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乌云快走开》北去南来

19、chapter19

　　从夕水镇回来后，七班的同学对宋纷纷改观了不少。大概是发觉宋纷纷并不难相处，平日里来找她的人比往日多了一个量级。

　　只有沈微还和从前差不多，并不主动来找她，也不会避着她。这样不冷不热的关系反倒让宋纷纷觉得舒服。

　　高考假一放，班里的氛围明显有了变化。大家似乎已经有了高三学生的觉悟，哪怕是七班这种年级学业成绩吊车尾的班级，也隐隐不再似从前那样随意。

　　宋纷纷没什么变化。

　　“纷纷，你到时候要去哪个国家？”某日贺锦在翻留学推荐表时，突然兴起，决定打听一下班上意图出国学习的人数。

　　“不知道。”宋纷纷托着下巴思索。

　　自上次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和傅令染之间似乎是亲近了一些。毕竟他们连手机号都交换了——虽然这件事情是小华姐让傅令染挨个把他们电话号码存下来，这样以后想来就可以提前打电话促成的。

　　但是，宋纷纷确实实实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也发了不少条短信，虽然回复寥寥。

　　她点点屏幕。

　　【傅令染，我快过生日了。】
　　未回复。

　　宋纷纷噼里啪啦打字：【过生日那天，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过了很久，宋纷纷终于收到回复。

　　【不可以。】

　　她按下黑屏，脸色也跟着变暗。

　　“我想了想，你大哥在英国，二哥在美国，欧美这块，你去哪你家里应该都同意。”贺锦还在讨论宋纷纷的去处。

　　宋纷纷这才被提醒，思绪飘回来一些，她说：“我可能会去美国，但不会去找我二哥。”

　　贺锦默默翻到美国那一页，研究起来。

　　“你怎么不去问沈微。”宋纷纷好奇。
　　“她有什么好问的？大家都知道啊。”

　　宋纷纷恍然大悟，这才记起。按沈微一直以来的打算，多半是要在国内读大学的，她早早保送了A大，并没有太多升学的担忧。

　　聊到沈微，宋纷纷又不可抑制地想起傅令染。

　　她算了算日子，问贺锦：“傅令染什么时候去读大学？”

　　贺锦惊讶地皱起眉毛：“你居然不知道？下个学期开学傅令染就去A大了。”
　　他摸了摸下巴，“他是特批生，本来早就要去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南中上了高中。不过好像他一直都在自学大学课程，学校从来不管他考勤的，就指着他参赛刷新记录呢。”

　　贺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声音放低，神神秘秘地说：“你舍不得他啊。”

　　宋纷纷有点烦躁地拍开贺锦：“要上课了，转回去。”

　　傅令染都要离开南城了，可她还是没追到他。她翻出手机，在上课前，又发送一条信息。

　　【你必须答应我。】

　　宋纷纷的生日在六月底的一个周六，她对父母唯一的要求是：千万不要大办，更不要请同学来家里聚会。

　　“太麻烦，我不喜欢。”

　　程若竹听完，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却还是提醒：“你外公那里，总还是要去一趟的。”

　　“我知道。”宋纷纷点头，脑中闪过外公的脸，干巴巴地说，“他老人家的教诲怎么都是避不开的，只希望这次不要超过半小时。”

　　程家家风谨慎，在南城素有严名，自她外公的爷爷那代沿袭下来，一家之主的威严，向来不容任何人忤逆。不过这些年，从她妈妈执意要嫁给她爸爸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几个“异类”。

　　最近的一个，是她刚刚宣布与程家断绝关系的小姨。

　　因为这层关系，宋纷纷更是被视为头号训导对象。
　　虽然她不明白，程家连族谱里都没有她的名姓，为何却依旧要她虔心竭力去拜程式祖祠？

　　到了生日这天，清晨下过了雨，午后天气阴凉。

　　从程家老宅出来的时候，门外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挡住了出口，分明是有意为之。

　　宋纷纷认得，这是她舅舅的车。她有些不解，却依旧在门前台阶上站着等待。

　　没一会，副驾驶座上的助理下了车，手里提着一个方形礼盒。
　　后座的窗户缓缓落下，宋纷纷不自觉咬了咬牙。

　　“纷纷，刚见过外公，要走了吗？差点错过送你生日礼物。”
　　宋纷纷接过礼盒，看也没看，只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嗯，去吧，有什么事记得找舅舅。”

　　宋纷纷没有回答。

　　黑车轿车很快转向，消失在灰白色扬尘里。

　　宋纷纷漫无目的，兜兜转转又去了南中。她坐在小轿车里，给傅令染打电话。

　　“傅令染。”宋纷纷将头靠在窗户上。
　　“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懒散，和他平时不大一样。
　　宋纷纷问：“你在学校吗。”
　　“我回家了。”
　　宋纷纷难掩失落：“我有点想你。”

　　傅令染安静了一会。
　　没过多久，宋纷纷听见他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你在哪？”

　　宋纷纷闷闷不乐地答：“学校外面，小公园里数叶子。”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衣服上的流苏。

　　傅令染却突然问：“你吃过饭了吗？”
　　宋纷纷隔着屏幕轻轻摆了摆头，不满道：“没心情。”
　　傅令染接着说：“那你等我一会吧。”

　　“什么嘛……”
　　宋纷纷不明所以，那头已经挂了电话。她百无聊赖，点开消息框未读界面的信息，挨个挨个机械般回复谢谢。

　　回到第四十三条的时候，一通越洋电话打了进来。
　　宋纷纷心里跳出一分小雀跃。

　　“纷纷，十七岁生日快乐。”带着轻松宠溺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礼物收到了吗？”
　　宋纷纷咬着唇，语气纠结：“一一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那头语气认真，“要不要我马上飞回来。”

　　宋纷纷啊了一声：“也没有那么紧急，算了，等放暑假了我去找你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放暑假……放完暑假回来傅令染就不在南城了。

　　“真的，不紧急？”似乎还有所怀疑。
　　“真的——”宋纷纷正要再强调，转眼的一瞬间，不远处两侧长情松柏树排中，傅令染就站在树下。

　　“不紧急的。”

　　宋纷纷声音很轻。

　　他穿着黑色帽衫，黑色的宽松长裤，安静地站在对街边，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红绿灯。

　　宋纷纷打开车门。

　　今天没有出太阳，阴沉沉地吹起微风，宋纷纷穿了薄外套，依然觉得凉飕飕。

　　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头发半干，被风吹地微微翘起，从额角到下巴，几乎露出整张脸，极为干净的五官，唇红齿白，眉眼愈加显得清俊。

　　宋纷纷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傅令染抬手，手指插入发间，将刘海平平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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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说在家吗？”夕水镇离这里少说也要两个小时。

　　他又骗她。

　　傅令染瞥她一眼：“我在学校附近有住房，很多人都知道。”

　　哦。
　　宋纷纷不想和他争论这个，她低头，脚尖轻轻摩擦着地上的落叶，“今天是我生日。”

　　傅令染语气平平：“生日快乐。”

　　宋纷纷咬了牙，一字一句：“不快乐。”
　　都祝她生日快乐，不快乐的话，要怎么办？

　　傅令染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忽然说：“宋纷纷，还喜欢我么？”

　　宋纷纷闷闷点头：“可是追你真的好难。”

　　曾经有人告诉她，如果想要追求一个人，只需要去告白就可以了。
　　哪有这么简单。

　　“不难的。”

　　宋纷纷踢开一个小石子，继续说：“都说不难，不难也还不是追不上。”

　　“其实做我女朋友，和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

　　傅令染突然向她这边伸出手，掌心朝上，他的手指修长匀称，指甲修剪整齐。

　　“还追么？”

　　宋纷纷默然地望着他的手掌，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把手轻轻放上去，捏了捏。

　　原来是暖的。

　　傅令染轻声笑：“生日快乐了吗？”

　　“我有点饿了。”

　　傅令染带她去了一家街角的面馆，在学校外开了快二十年的老字号，客人很多，他们进去时刚好有位置空出来，靠窗边，正对着拐角处的街景。

　　“想吃什么？”店里唯一一个服务员过来问。

　　“两碗长寿面，葱花和香菜都要。”
　　服务员拿出笔。
　　“哪一位生日？”
　　傅令染指了指对面，对方了然点头。

　　等人走后，宋纷纷才开口问：“你经常过来吃？”
　　“不常来。”他拿茶水洗过一遍筷子，递给宋纷纷，“附近只有这家做长寿面，还会给寿星煎鸡蛋。”

　　所以他来过一次后，再没光顾过。
　　这是第二次。

　　“我们家过生日不吃长寿面的。”
　　傅令染点头，不觉意外：“我也是第一次吃。”

　　宋纷纷听过后，没忍住暗暗咬了唇，盯着傅令染笑。

　　『我追到了他。』
　　『我是说，我的Fu。』

　　傍晚，听闻有快递需要签收，宋纷纷下了楼，客厅里摆着一个大大的方形纸盒，包裹得很严实。

　　寄件人没有署名。

　　她蹲下身，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割开边角，哗啦一声撕开上面的遮挡。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青绿色背景。

　　其间有一个低着头露出半边侧脸的少女。
　　少女蹲在岩石后面，手中一抹写意的朱红，形状既似火焰，又如一颗纷然跳动的心。

　　边角处的留款，小小一个白色的“Fu”。
　　傅令染给这幅画的命名是，『LIAR』。

　　宋纷纷捂住胸口，她再也没有办法无视，自己此刻跳动得分外异常的这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