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两情相悦又 ...
-
又走了一段，到半山腰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亭子。
亭下石阶上，正斜坐着一个青年，手按在自己脚踝处。他身旁的侍从模样的背对着岑曦二人的方向，半躬着身子，似乎在为他察看。
从岑曦这处望去，男子的脸被那侍从挡了住，并不得见。
只能瞧见他那竹青色的袍摆铺了满阶，梳的是未婚的发式。
岑曦犹豫了下，停住了往前的步伐。
原先并未想过这处会有人，如今既有未婚男子在此，便不好再过去了。
若被什么人瞧见，怕是说都说不清。
未免麻烦，岑曦对绿罗示意一番，二人打算转身悄悄离开。
未料男子抬眼间看见了她，扬声唤道：“世女。”
待看清男子的脸，岑曦脸上的讶色挡都挡不住，真是好巧啊。
若不是今日自己也是偶然来此，她实在也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巧合。
这时便不好再视若无睹了。
岑曦见他主仆二人一脸无助，只好迟疑着走了过去：“封公子？”
封云辞莞尔：“今日一时兴起，出来一回，竟扭伤了脚。”
岑曦不好乱看，撇开眼神问道：“封公子现下感觉如何？需不需要我去帮忙叫人？”
封云辞摇头：“想来不是特别严重，我在此歇歇便好。可否劳烦世女遣人去叫我家马车上来？”
岑曦应下，问了地址，绿罗积极地帮着去叫了。
岑曦本想跟着绿罗一起，却被男子叫了住：“世女怎会在此？”
岑曦如实答道：“我今日来这庙中拜访一位长辈，闲来无事便四处走走。”
“原是如此。”
封云辞点头，突然嘶了一声，面露痛苦之色。清俊的侧脸因着疼痛，多了几分楚楚之态。
见岑曦闻声看过来，他轻咬唇瓣，对上她的目光：“原也不想麻烦世女，可我这侍从力弱，搀不动我。此处风大，石阶寒凉，令人有些受不住。可否请世女帮着扶我一把，到那处的亭中。”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睫轻颤，垂下眸去：“本也是想去那亭中避避风的，未料突然踩空，是我大意了。”
岑曦有些为难，一时没有出声。
那侍从接话道：“公子，我可以的。你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受了伤，不能再受了风寒啊。”
“好。”男子苍白着脸，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岑曦，被侍从扶着，颤巍巍站起身来。
却有些不稳，惊险地踉跄了下。
侍从惊呼：“公子！”
“当心。”
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臂。
岑曦到底做不到袖手旁观。
封云辞望着少女不自然撇开的侧脸，眼中浮现清浅的笑意。
原本躁动的心倒是安定几分。
即便想着避嫌，可也总是这样心软啊。
这样便够了。
三人方进了亭子，便有那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此番多亏了世女相助，不然云辞怕是要遭罪了。”
封云辞面上挂着浅笑，望向不远处倚着亭柱的少女。
甫一进来，她便去了那处，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离得远远的。
亭子只有这般大，又能躲到哪去？
岑曦听他出言道谢，摆手客套着：“举手之劳，不敢当公子的谢。”
说也不无感慨道：“好在是来了这亭中，不然前头若没有个避雨处，也不知要淋成什么样。”
男子坐在亭中石凳上，岑曦便没有过去。
二人之间一时无言。
望着雨幕，男子似乎起了谈兴，闲聊般说起：“说起来几年前我还在此处救了一个孩子，兴许也是贪玩，失足落了下去。”
那时不久前他又被田氏暗地里使了绊子，叫他在归家的舅父面前失了礼，没能跟着去成花会。
他已经十四岁了，却连一门好亲事都无，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也就这样错过了。
他心中愤懑，无处可去，便借着给父亲办法会的由头躲进了寺庙，却阴差阳错救下了她。
为此，他解下腰带，撕了一件外袍，才拧成的绳子给她。
虽瞧见对方年纪不算大，但毕竟男女有别，他便先行避开了，又寻着人少的路回了寺庙。
那日是父亲的冥寿。
母亲虽薄情，也依着旧礼，令他带着父亲的牌位来此，请了大师为父亲诵经祈福。
他本就在寺中小住了有一段时日。
只是谁又能想到，当初难得的善心却让他今日多了一条退路？
退路？
兴许是吧？
毕竟他一向是个耐心很好的人，也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争上一回。
甚至也许，说不定，都不用等到他出手。
两情相悦又如何，这世上，多的是两情相悦，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称心如意？
毕竟，两个人在一处，靠的可不仅仅是那点子虚无缥缈的喜爱。
想到如今京中的流言，封云辞眼底笑意更深，略带掩饰地低下头整理袍袖。
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身旁少女那满脸的惊愕。
…………………………
“这么说来，那封家大公子便是从前救你的那个人？”
陈静听完岑曦的一番话，敲着桌面，总结道。
“是啊。”岑曦也有些难以置信。
怪不得原先便觉得他声音有些耳熟。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把陈静看得直乐，嘻嘻道：“还是咱们晚晚好福气，一个晏公子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个温柔可人的好哥哥，哈哈哈。”
“……”
陈静捧腹，自顾自笑了好一阵，瞥见岑曦一脸无语这才收了声。
“嘿嘿，不逗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如今做何打算？”
她似是突然起了玩心，凑近了些，语气半真半假道：“你也许不知，现在京中漫天的闲言碎语，晏公子怕是难觅良妻了，你若是不娶他，我来做个惜花之人倒也不错——”
岑曦微微蹙眉看向她。
陈静一笑，摇着扇子道：“同你说笑呢，瞧你那样——”
“并不好笑。”
岑曦认真道：“我一定会娶他的，你莫开这样的玩笑。”
别人用这样的语气调侃他，即便说话的人是自己的好友，岑曦也是不能容许的。
陈静忙告饶：“好好，知道你对他情真意切，我哪敢与你抢。再说了我爹早早就给我挑了个好夫郎，现在正看日子呢。”
这倒是不曾听说过。
岑曦好奇道：“你要成婚了？是哪家的公子？”
陈静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了，长叹道：“礼部尚书，何家。”
岑曦小小吃了一惊，“你竟要成明柳的弟媳了！”
何家未订过婚的公子只何三公子何明诺，岑曦便下意识以为是他。
陈静面色古怪，扯了扯唇，慢吞吞道：“不是弟媳，是嫂子——”
岑曦扬眉。
竟是何大公子？这她确实有些没想到。
旋即想起何大公子同耿家的婚约已经不做数了，重新说亲也不奇怪。
只是何大公子比她们几个大了许多，倒是有些突然。
陈静哀声叹气：“别说你最近愁了，我也是愁得慌。去了趟漳州，回来发现我爹连亲事都给我说好了，在家里忙得热火朝天，红光满面的。只顾着他自己喜欢了，也不问问我喜不喜欢。”
岑曦不免多问了一嘴：“你不喜欢何大公子？”
陈静苦笑：“我同他都没见过。哪里说得上喜不喜欢？我是一向喜欢美人的，也不知这大公子生的什么模样，好看不好看？往常只听说他为人严肃，行事端方，颇重礼节，美丑一概不知。何明柳不也好几回同我们抱怨她大哥太过严苛。你也知道我最受不得约束了，我爹偏偏给我找了个这样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说着说着，两手一摊，哀嚎道：“他这哪是给我娶的新郎啊，这分明是见我日子过得太肆意，给我找了个新爹！”
岑曦摸着额头，这下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早先徐颖说要把弟弟说与我，我还不情愿，现在想來，那徐颉虽骄横无理，至少占了个年轻貌美不是。”
徐颖是徐大小姐的大名。
陈家分属太女一派，徐家虽素来保持中立，并未站队哪位皇女，却也是哪边都不得罪。且徐老太君与陈静的父亲霍氏是同族远亲，逢年过节倒也一直来往着。
论起儿女亲事也不奇怪。
岑曦看着她咂着舌，扼腕叹了又叹，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好似浑然忘了自己从前在几人面前数落徐颉时的郑郑有词：“也不知以后会是哪个倒霉催的娶这么个活祖宗，真是要命！”
陈静扶额，一忽儿嗟叹，一忽儿哀愁，想到眼下此处还有个比自己更愁的，便又拣起之前的话题：“说来晏府门第配你是低了些，可总不能做个侧君都不成吧？你父君当真如此苛刻？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岑曦被她这话牵动了心神，面色微黯，半晌只怔怔摇头，并不多说。
她一向活泼，少有这样沉重的时刻。
陈静察言观色，心中了然几分，大约有什么秘辛，反正定然不只是门第之见这么简单。
德阳帝卿虽一向专断独行，也不是会将女儿逼成这样也不松口的人。
只是……她想起那日惊鸿一瞥，心头升起一阵异样。
那样娇柔灵秀的一个少年，大抵要吃许多的苦头了……
娇花自有人呵护，即便有心，却不是谁都能做那惜花之人。
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己能肖想的。
陈静看向一旁兀自沉思的岑曦。
咧了咧嘴角，压下那阵莫名的情绪。
只当自己又是犯了怜香惜玉的老毛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