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秋风起》我在东北开大巴

1、茫茫人海 苦苦挣扎

　　安葬完他，沿着东二环的路往回走时，窗外的风景仿佛也被冷空气凝固了，才进入秋季，一场大雨让这个北方城市忽的冷了起来。由于赶上了晚高峰，司机商量着换条路走，小可答应了。

　　离开了三年，她忽然对这个城市的道路有些模糊了。当车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她摇下了车窗，1、2、3、4、5、6，就是这儿,她的眼睛顺着红砖墙体向上爬。

　　这个繁华街道上，那个老旧小区的6层中间户里，曾经有着关于他们很多的回忆，她捏着衣服口袋里的银行卡，再次确认它的位置。里面是这三年里从Come back赚来的所有的钱，除了支付医药费和这次的安葬费用，所有的都在这里了，一共70万。

　　小可明白，这70万对于她们母子来说是不够的。
　　“我想了好久，可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家蛋糕店里，莹莹坐在那，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张纸巾，轻轻的抽泣着。
　　“不说我也懂”小可安慰着她。
　　“这是乔的位置，有空去看看吧”她把一张卡片推向了莹莹。
　　“再给你发个定位，你存一下，那边挺偏的，也不用总去......”说完小可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欠妥，带着歉意看向对面，莹莹笑了，“你真细心，真的，过去我就这么觉得”

　　小可低下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准备好的银行卡，“这个是他让我交给你的，这是他生前所有的积蓄了，有70万”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凝视着莹莹那双微红的眼睛，“我知道，这个时代70万远不够让你们安身立命，但是这是他的最后心愿，你要拿着”
　　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衣领滴落在胸前，莹莹急忙用纸巾擦掉。

　　“我有什么脸面拿这个钱，他病的时候我都不在身边”
　　小可又帮她抽了一张纸递在她手里。
　　“拿着。你现在用不着，以后孩子长大了总也用得上”说完小可再推了一下银行卡，又低声提醒。“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今天没带宝宝出来？” 见莹莹将墓地卡片和银行卡一起放在了包里，小可也开启了轻松的话题。
　　“才下过雨，天凉，我就没带他出来，下次，下次一定带上他，我总和他说你，还没真的见过你呢”说到孩子，可能再悲伤的事情都能淡忘一些。

　　蛋糕店的门开了，带进来一阵凉风，风铃被吹得清脆乱响，服务员忙着招呼着。
　　“行了，有什么事情能用上我的，你就找我”小可说的很诚恳，但是她知道莹莹的性格不会真来找她。
　　两人告别了几句后，小可就目送莹莹进了地铁站。

　　她呆立了一会儿，想着莹莹最后说的那句话，“拖累你这么久，我能说的只有抱歉，不能再来麻烦你了。”

　　“发什么傻呀，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一个女烘焙师从收银台下钻了出来，将一碟蛋糕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回头吆喝道“来个人把那个桌子擦一下”

　　那张桌子，指的就是刚才她和莹莹坐的那张，“用酒精擦，晦气”
　　“他们两口子，从一开始我就看不上眼”说完斜了一眼小可，“当时你俩分手我真的高兴了好一会儿，人不行，说了你还不信”

　　小可拧着眉瞅她“行了啊，妮子，人都没了，说点好听的吧”
　　“拖累你这么多年，是人干的事呀？”说完又点点头“的确已经不是人了。”
　　“算了不说了，赶紧吃蛋糕吧，你尝尝我手艺，这三年可精进不少，远近闻名”高挑的眉毛得意的一抖，一副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手艺我还没尝到，但是你这一身膘我是看见了”小可伸手戳了一下白色围裙下凸起的两层肚皮。

　　“我这都是工伤，我这天天四处品尝新店新品的，可不长胖吗”

　　“那明早咱俩一起晨跑吧，我陪你” 小可拿起甜品勺切下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味着。

　　“不是吧，我起不来，我这闭店晚，我...我睡的晚着呢”说完，吓得赶紧钻回了后厨。

　　小可被她逗笑了，久违的熟悉与温馨仿佛又回来了。

　　那个被她吓跑的人，依然是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嘴不饶人，内心柔软的刘春妮儿。

　　三年了，人们对时光的描述总是很抽象，眨眼间、转瞬间、弹指一挥间。这三年，她是那样一天又一天的过着，可一切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这次回来，对于这座城市来说，真的是一位熟悉的陌生人，走的时候卖掉了房子，回来时无处安身，好在还有妮子，能暂时收留她一阵子。

　　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将目光投向熙熙攘攘的街道，看见十字路口的交通灯红了又绿，有人在打伞，有人在雨中奔跑，外卖员骑着车急速穿行，但他们的表情只剩疲惫和麻木。她在窗上哈了一口气，写到：茫茫人海，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