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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跨越千年(完结篇) ...

  •   时光背着所有人偷偷换下病服,然后光明正大离开医院。因为他觉得偷偷摸摸反而更容易让人起疑,倒不如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医院,别人会以为你是来探病的。

      出院之后,时光搭车去了兰因寺。直觉让他去找懒师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找懒师父。或许褚嬴在那里和懒师父下棋,在等着他去找他?

      时光走在兰因寺的石路上,满脑子都是褚嬴的身影褚嬴的声音。他想像在南梁那样,再一次拥抱实体的褚嬴,想和在褚宅那样,打不过就耍赖,然后褚嬴就会很温柔地问他:“是累了吗?”

      累了,但又没完全累。时光站在兰因寺门口,脑海一闪而过少年时光在身边陪伴的褚嬴,虽是虚无缥缈的灵魂,却是真实存在。

      “褚嬴,我一定会再一次找到你。”时光又想起在南梁待的那段短暂的时光,虽是有血有肉的实体,可是时光觉得那么不真实。

      拥抱不真实,牵手不真实,就连那兴奋的亲脸也不真实。

      因为这段时光流逝得太快。

      “褚嬴……”时光看着折扇,放到唇边轻吻着,就好像那折扇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褚嬴。过去五年的每一个日夜,他拼命习惯着褚嬴不在的每一个时光,可是不管去到哪都是褚嬴的身影。

      跷跷板、幽玄棋室、自行车……到最后,他活成了褚嬴的模样。

      俞亮问过他:“时光,你到底怎么了?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抱着扇子问:“怎么不一样?”

      俞亮说:“你身上好像有别人的影子,我不认识,但是我觉得熟悉。还有这把折扇,从你五年前恢复过来的那天起,我从没见你放下过它。”

      他打开扇子摇了摇,目光放在别处,轻轻一笑:“是吗?”

      之后便没了下文,俞亮见他不说,也不再过问。

      可是,那次南梁之旅,他再次遇见褚嬴,他感觉他又变回曾经的少年。在那里不仅有褚嬴,还有小雨姐姐,洪河老祖宗,青旬,褚宅的所有人。

      真的好开心。

      但是再也见不到了,彼此相隔千年,只能在记忆中存活着。

      时光打开藏书阁的门,懒师父一如既往在藏书阁睡觉,手里拿着一本陈旧的书,书名《民间》。

      装订都和那本棋谱好像,但是很薄,看上去只有几页。

      懒师父那本棋谱孤本已经送给时光了,而且是孤本,所以不可能会有一样的书,只能是同一个作者收录或是同一种印刷。

      时光很想拿过来看,那本《民间》似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在牵引着他去看。

      时光在懒师父面前盘坐而下:“懒师父,我想看看你手里的那本书。”

      懒师父看了时光一眼,五年过去了,少年长成青年,也越发长得像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陪伴他成长的人。

      懒师父懒懒打了个哈欠:“孤本,小心点!”

      时光拿过《民间》来看,没有特别的说明,封面只写着 青著。

      时光心头一颤,他似想到了什么,迫不及待打开书,刷刷刷地翻看着《民间》。

      《前言:天下棋士》:南梁棋风甚行,帝王以棋品纳贤。设天下棋士,广招棋贤,脱颖而出者甚少。

      《第一篇:民间棋贤》:民间一时姓公子,于天下棋士对弈,胜一选、二选、终选,冠以“民间棋贤”。棋风与南梁第一棋士甚是相似,遂问,为褚氏之弟子。手持古扇,常与褚氏出双入对。

      《第二篇:南梁第一棋士》:褚嬴,南梁第一棋士也。帝王招募天下棋士对弈,唯褚嬴一人胜出,封“棋品逸官”,民间冠“南梁第一棋士”,为时氏之师,甚宠。然受杨氏诬陷,投河自尽。享年二十八,后弟子随之而去。

      《第三篇:雨嫁》:雨氏,民间一女子也。容貌标致,性温和。常于发髻点一玛瑙簪,抹一朱砂唇,日日等候于门口,夜夜点灯于悬梁。问其因,雨氏回:“夜灯三九盏,只等不归人。”后嫁与良人,儿孙满堂,余生美满。

      《第三篇:洪婚》:洪氏,自诩乡间一莽夫。然棋艺甚佳,与时氏入天下棋士,获第二名。为时氏之交,常聚褚宅请教褚氏。时氏与褚氏终,常乘驴车进出健康,与雨氏、卫氏聚于褚宅,叹之:“与驴共行千里路,为等二人齐聚堂。”后娶林氏为妻,百年好合。

      《第四篇:卫将》:卫氏,为时氏、褚氏、洪氏、雨氏生死之交。三年之后,战乱爆发,卫氏果断参军。一腔热血,长缨如风,敌人闻之丧胆。恶战数日,卫氏突围取敌将首级,终保家国平安。百姓爱戴,谓之“战神”,帝王厚爱,官封卫将。乱世平定,卫氏解甲归田,问之,卫氏回:“而今盛世为二人所开,只待他日归来下棋罢。然怕是等不到了,姑且当是告平安。”

      民间,完。

      时光看完《民间》之后,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他将《民间》抱在怀里,只觉心痛不已。

      《民间》青著,别人不知,但是时光知晓,青,就是卫青旬。

      民间棋贤,是他,时光。

      南梁第一棋士,是褚嬴。

      雨嫁,是小雨姐姐。点一玛瑙簪,是时光曾经送给她的红玛瑙簪,那盏夜灯,是曾经她常为时光和褚嬴点的灯。

      洪婚,是洪河老祖宗。那一辆驴车,是他们一起乘着去找褚嬴的驴车,那褚宅,是他们聚在一起下棋的地方。

      卫将,是卫青旬。那一个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的将军之子。他去参军,他去保家卫国,他平定乱世之后又归隐田园。他一如既往地将天下兴亡归为己任。乱世出,盛世隐,来去自由,潇洒如风。

      与其说是一本《民间》,倒不如说是一封又一封的平安信。千年前的卫青旬用这样一个办法告诉千年后的时光,他会一直保护着身边重要的每一个人,小雨姐姐,洪河,还有褚宅。

      青旬,洪河,小雨姐姐……时光用力地抹了一把泪:“懒师父,这本书送给我可以吗?”

      懒师父看着时光哭成猪头的模样,眼泪鼻涕一起流,特别难看。

      这本书他是代为保管的,记不清多少年了,书的主人临终前请求他,如果遇到一个下围棋很厉害的少年,就把书交给他,他叫时光。

      书的主人还让他替他们传话给时光,说他们都很好,让时光不用担心,要和褚嬴好好的活下去。

      希望有日,他们能再次重逢。就像以前一样,大家聚在一起下围棋,而小雨就在旁边给他们准备茶点。

      时光听了懒师父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除了哭,时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时隔千年,他们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史书没有记载,只有这本《民间》,还有那一段短暂而美好的记忆。

      青旬著《民间》,不是为了留名,而是为了向时光和褚嬴报平安。更甚者,青旬代替时光,将历史欠褚嬴的,用这短短的几句话给讨回来了。

      时光内心情感复杂无比,感动、心痛、不舍……全部闷在心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难受得紧。

      时光再一次恳求懒师父把书本送给他,懒师父终于坐起身来,看着时光。

      懒师父轻叹一声:“你拿去吧。”这本就是他们给你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传递的中间人。

      时光诚恳谢过懒师父,抱着《民间》下山打车。一路上,时光看着窗外的风景,又抱着怀里的《民间》,内心百感交集。

      他甚至想,如果他们一起来了现代,多好。

      时光下山后去了自行车摊,摊主又换人了,招牌上也没有命运代理四个字,只有自行车出租。

      时光租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去了幽玄棋室,在幽玄棋室一坐就是一下午。

      离开的时候经过书店,时光看到天下围棋的封面是褚嬴的头像,标题:棋神归来。

      看来账号恢复了,绪哥真是有效率又靠谱。

      时光买了一本最新杂志,然后又骑着自行车去了十三中围棋室,四剑客的社名还在。

      时光一直待到日暮与夜幕交替,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才回过神。

      时光又去了以前和褚嬴经常去的公园,自己和自己玩了好久的跷跷板。最后时光来到爷爷的阁楼,去找那古董棋盘。

      棋盘还在,清冷的月光照在古旧的棋盘上,像一开始见面时,披着一层纱出现的褚嬴。

      时光藏好棋盘回家,睡觉的时候抱着《民间》。

      谢谢你们,洪河,青旬,还有小雨姐姐,我也安全回到家了。

      时光缓缓睁开眼,看着枕边褚嬴的折扇,对自己宽慰一笑。

      无所谓,只要知道他在就好,相遇是迟早的事情。

      只要自己不放弃,一直找一直找,终有一天会找到的。

      ——

      时光代表国家参加了许多围棋比赛,频频拿金奖,被业界称为执黑不败,折扇必赢。视频中的时光和俞亮在接受采访,记者问时光每一场比赛都拿着扇子,是这扇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俞亮也看着时光。

      只听时光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赠送的,是一种传承,围棋精神的传承。也是一种见证,见证我人生路上的每一段相遇。”

      千年前的,千年后的。

      更是一种羁绊,他和褚嬴的羁绊。

      时光离开赛场,俞亮一直跟着他,问他去哪里。

      时光说:“我去骑自行车。”

      两个人一起去骑自行车,玩跷跷板,一直玩到很晚。

      时光和俞亮告别之后,再一次去了兰因寺。

      时光以前每个周末都来一趟兰因寺,住在曾经和褚嬴一起住的病房。

      睡梦中时光回到了南梁,只是这次是以上帝视角在看自己的梦。梦里洪河、青旬,小雨姐姐一直都在,还有那挂在天上的月亮,从亏至盈,又从盈至亏。

      只是梦里的时间和场景转换得很快,他才刚碰到褚嬴,就转到了端午节。褚嬴穿过茫茫人海去找“他”,而“他”拿着两份糖豆蹦跳着去找褚嬴。

      当时他都没有注意到,褚嬴都哭了,一直在喊“小光”。

      人声鼎沸,将褚嬴的呐喊淹没。

      时光觉得胸口疼,低低喊了一声:“褚嬴。”

      话音落下,热闹繁华的景象纷纷散去,千连万连的灯笼熄灭,只余下漆黑一片的空间,还有拿着一袋糖豆的褚嬴。

      褚嬴缓步向这边走来,走到时光面前,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温柔浅笑。

      “褚嬴,你在……”时光话未说完,唇间便被堵了一颗糖豆。

      时光抬头看着褚嬴,褚嬴低眸看着时光。

      冰凉的指尖将糖豆推入时光嘴里,见时光嚼下,褚嬴便轻声笑了一声,而后低下头舔了舔时光唇上残留的糖粉。

      时光猛地惊醒,太阳光照进来,未关的窗户外飘入一阵粽香。

      时光收拾好自身出去,看到懒师父终于舍得出藏书阁了,寺庙里也比往日热闹。

      时光问懒师父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那么热闹?

      懒师父说今天是端午节,让时光帮忙干活,兰因寺不养闲人。

      时光仰头长长哀叹一声,忙活到傍晚,终于做好了寺庙安排的活。

      懒师父问时光晚上要不要下山走走?山下的夜晚过节很热闹。

      时光点点头,下山去街道上逛。

      过节的街上确实热闹,但一和一千多年的南梁对比,又不怎么热闹。可能是因为这是科技发展的必然,也可能是因为旁边没有执扇的褚嬴,没有牵驴车的洪河,没有爱凑热闹的青旬,也没有打灯的小雨姐姐。

      日暮与夜晚交接完毕,时光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和一千多年前的南梁一样没什么变化,挂在夜空上发着昏散的光,像黑板上抹开的粉笔。

      路边也同样摆了很多小食摊,糖葫芦,章鱼小丸子,烧烤,粽子等。

      时光找了半条街,找到一家买炒糖豆的。

      “老板,一份炒糖豆。”

      时光手捧着一份香甜热乎的炒糖豆转过身,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顿住脚步。静谧的街角,时光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穿南梁服饰,带黑色高帽的长发男人,脸上一如既往挂在温柔清浅的笑。

      炒糖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时光的眼眶迅速发烫,烫到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喉咙似被卡住,声带也不再润滑,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愣愣看着,站着,等着褚嬴走过来。

      褚嬴手里同样拿着一份糖豆,缓步向时光走去,一直走到时光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呼吸、体温、心跳都能感受到。

      褚嬴拿出一颗糖豆,塞进时光的嘴里,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发散开来。

      端午佳节,繁华街道,来来往往人声喧闹,可是时光两耳嗡嗡,两旁的人流似被虚化,焦点只定在褚嬴身上。

      褚嬴微垂下眼帘看着时光,抬起手指拭去那脸上的眼泪,笑着问道:“糖豆甜吗?小光。”

      时光含着糖豆点头:“很甜。”

      和梦中的一样,褚嬴低下头,轻轻舔着时光唇瓣上的糖粉,笑道:“确实好甜。”

      月亮永远挂在天上,糖豆永远是甜的,而你一直都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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