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寒枝不可栖》》小惊蛰

7、可是陈婉枝，如果，如果我想报答呢？

　　从那之后，他照着陈婉枝的方法，每天临睡前就到宿舍的楼道练习近一个小时的英语，在两个月之后，居然切实的感觉到了所谓语感的提升。

　　大概就是在面对试卷的时候，有了一种恍惚的熟悉感，直觉觉得应该选这个。

　　而最后往往是对的。

　　平时的测验考逐步有了提升，只是不让人察觉，但陈婉枝却清晰的看到了这一过程。

　　因为平时的作业，陈婉枝总是会先和他对一遍，不同之处往往都是江寒的答案有问题。陈婉枝总是在公布答案的时候再和他复盘这些错误的思路。

　　久而久之，也纠正了他不少。

　　有一次，有一道悬而未决的完型，陈婉枝问了一遍同桌王洁，又问了一遍张自建，结果三个人三个答案。

　　可是江寒的答案却和她出奇一致。

　　陈婉枝像是找到了一根稻草，问他原因。

　　他并不十分确定，只觉得更合适。

　　后来英语老师说，这道题是整篇完型中最难也最巧妙的，全班只有4个人是对的。

　　其中就有陈婉枝和江寒。

　　英语老师也有些诧异，诧异的是江寒一直不是英语尖子生。

　　他在班上说，做对这道题算是很厉害了，因为这道题，办公室里的老师也讨论了半天。

　　这可把陈婉枝得意坏了，对着张自建沾沾自喜，因为之前争论的时候，张自建说绝不可能是她的答案。

　　张自建，你的道行还浅着呢，以后就伏低做小吧。

　　江寒在她身后看着她阴阳怪气的样子，难以掩饰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因为英语的进步还是别的，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是是是，我自认低您一级。

　　张自建也并不生气，只是捧场的哄着她。

　　认错不行，一会请我喝奶茶。

　　大概是少女自有的任性吧，所以可以轻易的提出任何要求，而很自然的，对方也会满足。

　　青柠奶绿行不行？

　　那当然最好啦。

　　两个人就这样嘻嘻闹闹的约定，而晚饭之后，陈婉枝的书桌上也会准时出现一杯奶绿。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当时，大家都觉得张自建和陈婉枝是一对的原因吧。

　　两个人如此相投，偏又相互迁就，相互示好。

　　就连江寒，有时也是这样自卑的想。

　　大概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才匹配吧，一样的恣意张扬，一张的聪明乖张，一样的毫不在意周遭的一切，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阳光玫瑰。

　　偏偏，他们又是那么好的朋友。

　　而自己，确是拿盗版六个核桃换走她贵价纯奶的人。

　　实在是，不般配啊。

　　更遑论，别的。

　　年少时的自卑有时会被轻易的膨胀数百倍，然后在深夜不断将人仅存的一点奢望碾碎，最后那些无人可知的心事就被时间轻易抛却。

　　一直到学期末的九校联考那回，江寒的英语成绩才经受住考验。

　　九校联考的出题往往会更出人意料，所以难度也显而易见。

　　可是那一次，江寒却凭着136的英语杀出一条血路，入围年级前三，虽说排在第二，但和第一只拉开几分之差。

　　诚如陈婉枝当时说的那样，江寒，你要是英语能上135，那你就无敌了。

　　年级红榜张贴在校园的玻璃柜里，里头的照片还是江寒入学时拍的，人如其名，眼神低沉，周身寒意，瘦削的身姿和棱角更让人觉得他难以猜测。

　　陈婉枝在攒动的人头中艰难的挣着脖子，却在最高处看到熟悉的名字。

　　那时是课间，大家因为红榜站在教室的走廊上观望，江寒也一样。

　　他盯着张贴在楼下不远处围墙上的红榜出神，大家都因为不好意思不敢下楼，他却更多是胆怯。

　　因为梦想太炽热，反而不敢靠近。

　　九校联考不仅会出年级排名，还会公布全市排名，而要上丽都大学，分数和年级排名都不直观，全市排名，却非常直观。

　　每年有多少人上丽都大学，是相对固定的。

　　倏然，他就在一排排的人头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婉枝极力的跳着，试图越过前头乌压压的人头，她的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松垮出好些碎发。

　　一旁，当然还有张自建。

　　张自建大概也不在意自己的排名，只是喜欢陪陈婉枝凑热闹罢了。

　　冬日的夕阳下的很快。

　　陈婉枝看到江寒的名字的时候，激动的和张自建喊起来。

　　第二，你看到没，江寒第二诶！

　　张自建笑笑，拜托，像江寒那样学不考这么高很难收场好不好！

　　接着臭屁说道，我要是那么拼命，第一是谁还指不定呢！

　　陈婉枝并不理会，只回头跑回教室，却看到楼上的江寒正一脸漠然的看着这边。

　　她又蹦又跳，挥着手对着五楼大喊：“江寒！”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叫喊声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她，她却旁若无人。

　　江寒，你第二名，第二名！

　　她挥手比着二，那阵仗像是她考了第二名似的。

　　冬日的暖阳打在她的脸上，她笑的比太阳更暖。

　　一时之间，周围的人都向江寒起哄祝贺。

　　江寒一下子竟有些羞赧，不知作何反应，只有些发愣。

　　转瞬间，陈婉枝从楼下跑了上来，看着一脸窘迫的江寒，气喘吁吁的说道，对不起江寒，我太激动了，不过你好厉害啊。

　　江寒看着红着脸笑的陈婉枝，还来不及回话。

　　身后的物理老师走上前来，用书本轻轻敲了敲陈婉枝的头，吓得她转过身去。

　　却见物理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陈婉枝，别人考第二你这么高兴，你就不能努努力学学物理，也不用你考第二，你就保住前两百就行了。

　　陈婉枝摸摸头，老师，年级第二在我们班你不高兴啊？

　　江寒就没出过前十，就他的学习态度总有这么一天，倒是你，上来的时候是前100，现在都掉到哪里去了。

　　别的我不管，你看看你50来分的物理，你英语就是150也不管用。

　　陈婉枝嘻嘻一笑，那老师，以后我去学文科行不行？

　　物理老师气得够呛。

　　陈婉枝见状也就赶忙收敛，老师，我已经很认真学了，我保证，下次一定及格好不好。

　　物理老师长叹一口气，你呀，有空多请教江寒，年级最强的物理化在你面前，你就不知道用？

　　说罢又看向一旁的江寒，江寒，你物理好，又坐得近，有空多教教她。

　　陈婉枝回头冲江寒咧嘴一笑，又转过身去，假意毕恭毕敬的和老师说，谢谢老师指示，我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江寒只是点头说好。

　　陈婉枝可以在所有老师面前收放自如，哪怕是最差的学科也能对老师亲密如友，但江寒却只能做到尊敬。

　　物理老师又佯怒横陈婉枝一眼，愤愤离开，往教室讲台走去。

　　众人也随之进教室。

　　江寒跟在陈婉枝后面，还未完全从刚刚的心情中平复。

　　那个在楼下大喊自己名字的人却因下一节是物理课而露出苦恼的神色。

　　突然，她又掉过头来，笑语盈盈得看着自己，悄声说，江寒，恭喜你，你离丽都大学又近一步了。

　　刚刚因物理产生的暗淡又一扫而空，一双乌黑的眼眸中闪动着亮亮的光。

　　好像真的，那个想考丽都大学的人是她。

　　她好像真的不记得，自己就快掉出200名了。

　　江寒心里的那口枯井，好像涌出汹涌的泉水来，在隆冬时节，流遍全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最终只是说，婉枝，我帮你补习物理吧。

　　后半句，也没说出口：你就别学文科了，好嘛？

　　陈婉枝却不以为意，江寒，你别听物理老师的，现在时间紧，我不才不占用你的时间呢，我的垃圾物理我心里有数，就是牛顿来教也教不出花来。

　　江寒沉思。

　　就当我报答你教我英语。

　　陈婉枝摇摇头，我才不要你报答呢，我这个人呢，施恩不图报你懂不懂！

　　对了，mp4送你了，你学英语不能松懈哦。

　　江寒觉得礼重，连忙拒绝，你给我你不用学？

　　那是我初中用的，我现在用智能手机，可以自己读新闻，用不上啦，你放心好了。

　　所谓自卑，大概就是明明对方是对你施好的行为，你却还是觉得它像一把利刃，精准的扎在你浅薄的羞耻心上。

　　可是陈婉枝，如果，如果我想报答呢？

　　是不是也并没有任何你需要的东西值得为你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