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15、第 15 章 半截指纹

　　穿过泥泞的泥巴地，在玉米田绕了一大圈之后，他们就看到了挂着【营业】二字的土家菜馆。因为天色已晚，已经没了什么客人，就剩几个住在周边的居民围在一张大圆桌喝酒聊天。

　　因为工作习惯问题，他们三人某些特点几乎一致，比如都不爱和别人挤在一个空间吃饭。所以，哪怕外面有蚊蝇，他们还是选择了坐在离马路牙子比较近的桌子，远离屋里酒醉的人。

　　金木男因为身体问题，吃东西的量一直很少，包括水都很少喝，毕竟一个没有双腿的人想上厕所根本是种酷刑。J对此总是嗤之以鼻，“你不吃饭，死掉之后就等着被腐蚀掉吧。”

　　人体腐烂并不存在什么骇人听闻的秘密，无非就是自溶和腐化。

　　活着的时候，消化液只负责腐蚀消化食物，死掉之后就会开始腐蚀溶解消化道，形成自溶反应。

　　舔了舔自己的虎牙，J阴森森的盯着金木男，“你不吃饭，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不出几个小时，胃液就会腐蚀掉你的胃壁、食管，酪氨酸结晶会再肝脏中形成，然后你会开始腐化……”

　　BOSS抬起手里的筷子就毫不留情的砸向他的脑袋，“你还让不让人吃饭？狗嘴吐不出象牙。”

　　捂住自己的脑袋，J立马回怼，“你吐个象牙给我看看，吐出来我叫你爸爸。”

　　“你说的？”他嘴里还有吃的，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双唇蠕动半天吐出一根半透明的鱼刺，“叫爸爸。”

　　“妈。”指着鱼刺，J不要脸的说道：“这是迷你版象牙吗？既然打折了，你只配做妈，那我的好妈妈，别忘记买单。”

　　“不要脸。”

　　“彼此彼此。”

　　金木男就笑着看他俩互相吐槽着彼此，这时光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他们还都很年轻，都充满着抱负。

　　狭长的凤眼里闪烁着执拗的光彩，阳光柔柔打在他身上，“你为什么不收？”

　　年少的金木男沉默地看了眼年少的J，“太贵重了，不值得。”

　　辛苦好几天才获得的满足感瞬间破碎，J莫名其妙红了眼，但是他没哭，憋住眼泪，“你确定不要？”

　　见金木男不回答，他抿着嘴，这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只白皙的手在眼前挥动，金木男这才缓缓回过神，浅笑着问道：“怎么了？”

　　“没事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想到过去的事儿了而已。”

　　BOSS打了个饱嗝，“我以为你喝酒了呢，嗝……吃饱了，给我儿子买单去咯……”站起身，很自觉的走向收银台。

　　看着他走远，J又喝了一口啤酒，好奇的问道：“想啥过去的事儿？暗恋对象啊？”

　　深深看了他一眼，金木男小声答道：“算是吧……”J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道：“你说，你当时为什么会想送我假肢？是不想管我了吗？那个时候……”

　　“什么啊？”J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时候不是你经常去篮球场看他们打篮球，我以为你是羡慕，就想着，赚钱给你买副假肢凑合用用，谁知道你还不领情。”立马抬起手摆出一个叉的姿势，“别提，提了就呕气，小金金敏感又自卑的小心思喔……讨媳妇难咯……”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误会了。”

　　笑嘻嘻的举起酒杯把剩余的啤酒全部喝完，J满足的砸吧砸吧嘴，哼唱起，“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容记忆抹不去……”眼角隐隐带着泪珠。

　　金木男垂眸，落在他微红的眼眶上，轻声道：“好。”

　　付完钱的BOSS免费混了瓶可口可乐，他慢悠悠的走过来，明月不及灯光亮，灯影里他的影子拉得老长。J的玩心突起，小跑到他身边，特地落后几步，然后一脚大力踩在他影子的脑袋上，“踩踩踩死你个鳖孙！”

　　BOSS回头，“疯批。”

　　“狗东西，你又骂爸爸！”佯装气愤的冲上去，大吼大叫的骑到他的身上，在他耳边带着哭腔的小声说道：“送我过去，我想他了。”

　　金木男没有发现他俩的小动作，只是担忧的注视着两人，“欸，当心点，别闹了，都多大岁数了。”

　　轻拍他的胳膊，BOSS横眉竖眼的怒斥道：“给我死下来，你个疯批，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获得回应的J顺势爬了下来，笑得前仰后合，“笑死我了，笑的我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走，回家，开路一马斯。”

　　忍不住叹了口气，金木男推动轮椅走了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你这是喝多了？消停点，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的掌心滚烫，发烧一样，烫的J控制不住的瑟缩一下。

　　金木男感受到他的抵触，轻轻叹息，低垂眼眸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双腿，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推我回车上吧，回家，不早了。”

　　回去的路上，J靠在窗户上，脸颊微红，似是醉了，全程没有说过话。他不说话，自然不会有人主动开口。BOSS先送的金木男，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还不放心J，“要不然先送他回去吧？感觉喝多了……”

　　“没事，估计是累了，让他多睡会儿，我马上就送他回去，你赶紧进去吧。”

　　金木男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像是睡着了的J，再三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好好，老妈子，他又不是你儿子。”

　　直到驶离小区，BOSS才开口，“别装了，他到家了。”

　　睁眼清明的双眼，J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冷冷问道：“他今天怎么说？同意吗？”

　　“不同意出来，但是同意换病房，换成VIP的单人间，不过费用自理。”

　　望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J突然冷笑出声，“算不算好事？”

　　“你觉得算就算吧，那今晚还去吗？”

　　摇摇头，“他估计在家等着看监控呢，不能便宜那个老狐狸，去南湖公园吧，我突然有了灵感。”

　　猛地调转车头，BOSS好奇的问道：“什么灵感？”

　　“说了你也不知道。”

　　站在警戒线外差不多一两百米的地方，J微微屈膝看着BOSS，“来，掐我脖子，别放水那种。”

　　“你干嘛？”他挑眉，“想害我被抓？”

　　“模拟现场，别废话。”

　　配合的掐住他的脖子，J感受到气管被压迫，胸口憋的震动，然后拼命挣扎着挣脱束缚，掉头就跑，捂着自己的脖子他喊道：“追上来捅我。”

　　BOSS快速追上去捅了他三下，J闭上眼睛开始感受踉跄的往前走，心里默读秒数，在警戒线的位置停止。“我在这里倒下，死了，你反应过来，要拖走我，然后把我扔到排水沟，扒掉衣服再仓皇逃走。”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会选哪个位置呢？”

　　“小树林？”他试探性回答。

　　“可能，走，去看看。”

　　两人害怕破坏现场，并没有敢贸然进入小树林，而是举着打开闪光灯的手机围着小树林绕了一圈又一圈。

　　“喵……”

　　一只野猫似乎很好奇他俩的举动，喵喵直叫。J欣喜的指着猫咪，“看，有猫欸！”然后蹲下身拍拍手，“咪咪来，咪咪！”

　　黑猫看了他眼掉头就窜了出去，J急忙跟着追了过去，就看它灵活的跳过灌木丛，他没刹住，猝不及防的趴到灌木丛里。本在看热闹的BOSS也吓一跳，匆匆跑上去，“没事吧？”

　　J却大笑出声，“那只猫是你上辈子情人来报恩的吧？”指着灌木丛后方黑乎乎的一团，“你看，有个洞。”

　　“靠。”

　　掏出手机立刻给警局打去电话，李立还没走，得到消息之后整个人精神振奋起来，拖着还没来得及下班的警员们就大部队往南湖公园跑。

　　到达现场的时候，J衣衫凌乱的站在BOSS身边，发丝里还夹杂着树叶，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BOSS嘴角浅浅带笑。李立看得心惊肉跳，古怪的厉害，直到看到两人投射过来的目光才狼狈的撇过头，他俩……好奇怪……

　　开着探照灯，李立给每个人都散发了一次性鞋套、手套跟口罩，J蹲在小洞边上摘下口罩嗅了嗅，回头冲BOSS点头，“有血。”

　　“带LSK荧光灯了吗？给他。”他询问李立。

　　李立点点头，急忙从工具箱里拿出灯具递给J，顺着腥味，他举着灯上下扫射，果然发现了土棕色点状物，“血迹，来，拍照。”等警员拍照取证后，他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取下树叶放进证物袋里又还给李立。

　　仰头望着靠墙的一排白色围栏，又看了看小洞，J闭上眼睛开始想象。如果是他杀了人，慌不择乱的跑路，带着凶器、血衣会选择翻墙吗？不会，爬狗洞，东西丢到一边，爬进去再拿回来，会接触到什么呢？

　　“有高强度紫外线灯吗？”他问李立。

　　李立又急忙在工具箱里取出个手电筒递给他，就看他随便照了几下，就发现到一处半截指纹，“你……”瞠目结舌的望着面前不过170的小个子，“牛逼啊！”

　　“谢谢，我知道。”

　　干完活的J慢悠悠站起身，手肘敲了敲有些发酸的腰椎，忍不住感叹道：“果然是老了，才蹲一下就头晕眼花，腰酸背痛的。”然后看向BOSS，“你是不是也不行了？”

　　“不行？”BOSS老脸一红，不过天黑看不清，“你又胡说八道个什么，欠抽？”

　　“不行就不行呗，打我算什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