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梦》一树茉香

7、饥饿值55% 三月兮返场

　　迟弃看着梦兮被人接走后，按照惯例，回家拿了个大编织袋就再次出门找塑料瓶了。

　　这是他唯一能够获取钱的方式，没有谁敢收一个才满七岁的少年打工。

　　王羡荣，从他记事起，就没有给过他生活费，她偶尔想起来了，就扔给他几个粗面的馒头，他起初求过母亲能不能再给他点吃的，他不要钱，他很饿，就多再给一个吃的就好了。但得来的，要么是酒醒时母亲的白眼，要么就是醉酒后她的一阵毒打。

　　后来，他沉默了，他渐渐懂得一个道理，大家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在他这里并不奏效。

　　他哭与不哭，没人在意。

　　一次次的，他拿着手上的馒头，靠闻着不知从哪里飘到家里的炒菜香，就着把馒头咽下。

　　王羡荣也没有给他找过什么幼儿园、小学之类的。

　　以至于如今，他还没学过怎样写字、读书。

　　早上看着梦兮写着自己的名字，虽然弯弯扭扭，但这是他第一次得知，原来他的名字长这样。

　　迟弃到现在还没有进食，前几天换瓶子赚的钱，在今天早上已经全付了早餐，他低头搜索着街边的每一个角落，想快点攒够一斤，这样就可以拿到一块钱，买一块饼干或者随便什么吞下。

　　他向来如此应付每一餐。

　　虽然他知道只要去秦婆婆那里，她自会免费做给他吃。但他不愿，秦婆婆也是孤身一人，自己靠着低保生活，已是不易。

　　他拿着自制的木棍，翻着垃圾堆，臭味？

　　他已经习惯了……

　　*

　　梦兮找到迟弃时，她没有上前。

　　她看着迟弃从一个垃圾桶走到另一个垃圾桶，全程低着头，前面的碎发盖住眼睛。

　　街上时不时开过一辆轿车，排气声巨大，或是经过几个行人，聊天声嘈杂，迟弃始终都没有抬头，手上翻找垃圾的动作未停。

　　梦兮默不作声跟着，她不知道此时该不该走过去，他会介意自己的靠近吗？在他可能会感到如此窘迫的时刻？梦兮这样想着。

　　她和迟弃保持一段距离，边跟着边东想西想。

　　“滴滴，检测到迟弃饥饿值55%”糖糖突然说道。

　　“嗯？你还有这功能？”

　　“哦，刚升级的。赶上数字化时代了。”

　　“……”

　　55%？这意味着迟弃已经感到饥饿了，他还有胃病，不能再等了，梦兮逮着迟弃坐在路边的间隙跑了过去。

　　此刻，迟弃因为长时间低头翻垃圾桶颈椎有点不适，他席地而坐，仰着头活动了一下，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跑来。

　　梦兮？

　　迟弃皱了皱眉，他其实不是很想被梦兮瞧见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呼……好巧呀。你怎么在这里。”梦兮装作刚来的模样，“你吃饭了吗？我刚好吃完。如果你还没吃，我打包了一些，可以将就吃点，你不介意是剩菜的话。”

　　梦兮说着，没等迟弃反应，就把饭塞到了他的怀里。

　　饭香溢出来，有点感到饥饿的他此时的饥饿感瞬时被放大。

　　“快打开吧！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

　　不知怎的，迟弃想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在梦兮的催促下，手不自觉地打开了饭盒。

　　这哪是什么剩菜，迟弃一看就知道，梦兮是专门给他带的。

　　他看着菜，没动。

　　“喏，筷子。”梦兮殷勤地将筷子双手递上，“尝尝吧。”

　　看着梦兮亮闪闪的眼睛，迟弃鬼使神差地接过筷子，鬼使神差地夹起饭盒里的菜送入口中。

　　好吃……

　　原来这就是鲍鱼的味道。

　　这是迟弃没吃过的食物，他看着饭盒里大部分没吃过的食材，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

　　王羡荣是不会给他买这些的，她只会给自己买酒喝。

　　迟弃心里闷闷的。

　　“好吃吗？这是我特……特别喜欢的一道菜。”

　　是特意准备的，梦兮差点不攻自破了。

　　“嗯。”已经吃了一口，迟弃也不好意思说，你拿走吧，我不要之类的话。

　　“谢谢你。”

　　“这有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呢，帮我解决了我没吃完的菜。”梦兮说着蹲在迟弃旁边，两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吃。

　　迟弃慢慢吃着，并没有戳破她。只是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和那晚上的盒饭一样的好吃。

　　迟弃的吃相很好，令人赏心悦目。

　　“迟弃，你额头前的头发好长呀，会不会挡着视线呀？”

　　头发？迟弃正好吃完最后一口，他把饭盒收好。

　　“还好。”

　　遇见梦兮之前，他根本不在意外形，吃饱肚子相比之下更重要一点。

　　头发实在太长就随便剪一剪，这一个月，他还没来得及。

　　而且，他平时也只有低着头的动作，额头前的头发根本不碍事。

　　梦兮此时蹲着，让他得以平视她，才发觉这碎发确实是长。

　　“谢谢你的饭，饭盒等我回去洗好后再还你。”

　　饭盒她们家多的是，种类繁多且不带重样的，下次再拿新的就是了。但转念一想，多了一个见面的借口，虽然她每次见面都像土匪一样，梦兮答应着，“那就麻烦你啦。”

　　迟弃没说话，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的衣服洗得发白，丢掉都不嫌可惜，他此时拍着，这动作更多的像是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除了王羡荣和秦婆婆，他平时根本不会和任何人交流。

　　今天和梦兮的接触和说话已经够多了，他有点不习惯，也有一点逃避。

　　不知道在逃避什么，只是觉得，不想以这种姿态面对梦兮，他想立刻离开。

　　“我还要捡瓶子，你别跟着我了。”迟弃拿起身边的编织袋后说道。

　　看他的态度有点生硬和坚决，梦兮露出可惜的表情，本来还说把他一起带去商场试衣服呢。

　　罢了，他估计会更抵触吧。

　　“那我走啦，晚点再来见你哦~”

　　迟弃没再说话，梦兮便自顾自地走了。

　　晚点还会见吗？人离开有一会了，迟弃还呆在原地，耳边仿佛还响着那句话。

　　相识短短几日，他居然会开始期待了。

　　他眼眸黯淡，晃了晃挡在眼前的碎发，他没有立刻开始干活，反而是拿着自制的木棍，按照记忆在地上比划着“迟弃”这两个字。

　　心里想着，那“梦兮”又是哪个“梦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兮’哦~”

　　完蛋了，耳边刚刚清静下来，梦兮之前说过的话，现在又在迟弃脑子里响起。

　　要疯了，他这样想着。

　　*

　　趁着李四还没有找上她，梦兮如今快马加鞭在商场一阵收割。

　　“老板，把墙上那件衣服给我叉下来！”她说得很豪迈，有一种霸王之气，像是在说“今天朕要攻下这座城池”似的。

　　她没有买太贵的奢侈品，买的比较平价，太贵的话，一是迟弃不会接受，二是怕被王羡荣拿去倒卖。

　　没错，梦兮就是这样想王羡荣的，这暴躁阿姨坏得很。

　　正当梦兮买好两双鞋，两件短袖，两条裤子，一件外套时，李四仿佛从地里窜出来似的，喊了声“大小姐”。

　　“哎哟喂。”梦兮又一次被吓到。

　　她缓了一下，说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拿着。”正愁拿不下呢，梦兮把手上的东西全塞给了李四。

　　“小糖子，你要不升级一个检测李四行踪的功能呢？每一次都要吓我一下。”

　　“亲亲，暂不支持该服务呢。”

　　“你也很坏。”

　　糖糖：宿主老是言语欺负我，偏偏我最好欺负，哭……

　　“大小姐，你该上插花课了。”

　　好好好，每天两节课，课课不重样。

　　“走吧走吧。”看着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梦兮有点认命似的跟着李四上了正常的轿车。

　　这是她再三嘱咐的，李四当时还一脸伤心，他表示：拖拉车很帅的好吧……

　　梦兮：不否认，但还是太扎眼了。“李四，咱们低调一点。”这是梦兮的原话。

　　插花课的教室设立在一个皇家花园里。

　　这个大型花园分为四个场馆：春夏秋冬。按花期布置，每一个场馆在相应的季节才对外开放。

　　而梦兮是特例，她可以随意进出，原因是大部分花园的维护是梦家提供赞助的。

　　授课的老师就是这个皇家花园的园长，白莲。

　　梦兮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边观赏着园内景观边感慨，如此浩大，如此绚烂。

　　一阵哭泣声打断了她。

　　她定睛一看，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一个亭子内低声啜泣。

　　女子抬眸，风又刚好吹过，吹得她的发丝纷飞，好不楚楚可怜。

　　糖糖嘶了一声，“她就是白莲。”

　　“小兮，呜呜呜。”白莲哭着向梦兮走去，“老师今天可能不能给你上课了。”她语音刚落，又是抱着梦兮一顿哭泣。

　　“老师，您这是怎么了？”梦兮拍了拍白莲的背。

　　“啊啊啊啊啊……”

　　好家伙，白莲哭得更欢了，“老师，老师被男朋友甩了，啊啊啊啊……可老师不想分手，呜呜呜呜。”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提分手呢？”

　　“就因为我忙着插花，晚回了他发的消息，他就生气了。”

　　“那是多晚呢？”

　　“一周后。”白莲抽泣着。

　　“那您是多久发现他提分手的呢？”

　　“刚刚。”说着，白莲止住了哭泣，有点心虚怎么回事。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也就是说，您男朋友一周前给您发消息，您现在才看到，然后他生气和您提分手是吧？”

　　白莲点头。

　　梦兮有点语塞，“老师，您要不现在打个电话再和他解释解释呢？毕竟你是因为正事才忘了回他，别因为这种小事断送了你们俩的感情。”

　　“你说的有道理。老师再去打个电话。”

　　白莲离开了一会，又回来了，“他还是不接，还把我拉黑了，呜呜呜……小兮，老师现在要去找他，老师对不住你，下次再给你补回来哈。”她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不用补回来的……”梦兮话还没说完，白莲就急匆匆离开了。

　　好吧……就很突然。

　　她现在正在皇家花园夏馆的热带植物区域，旁边的霸王花开得正旺盛，一大股花粉涌进了梦兮的鼻子里，害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