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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落荒而逃 ...

  •   “来看看她。”

      一旁的许原自觉地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抽根烟。”

      姜芜在陈烬川边上坐下,偏头看向他。
      此时的陈烬川一动不动,额前的碎发掩盖了他眼里情绪,低垂的头颅却无声而明了地表达着他的无力和悲怆。

      他知道这一天终将会到来。

      只是还是不想接受。

      “振作点。”

      陈烬川哂笑,“振作有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仔细去看,他的眼里没有光了。

      “还有多久?”

      “医生说,不做手术最多半个月了。但是手术的话……风险太大了。”陈烬川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陈烬川。”

      “嗯。”

      “有的人活了一辈子,其实灵魂早就湮灭。也有的人,一生终究短暂,但不曾遗憾。”

      “希望,救赎和永恒,你都给了你妹妹。她这一生有你这样的哥哥,我相信她很幸福。”

      “剩下的日子,好好陪她。”

      陈烬川把头埋在两双手之间。
      不言良久。

      “谢谢。”

      陈酒去世了。她的哥哥,她的心上人,她的偶像,都在她身边,陪着她走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于是她带着微笑离开了。

      那天下午,她醒来之后。

      陈烬川坐在她的身边,如实地转告了医生和他说的话。

      “哥,我不想手术了。”

      “你也知道,我这短短几年,已经做了无数次手术和化疗了。”

      “我的脑壳真的很辛苦啦!而且……而且真的很疼。”她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沁出眼泪。

      “我不想…”

      “我不想死在手术台上,我想我走的时候,你陪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阿酒,哥哥对不起你。”

      “哥,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了。爸爸不爱我们,妈妈自杀了,在我心里我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

      “这些年,你对我真的很好。哥哥,你是世界上,不对,是宇宙第一好哥哥!”

      陈烬川苦笑一声。他有什么好的,最终连自己的妹妹都救不了。

      有钱了,能够找好的医生了,能给她好的条件了,可她还是要离开了。

      “哥,你知道吗?我加了一个音乐论坛,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想和Daydream合作啊,可是你帮我完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都完成了!”

      “哥,你能不能答应我,等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生活,不要想我,不要伤心。我已经拖累了你很多了,我害你在读书的年纪夜里打游戏赚钱,害你和姜芜姐不能在一起…答应我,以后为自己而活。”

      想到这些年她哥哥对他的好,陈酒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她想,她的离开,对于陈烬川也算好事。

      陈烬川弯着腰给陈酒把眼泪擦了。

      “傻子,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

      陈酒却握住了陈烬川的手,“哥,你答应我好不好,以后为自己活,活得自在肆意一点,不要总是那么压抑了。”

      陈烬川僵在那里。他的妹妹,什么都懂。

      “好,哥哥答应你。”

      “还有,这几天你还是和以前那样对我好不好。”

      “好。”
      “哥,那首歌,等我离开以后再发。”

      “好。”

      “哥,你要是喜欢姜芜姐,就再去追一次,不要留遗憾。”

      “好。”

      “哥。”

      “嗯。”

      “哥,我好爱你。”

      “阿酒,哥哥也爱你。”

      陈酒累了,把陈烬川赶了出去。

      门一合上,陈酒把头埋在被子里。

      压低着声音,痛哭,胸腔也在震荡,头脑中的痛一阵一阵的,提醒着她,命不久矣。

      她好害怕,好害怕死亡。

      孤独的,未知的,死亡。

      许原倚在墙上,姜芜坐在椅子上。

      陈烬川一出来,两人皆望向他。

      许原直起身,“她怎么说。”

      “不做手术。”

      “确定了?”

      “嗯。”

      “我想进去看看她。”

      “晚点吧,她睡了。”

      “好。”

      姜芜站在边上,一言未发,看着两个男人冷静的对话。却感受到两人身上透露的冷冽悲伤。

      她看出来了,许原喜欢陈酒。

      这之后的几天,他们就像平常一样对待陈酒。

      姜芜每一两天来看她一次。每次她一来,陈酒就会有很多话说,精神状态也会变好很多。

      “姜芜姐,明天早上可以陪我去看看顶楼的日出吗?”

      陈烬川看向姜芜。

      姜芜却一点也不犹豫,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当然可以呀。”

      医院很高。有四十多层。

      这每一层,都有很多病人。

      生离死别,每天都在发生。哭声,笑声,叹声,交织成曲——生命的宏曲。

      人性化的地方在于,顶楼也做成了花园,绿意盎然。楼边是高高的护栏,以防一些人的一时糊涂。

      姜芜推着陈酒的轮子陪她坐电梯到顶楼。

      电梯上行。

      像是人的一生,中间也会在某一层停下,也会有看似的下行。

      但终其一生,会到达顶楼的。

      会看到日出。

      太阳升起来了。

      借着远处高楼的力,一把撑起,自此耀眼而夺目,成为多少人的仰仗。

      星光太微弱了,和太阳比起来。

      它们一下离场,像是落荒而逃。

      日光照耀着她们的面庞。温暖,真实。

      “好美啊。”陈酒感叹。

      姜芜也勾唇微笑,“是很美。”

      “姜芜姐,我觉得我哥就和这太阳一样。有他这样的哥哥,我很骄傲。可是我也没什么朋友,没机会和别人炫耀一下他,你能听我炫耀一下吗?”陈酒回头,眼里纯粹。

      “好啊,你说说。”虽然多少猜到陈酒的目的,但是姜芜还是没有戳穿。

      “我们父亲出轨了,孩子竟然和我们差不多大。我们的母亲自杀了,在我们十几岁的时候。那天,哥哥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让我出去。然后他一个人处理全部的后事。但是那天其实我看到了,母亲自杀的惨状。”

      “后来,我也得了病,他就更辛苦了。治病的费用高昂,他几乎每天都通宵打游戏赚钱。直到有一天,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我这才劝说他去要回了母亲的钱。他也开始疯了一样的学习。”

      陈酒苦笑一声,“我不争气。在他高考前身体不舒服,一直怕影响他高考,结果还是晕倒了,他最后一门没有参加了。”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他去参加了毕业典礼,却被人发现晕倒在学校,那阵子,他的压力太大了,来自高考,来自我,也来自他的别无选择。”

      “那天的雨很大很大,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破碎。他对着窗外说——”

      “他把他心爱的女孩弄丢了。”

      “成绩出来,他前几门都发挥的不错,语文也超常发挥了,要是最后一门也参加,或许能踩着京大的线进入。”

      “我劝他复读,我和他说我不想成为他的拖累,病去他学校附近也能治。之后那一年,他又是拼了命地学。”

      “一边带我治病,一边准备再次高考。”

      “可是后来,他进了他心爱的女孩的学校,却没有找到那个女孩。然后他还是一直在不停地找啊找。”

      “他有一次喝醉了。手机上的照片,是那个女孩。”

      “姜芜姐,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对吗。”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他,然后原谅他。而是想告诉你,他真的很好。”

      “他这些年,太累了,也太压抑了。”

      陈酒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太阳,“我马上要离开了。”

      “我的太阳,抓不住了。”

      “你的太阳,却一直在奔你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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