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梦》一树茉香

5、欺负我这可怜的小孩纸 兮的反击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迟弃的胃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他一直是这样，疼痛袭来就忍着，忍着忍着就麻木了，自然也就不痛了。

　　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冷冷的少年。

　　“就这家吧。”梦兮看着一家装潢豪华的早茶店指给迟弃看，“吃完早饭咱们就把胃药吃了。”

　　她现在是小富婆，区区一顿饭是轻松拿捏的。

　　迟弃顺着梦兮的手看过去，没有说话。

　　“来两碗馄饨、一笼包子、两个茶叶蛋和两碗豆浆。”梦兮像是把所有力气喊完了，而后软趴趴地趴在桌子上，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太饿了……

　　“好……？”服务员语气顿了一下，他的话在看到迟弃进门后停顿了。视线在迟弃身上扫射，破洞的衣服，没擦干净的脸，不合脚的大码鞋……没有礼貌地就这样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

　　迟弃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参杂着鄙夷、厌恶？又或者是一些可怜？他不在乎。

　　他就站在原地，平静地等着这位服务员继续说话。

　　此时，饿得放空的梦兮也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了？”她皱着眉头问这个人。

　　“小妹妹，他是……？”服务员露出一点不解和嫌弃，他看着眼前穿着昂贵套装的女孩子，很难把这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人联系在一起。

　　“我朋友，怎么了。”梦兮已经有点不满了，混迹几年职场的她早看出服务员眼里的震惊以及不情愿。

　　“他穿得这么破……”

　　“穿得什么？你再说一遍？”梦兮盯着服务员，别看她小小一个，此时已经把人家吼得一愣一愣。

　　服务员看到自己被小孩教训，对梦兮白了一个眼，“也不知道这身昂贵的衣服是怎么得来的。”随后把梦兮当空气似的丝滑转身离开。

　　“老板呢？给我出来！给我搞看人下菜碟的事？”梦兮生气了。

　　听到大厅闹哄哄的，老板此时从后面匆匆走过来，但一看只是两个屁大点的小孩子，完全拉不下脸面赔礼道歉。

　　“小屁孩，快出去。”看着店里的食客都在往这边看，老板想两下把这事解决了，他甩给了梦兮俩馒头。

　　梦兮看着这些人以及手上的馒头，气笑了，“我差你这俩馒头？”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想着，是法治社会……迟弃不能被她带坏。

　　“走！迟弃，他们店太大了，我们可吃不起。”梦兮将馒头放在桌子上，把呆在原地的迟弃拉着走出了店，站在这家早茶店门口，硬挤出了几滴眼泪，喊了一声：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店不让我们两个小孩子吃饭！说我们吃不起！欺负我们，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吸引了一堆人。

　　“小朋友你咋啦。”

　　“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家小娃娃？”

　　“看把人家整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因为梦兮长得可爱，大家看她哭，更心软了，都责问着老板。

　　老板迫不得已走出来，安抚和解释，但全然无用，忙得焦头烂额。

　　梦兮哭哭啼啼地说：“谢谢各位叔叔阿姨……我和我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把什么好的都给我了，自己什么都不要。好不容易我攒够了压岁钱要请哥哥吃顿好的早餐，老板瞧不上我们还说我们，扔了个馒头就想赶我们走，我都没吃过馄饨……叔叔阿姨，你们真的觉得我们不配吃吗，呜呜呜呜……”

　　“这什么店，态度这么恶劣，大家以后都不吃了！”大家为梦兮鸣不平。

　　“走，小朋友，婶婶我请你去别家店吃！”

　　“不了，谢谢婶婶，谢谢各位叔叔阿姨们，我和哥哥这就走。我再也不要吃馄饨了，呜呜呜呜呜……”说着梦兮就拉着迟弃溜之大吉。

　　大家骂老板骂得更凶了。

　　无论老板和他旁边的服务员怎么安抚这些热心群众，都收效甚微。

　　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人的方法。

　　虽然时间一过，大家都会淡忘掉，该吃还是会吃，起码现在膈应了老板一下。

　　当然，梦兮是不会把这事就这么算了的。她回头看了看店名。

　　虹来早茶店，我记住你了。

　　迟弃全程都没说话，他看着梦兮牵住他的手，这已经是梦兮今天第二次牵他了。

　　他看看自己的衣服，手臂和鞋子，从来都没有的自卑涌来。

　　哥哥？相依为命？没吃过馄饨？

　　迟弃还在想刚刚梦兮张口就来的话，要不是他看过梦兮给他送的饭盒里都是山珍海味，他差点就要信了梦兮的话。

　　*

　　走了一段路了，梦兮才停下来。

　　她两只手都拉着迟弃，看着他，“你不用管这些人怎么看你，你就是你，迟弃，在我看来，你很好的！”梦兮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迟弃盯着梦兮的手，又盯着她的眼睛，想在她的眼睛里找寻什么。

　　你了解我多少呢？

　　正在两人尴尬对视时，一阵肚子打鼓的声音传来。

　　“呵呵，太饿了……”梦兮尴尬地松手，“我们赶快去找吃的吧，再不吃都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迟弃呆呆地看着，没有反应。

　　“你胃好些了吗？还痛吗？我要不要现在随便去买点什么吃的你先垫一下啊，这早餐店附近咋没几家呢……”梦兮絮絮叨叨的，神色也有些许紧张。

　　“不太痛了，走吧，吃早饭。”迟弃止住了梦兮的话，一人走在了前面。

　　梦兮只好跟着他走。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了，梦兮眼前这个背影单薄的少年，把照下来的阳光几乎挡得严严实实。

　　她小腿走不快，纠结片刻还是揪住了前面迟弃的衣服，灰色的、带有被她昨天刚撕破痕迹的衣角。

　　“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少年没有回头，但脚步慢慢地放慢了。

　　迟弃走进一家破旧但仍打理得干净整洁的小店，店里没什么灯光，阳光透进来，把店里面照得微微亮。

　　“呀！小迟来了。”走来的是一位慈祥的老婆婆。许是迟弃先一步进来，把还没进来的梦兮挡完了，老婆婆根本没看见她。

　　“还没吃早饭吧？要吃点包子不，婆婆这就给你拿过来哈。”老婆婆笑眯眯地就转身去拿。

　　迟弃看了看梦兮，自己坐在一个便携式小桌旁边的塑料凳子上，他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这位大小姐会不会进来吃，或者会不会瞧不上这种地方。

　　他带她来，一方面是因为周围早餐店也不多，二是因为他心里其实带着点验证和戏弄，他想看看千金大小姐在慢慢看清他平时是怎么样生活后，还能说得出来“他是最好的”这一类的话吗。

　　但还没招呼她，梦兮就自个儿也坐在了迟弃旁边。

　　“热呼呼的包子来啰。”老婆婆笑着端了一笼包子，“快趁热吃……哟，怎么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娃娃……”老婆婆有点老花眼，看清楚后惊呼。

　　“婆婆好，我叫梦兮，是迟弃哥哥的朋友。”梦兮开始装嫩了。

　　“原来是小迟的朋友呀，好呀好呀，太好啦，一笼不够吃吧，我再去拿一笼。”老婆婆看着可爱的梦兮，小迟这孩子终于交上朋友啦，她之前还在担心迟弃如果一直独来独往，会慢慢变得更加内向和抵触外界呢，这下好了，他有人陪着了。

　　“秦婆婆，可以煮一碗馄饨吗？”迟弃问道，语气淡淡的。

　　“好呀好呀，那你们等一会呀。”秦婆婆就转身忙了。

　　梦兮笑了笑，她看着迟弃，迟弃给出了解释，“她是秦婆婆，一个人开着这家早餐店，平时很照顾我。早上我们就在这吃点吧。”迟弃有史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最后还补了一句，“很好吃的。”

　　“好。”梦兮点点头。

　　“快吃吧，乖乖们。”秦婆婆把馄饨煮好端上来，虽然迟弃只说了煮一碗，但她还是做了两碗。

　　“谢谢秦婆婆！”梦兮甜甜地谢道，“好香啊！”梦兮吃了一口，两眼放光，朝着秦婆婆比了个大拇指。逗得秦婆婆一直在笑。

　　三两下，两人就吃完了，秦婆婆正要收拾，迟弃利索地把碗收了起来，“我来洗吧。”说完他就走到洗碗池，开始干活了。

　　“这孩子勤快啊，每次来吃饭都要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的，把屋子扫得也干干净净的。”秦婆婆很自豪地夸着他，就像是迟弃是她的亲孙子一样，给他人说着迟弃的好。

　　梦兮点点头，看着正在认真洗碗的迟弃，因为头发太长遮挡了他的一部分脸，脸也有点脏脏的，但他那种稚嫩的帅气并没有完全被掩盖。

　　“他很棒的。”秦婆婆说。

　　梦兮认同了这句话。

　　糖糖之前也在空闲时给她聊过，在往后面一点，迟弃被迟家接回去后，巧妙地利用各种资源和手段，将哪些得罪过他的人折磨得彻底。因为智商太高，也看破了这个世界的漏洞和法则，以至于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

　　这也是为什么糖糖要找到梦兮的原因了。

　　*

　　迟弃洗完碗后，正在擦手，梦兮殷勤地递过去一碗水和胃药。

　　“时间差不多，你吃一次吧，治胃痛。”碗不大，显得拿着碗的手更小了。

　　迟弃看着碗出神。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荒唐行为。

　　他还记得那时，他好像也和梦兮差不多大，五岁？还是多久，他记不太清了。

　　那时，他发了一次高烧。不同于以往的生病，迟弃自己熬着熬着就好了。这一次，他好像烧了三天。

　　一个人，在冰冷又漆黑的柴房里，靠着一床单薄而窄小的被子忍受着疾病的侵袭。要不是耳边不时传来蚊子的嗡嗡声，他都要以为自己五感尽失了。

　　在发烧的第三天，王羡荣走进了柴房，她看见了缩成一团躲在杯子里的迟弃，可能是他太可怜了，唤起了王羡荣的一丝母爱。

　　只听得她惊呼了一声，立马将迟弃抱了起来，跑向了医院。

　　这也是被迟家拒绝接受他们母子俩后，第一次从母亲那里再次获得关心。他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眼泪打湿了她的衣服。迟弃哭完看到感到害怕，但王羡荣没有责骂他了，只是说了一句：“别哭了，我们输了液就好了。”

　　他那时分不清母亲对他到底是怎样想的，爱他吗？可为什么要打他？不爱他吗？那为什么要担心自己的死活。

　　后来，他想印证王羡荣的母爱，但他发现，自己好像看不透了。

　　他找各种方法生病，也只换来了王羡荣的一句：“别死在屋里。”

　　那一天对他悉心照料的王羡荣，他的母亲，好像是昙花一现。

　　“快吃药吧，我找秦婆婆帮忙接的水，水温刚刚好。”梦兮还举着碗。

　　迟弃接过水，把药全吞了下去。喝水时，他还是一直盯着梦兮。

　　梦兮，你对我的好，是否在某个瞬间，也会突然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