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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残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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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潇率先喊道:“你你你,你居然能看见我们?”
“我似乎不应该看见你们。”常澍话是这样说的是实话可是他的神情却依旧称得上平静,他看了看慕潇,又看了看时颂,这才又接着问道,“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虽然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可时颂也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现实,他点了点头,对常澍道:“可以。”
顿了片刻,他又主动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时颂,她叫慕潇。”
因为不知具体情况,所以时颂也只是简单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做太多的赘述。
常澍闻言,也跟着道:“我叫常澍。”
互相得知了姓名之后,几人都同时陷入了沉默,一时都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直到最后,还是常澍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么,我可以问问,为什么你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其他人都无法看到你们吗?”
顶着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甚至在亲眼目睹了这么些天来发生的事,其实任谁也无法会觉得这个孩子会带给人什么威胁。可就是这样,才更加让时颂感到违和。
他清楚地知道,如今他们所看到的,都只不过是过去的幻象,可偏偏就是常澍这样一个“普通”的孩子,却能够看到他们的存在。
思及此,时颂忍不住开始细细地打量着常澍,企图从他的身上看出些端倪来。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时颂稍加思索,随即半真半假地对常澍说道,“我们是偶然来到了这个地方,然而又从幻象中看到了你们的存在。”
这近乎匪夷所思的话让常澍的神情一时有些恍然,但也许是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一切早已颠覆了他的认知,所以不过片刻时间,他就接受了时颂的说辞。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也许我和这些人,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了,如今所发生的一切,也早就已经过去了。你们所看到的我,还有他们,可能都只是一道幻象,对吗?”
常澍的神情平静,看起来全然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不过这样的平静却让慕潇生出了怜悯,她没忍住出声宽慰道:“你也不用感到害怕,毕竟也许我们所看到的,也许本来就是真实的……”
“不。”常澍打断了慕潇的话,他看向慕潇的目光一时变得有些骇人,只听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感到害怕,甚至我很高兴,是这样的结果。”
“……啊?”慕潇一时怔愣,连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旁的时颂却听出了常澍话中的意思,“你不希望看到他们?”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希望看到他们过得好呢?”常澍歪头看着时颂,分明是最无辜的神情,可是却平白让人感到恐惧。
时颂听着常澍的反问,心中同时对常澍所经历的事情也有了些好奇,而很快,他心中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常澍神色漠然地启唇,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从始至终,他的面上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就好像他口中那个受人欺压,甚至不得亲人怜惜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我从前一直在想,她是我的母亲,即便平日里她再如何对我,可偶有些时候,她也仍旧会对我流露出几分怜惜。我以为她心中还是爱着我的,可是直到你们的出现,才让我明白,我曾经的想法究竟有多可笑。”
时颂看着常澍,总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但是身处在如今这样的一个局面,他也无法得知,眼前所见究竟会改变到何种程度。
但他们先前也是没有料到,常澍居然会看见他们,甚至因此听到那些话。
“那你打算如何?”时颂问常澍。
而在听到时颂的问题后,常澍却像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歪了歪头,却没有直接回答时颂的问题。
常澍看着时颂与慕潇两人,问道:“你们想去看看那个,被所有人奉为神物的东西吗?”
时颂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常澍指的是什么,于是她点了点头,对常澍说道:“好啊。”
常澍闻言,转身便走在前面,似是在给两人领路。
慕潇见状,也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但同时也有些忍不住看向时颂,小声问道:“嗳,你知道他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吗?”
时颂闻言笑道:“你不知道他要带我们去哪,你也敢跟上去?”
慕潇听到时颂的话后,却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哎呀,这不是还有你在嘛,我相信你的判断。”
时颂闻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过他也确实想要去确认一些事情,所以才决定跟着常澍。
三人一路走来,亦或者说,在其余人看来,仍旧是常澍独自一人来到了那棵树下。
常澍仰头望着眼前的参天大树,面上让人看不出情绪。
一旁的慕潇有些不明就里地悄悄戳了戳时颂,压低了声音问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时颂沉吟片刻,随后说道:“也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慕潇没听懂时颂话中的意思,但就在她想要追问的时候,常澍也终于开口了:“他们总说,这是一棵神树,每个人都应供奉于祂。可它从何而来,却从未有人想过细究。”
时颂听到常澍的话,有些不解,“既然你觉得这所谓的神树有问题,那为何你还会选择将它呈给你的母亲。”
听到时颂的质疑,常澍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之中,“其实我发现神树的秘密,也是一个偶然。在那之前,所有人都无法触碰神树,一旦有人接触到它,那人的身体就会慢慢腐烂,最后化为脓水。大家觉得,这是神对人的考验,所以只要有人犯下‘错误’,就会被押解到这里,接受神的‘审判’。”
时颂和慕潇原本还在认真的听着,可是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神色微变,也直觉接下来的故事不会太好。
而常澍在顿了片刻后,便又接着说道:“我的父亲很早就离世了,所以他们便也不将我与母亲放在眼里,所以在某一天,他们随便寻了个由头,要让我去接受神的惩罚。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意料之中的结果根本没有出现——”
说到这时,常澍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不禁冷笑一声,“我活了下来。神树不仅没有降下所谓的‘神罚’,甚至它的一部分力量也进入了我的体内,与此同时,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也突然涌入了我的脑海。”
时颂听到这里,想到了什么,于是连忙追问道:“既然你已经获得了这个力量,那些人应当会忌惮你,可是为什么……”
常澍听出了时颂的欲言又止,也毫不避讳地主动坦白道:“一开始确实如此,可是后来他们发现,我除了能够接近神树之外,并不能对他们做什么。甚至因为神树的力量进入我的体内,他们也同样可以短时间的接触神树了。”
“人都是利己的,所以当他们发现,只有我拥有了这种力量之后,我便成了异类。排挤我,会让他们获得一种优越感——瞧,即便拥有神树的力量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母亲说的没错,神树确实牵连着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因果,可是当弄明白了一些事后,我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但我没想到,她居然将我也算计在内。”
“其实身处在这样的局面,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慕潇说道。
长期处在欺压下的人,会对生产生一种病态的执念,甚至是无视任何代价。同时他们也会将自己的情绪宣泄给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以此来获得快感。
虽然慕潇明白这样的结果,却也无法认可这种行为。
常澍垂着头没作声,好半晌后他才轻轻开口:“至少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时颂听着他那淡然的话音,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赶忙出声道:“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你问吧。”常澍点点头,对时颂说道。
时颂看着常澍,问出了那个困扰自己的问题:“拥有了那些力量和记忆的你,就这么轻易接受了这个结果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恐怕如今的我没法给你想要的回答。”常澍如实说道。
时颂闻言,也只得作罢。
而常澍见时颂不再说话,也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了面前那棵神树上,“既然一切都是因它而起,那便也从它结束吧。”
随着常澍的话音落下,他将自己的掌心贴上树干。
下一秒,原本光滑的树干表面开始一寸寸龟裂剥落,像是被抽去了生机般,枝头原本茂密的枝叶也开始泛黄掉落。无数枯黄的落叶从天空簌簌落下,而原本在幻境中晴朗的天空,此刻却突然变得乌云密布,甚至隐隐有雷声由远及近。
“发生什么了?”
一道带着惊恐的声音闯入耳中,让已经呆住的时颂和慕潇瞬间回神。
他们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众人居然也被这里的异象吸引,等发现常澍正站在树下时,他们顿时便露出了或惧或厌恶的神色,但出口指责的话,却像是被消了音一般,让人听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