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24、婚事 我想请姑父

　　萧先生知道老宅里宝贝不少，但足足收拾了五天也太夸张了，看着一箱箱打包好的东西，萧先生对他们能否完好无损运回凌城有一点点怀疑。
　　萧先生不是很强烈的抗议遭到了强烈的拒绝。萧夫人很坚持要全都带上，说是没有一样要给萧先生，都是给孙儿的，萧先生没理由替孙儿拒绝。
　　本来就多耽误了几天，带的东西多了也走得慢些，如此这般，到凌城时，已经比事先说好的日子晚了八日了。
　　萧先生在厅里正思索着寻个什么稀罕东西堵住景院长的嘴，还没挑好，下人就送了信过来，萧先生忍不住怀疑有谁天天在萧府门口蹲着，不然怎么消息走得这样快？
　　“这么积极？肯定是三哥吧！”萧凌风悠闲地从下人手上接过信，打开来看，“诶，怎么是义父？”
　　“说什么？”萧先生弯腰盯着箱子里的画，拿不准景院长的喜好。
　　“说打点好了，苏姑娘回苏州不用担心任何……”萧凌风仍在看，“咦？义父说暂时不过来提亲了。”
　　萧先生站直了身子，没好气道：“这样重要的事，他就一封信轻飘飘地打发了？”
　　“义父说宅院还没修整好，聘礼也没准备好。”萧凌风简洁明了地转述着信上大段大段的内容，看完了信也觉得奇怪，“聘礼很难准备吗？”
　　“谁知道他搞什么鬼，不过我也不想盈儿这么快出嫁，等等就等等吧。”萧先生随手拿了个卷轴，打算就用这幅画阻止景院长抱怨。
　　话是这么说，萧先生暗戳戳打算再见到林家人必要揶揄一番，说好的提亲的日子竟然单方面延后，言而无信，什么理由都站不住脚。
　　次日，明先生去书院上课，萧先生把画赠给了景院长，也没逃过听几句抱怨。明先生和萧先生不在，说好的两人的课都是让魏承先和景院长来上的，事实上都是魏承先在上。得知事实后，萧先生没半点听景院长抱怨的耐心了，就想寻个理由跑路，没想到景院长主动说还有要事忙，先行离开了，留魏承先跟萧先生闲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以为院长要念很久的。”萧先生轻松了许多，见魏承先一点喜悦都没有，不知又藏了什么心事，道，“承先，我爹娘被我接过来了，他们也想见见你，晚上过来吃饭吧。”
　　“哦……好……”魏承先酝酿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姑父，我……我想请姑父和姑姑帮我去提亲。”
　　萧先生当即被没咽下去的茶水呛到了，猛咳了好几声，脑子也没法好好思考了，满打满算也没离开两个月，那之前魏承先没有透露过一点点，突然就到了提亲的地步，萧先生很快怀疑起宣南莘，想着可能是宣南莘和梁桢不成，又来找魏承先了。
　　“是不是莘儿和你说什么了……”萧先生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嗓子仍像有人在挠痒。
　　“不是，是苏姑娘，我想娶苏姑娘。”魏承先也不吞吞吐吐了，清楚明白地说出来了。
　　“苏姑娘？哪个苏姑娘？”萧先生不能很好地接受是自己下意识想到的那个苏姑娘。
　　魏承先道：“苏州来的苏姑娘。”
　　萧先生脱口而出道：“不行！”
　　见魏承先没被这声拒绝影响到，萧先生醒了醒脑子，道：“承先，你喜欢什么姑娘，我们都是支持你的……但这个苏姑娘，你明知道……难道，难道……是为了莘儿吗？”
　　“不是。”魏承先毫不犹豫否认了，“姑父，既然你支持我，就答应我吧。”
　　萧先生不可能给一个明确的肯定答案，决定先去明老院长那儿打探打探详细情况，路上萧先生就把自己知晓的苏滢的事情完完整整回忆了一遍，萧先生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苏滢做魏承先的妻子，幷且认为明老院长也不可能同意这样荒唐的事。魏承先定然是指望着先说服了萧先生和明先生，再由明先生去说服明老院长。
　　萧先生等不了明先生放堂了，带着一脑袋疑惑急匆匆地先行赶到了明府，把魏承先的话转述给了明老院长。
　　明老院长没半点惊讶，镇定道：“确实年纪不小了，该成亲了，再拖下去，风儿都要在他前面成亲了。”
　　“不是成不成亲的事，是他想娶苏姑娘啊，这怎么成呢？”萧先生对明老院长镇定自若的态度实在感到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成的，他喜欢人家，人家也愿意嫁给他。”明老院长没有任何要反对的意思。
　　萧先生的疑惑都要堆成山了，“苏姑娘不是喜欢梁桢吗？就算她不打算嫁给梁桢了，一扭头嫁给我们承先是什么意思啊？”
　　明老院长劝道：“你冷静些，不是说孩子的婚事你不会多插手吗？”
　　“莫说苏姑娘不喜欢承先，就算她真的喜欢上了承先，我也不可能答应。那苏姑娘家原本打算把她送给一个糟老头子做妾室，这样的人家，半点脸面也不要，承先怎么能给不要脸的人家做女婿？”萧先生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抱怨道，“我都不明白岳父怎么答应得这样草率。”
　　当日，萧先生除了仕途不太顺，怎么着也算得上正儿八经的青年才俊，明老院长都能找着八百个理由拒绝萧先生。就算成婚后，明老院长也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景院长和林先生亲近得多。苏滢没什么家世，心里装着别人，又是不顾礼数来凌城的，以明老院长过往的事迹来看，没可能答允魏承先的婚事才对。
　　“我瞧那个姑娘也挺伶俐的……”
　　萧先生很吃惊魏承先都做到这一步了，“他把苏姑娘带来见过岳父了？”
　　“嗯。你们也不用多置办什么了，成婚后也先住在我这儿吧。”
　　萧先生仿佛在梦中醒不过来，对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脑子里塞满了胡思乱想。“那……我和思儿去一趟苏州？”
　　“不用。当初他父亲是把他托付给我的，思儿准备好聘礼单子就行，我让颢真去办。”明老院长正色道，“颢真做事妥帖，苏州路远，消息也不那么灵通，不必让苏家人都知道承先和你的关系，以免惹上什么麻烦。”
　　明老院长安排得这样好，萧先生心里略有些酸涩，到头来魏承先的婚事竟是托给明老院长的高徒，自己根本一点手也插不上。
　　什么惹上麻烦，一个商户人家，知道自己攀上了高门大户，乐得要放好几天鞭炮才是，还敢惹麻烦？
　　尹颢真一个江南巡抚，去提亲才容易被人说官商勾结，惹上麻烦吧。
　　“苏家怕不是要乐坏，没傍上苏州刺史，却傍上了江南巡抚，日后他们江南省的商户要抢着跟苏家做生意吧……”萧先生阴阳怪气道。
　　“你说些怪话，颢真当然不会露面。”明老院长不满意地扫了萧先生一眼。
　　“噢，那思儿也不用准备很贵重的聘礼吧，就按照一般商户人家的规矩来？这回梁桢算是有点用了，问问他。”萧先生半点也不想便宜苏家。
　　“可以。思儿也没怎么休息，今日就去上课了？”明老院长问起明先生。
　　萧先生道：“思儿的脾气岳父知道的呀，原本我也要上课的，承先一跟我说这件事我就过来了，课让承先上了。”
　　“思儿晚上过来？”明老院长又问。
　　“明日思儿会来的，今日……”萧先生压了压声音，“我把我爹娘接过来了，他们说想见见承先，所以……”
　　明老院长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免得你总是记挂，回去一趟也不容易。”
　　“这样的话，风儿能不能就不在这边住了？”萧先生说出口之前还感到很为难。
　　萧凌风就没怎么待在祖父祖母身边过，有机会回蜀地也待不了多久，和王韫成亲后又得去北原。萧先生私心还是想萧凌风能多陪陪祖父祖母。
　　明老院长没有什么二话，答允了萧凌风以后只用上午来上课。
　　“我还是不明白岳父为什么会答应？”萧先生临走前忍不住道出疑惑，“承先完全可以找个门第好的姑娘，还可以让凌风去送聘礼。”
　　“承先毕竟是个男子，我虽不愿意他娶错人，但他不做官，也不用考虑仕途的事，他想娶谁就娶谁吧，实在不行也可以和离。”明老院长接着道，“思儿不一样，你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萧先生姑且算是心知肚明一半，还有一半完全是糊涂的，又听明老院长道，“你都这个年纪了也算不上是个沉稳的人，说实在的，你虽然不是家里的独子，倒是比风儿骄纵得多。”
　　萧先生被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敷衍着应和了几句，一直到回了府，依旧在想着明老院长的评价。此时，萧凌风正哄着萧老爷下棋，谁输谁赢从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不见谁垂头丧气的。萧先生走近了些想看看棋局，萧老爷对萧先生笑道：“你小时候最讨厌下棋，怎么哄也不愿意学，你儿子比你出息多了。”
　　萧凌风嬉笑道：“什么啊，我以前不想学画，爹爹可不会哄我，就会揍我。”
　　“你爹打小就是个坏脾气，指望他对你温柔些，很难。”萧老爷道。
　　萧凌风顺势问道：“真是奇怪，那为什么大伯很有耐心，脾气很好？”
　　“大伯小时候也调皮的，有了弟弟妹妹才稳重些。”萧老爷指了指萧先生，“你爹运气好，是家里最小的，哥哥姐姐都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