀其中。
　　山巅之上，还坐落着一座高耸的宫殿，壮观的瀑布从山巅崖边倾斜而下。

　　他们就站在这儿最粗壮高大的两棵桃花树下，桃花树枝干如情人缠绵，紧连相融着。周围挂着成亲用的红绸团花，树干上张贴着红纸剪的双喜，茂密的桃枝上挂着红丝带系着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祈愿：
　　愿倾其所有，以吾之命换得吾妻生。

　　她记得。
　　第一世历劫，茶溯洵帮她通过望乡池，进入他的梦境，见到的他，也坐在这样两棵生长茂密的桃花树下，雕刻手中祈愿木牌，木牌上写的，也是，愿倾其所有，以吾之命换得吾妻生。

　　最显眼的便是一张长长的供桌，上面摆放着四个牌位和供果茶盏，地上的跪拜蒲团也都是红绸绣着双喜。

　　“我们在这儿拜天地时，你对着我们的父母牌位许诺，要同我做生生世世恩爱白头的夫妻，还笑着说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才能和离，结果，才第二世，你就不要我了。”
　　珩槿失落地凝视着两个红绸纳喜蒲团，哭笑出声，湿润的双眼眨了又眨，试图将汇聚的眼泪眨回去。

　　挥袖间，上百幅画卷围绕着他们，在空中展开，每幅画卷上都有两个缠绵恩爱的身影。

　　“在这儿拜天地的是你和璃绾，不是我，我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和你，不过是相看两相厌的镜花水月。”

　　她不愿同他靠近，他就控制着两人手腕间系着的红绳带着她进入了第一幅画。

　　妖魔两届的交界处。
　　画中的珩槿和璃绾打得热火朝天，冰魄在她手中灵活多变，招招令人出其不意。
　　她一袭红衣搭配着帅气的银盔甲，身姿飒爽，像个威风凌凌的大将军，就连风都很眷顾配合着她，将她的披风吹出好看的造型，更添美意。

　　面对珩槿的攻击，她应对自然，甚至还忙中逗趣，戏耍着他。
　　即使他冷冰冰的“面瘫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和反应，她脸上也始终挂着明媚活泼的笑意。

　　鸢璃这是将璃绾的美貌看得最清楚的一次，她真的……好好看……
　　与璃绾相关者都说她很像她，像亲姊妹般，可真站在清晰的她面前，她就像个不能细看的赝品。

　　“喂！冰坨子！你不累吗？别打了，你跟我说句话呗，你连续三天经过这儿都跟只跟我打架不跟我说话，太孤僻了是交不到朋友的！话说，你是哪位仙君手底下的将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