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牵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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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姈蝶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父王久久未说话，但，她清楚地看到，父王在听完宸妃的话后，眼底闪过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她太熟悉父王了。
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是犹豫，是不舍不忍，是念及旧情时难掩的动容。
与其等着宸妃自己的手段翻身，还不如让她稍加利用。
“父王，儿臣以为，若没有查清福灵作恶，有宸妃娘娘知情或参与，就贸然用宫规律法，按宸妃娘娘谋害国母之罪诛杀，于理于情都不足以让人信服，难免，容易伤了后宫娘娘们的心。”
父王沉默良久，殿内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福灵，赐死。宸妃约束侍女不力，着，降为贵人。待真相查明，再行发落。”
“臣妾，叩谢陛下。”
“即刻滚回宫去，一个字也不要多说，朕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也不想看见你。”
宸妃默默无言落泪，提着繁琐不便的裙摆，踉跄着起身。
旁人这才瞧见她膝盖下跪压着的碎瓷碗碎片，尖锐的碎片已然扎进她膝盖的皮肉，伤口处的鲜血染透了些膝盖处的浅色衣裙。
父王望见她膝盖处的血渍时，欲言又止，终是没再多给她一个眼神。
直觉告诉玉姈蝶，这个宸贵人绝不简单，尤其是和父王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个君王，不可能就因宠爱和妃嫔的这般楚楚可怜的小手段给麻痹得无视宫规和悠悠众口。
直至，禁军从良渚宫里不出所料的找到了萧贵妃养在明清池里的三只玉蟾，快马加鞭送来，李院判带着几个医官紧赶慢赶熬制出玉蟾膏，父王熬得两眼通红，亲眼瞧着母后上了玉蟾膏，这才回房入睡。
玉姈蝶多次劝阻都未果，只好等父王走后，又等了半个时辰，确保父王不会再回来，她这才敢遣散所有侍从，叫长秧开始给母后用冰蟾膏。
冰蟾膏敷完，天已然蒙蒙亮。
回到她的房内，确认隔墙无耳，她营造出入睡的假象，将长秧唤到床榻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低声，附耳交谈。
“长秧，我母后的牵机蛊，你可有了解？
“牵机蛊，是南疆边境的苗疆族的失传禁术，以凤凰翎羽与噬心蛊卵虫配以秘药融合炼制的蛊毒。发作时如万蚁噬骨，发作中期伴以记忆混乱的症状，到了发作后期，经脉灼烧，其疼痛感能直接将人活活疼死。听着有三个时期阶段，但实际从第一次咳血晕厥开始算，到后期丧命，一般，也就仅仅一月光景。师父曾跟我特地讲述过牵机蛊。”
“那你可知道牵机蛊的解蛊方法？”
“知道，师父说，牵机蛊是以，子蛊入体，母蛊操控。解蛊的前提，需先断母蛊与子蛊的联系，得找到下蛊者留下的蛊引，也就是蛊引载体。再以陈年糯米和湘西朱砂煮水，每日清晨空腹服一碗，连续七日可逼出体内残留的蛊引余气，但这个过程需要承受十指抽痛、心口发闷等痛苦。且，糯米需是苗疆梯田产的三季糯，普通糯米无效。朱砂需经苗疆巫医以桑木火炙烤三刻，其他普通柴火炙烤出的朱砂会破坏驱蛊效力。”
“这还仅仅是解蛊的前提？”
玉姈蝶颇为犯难，光是这两样东西，加上去南疆所花费的时间，根本无法在一月内凑齐。
但再难，她也得想办法。
“后续步骤呢？还需要些什么东西？”
“解蛊分三步，第一步，需以九叶重楼露诱蛊显形，这一步，难在寻药和忍痛。九叶重楼生长在苗疆族居住的挞娲溪边的断魂崖，花瓣上的晨露是唯一能引动牵机蛊的草药。采摘时需系绳悬空，且崖壁多毒蛇。解蛊时，需将九叶重楼露混入苗疆赤蛇胆，涂抹在腕间内关穴，子蛊会被气味吸引，往手腕处聚集。此时，会经历全身筋脉如被丝线拉扯的剧痛，中途病患绝不能晕厥，都则子蛊会退回五脏六腑，再引，则难上加难。注意，赤链蛇胆需活取，蛇胆若破裂则会失效。”
“然后呢？”
玉姈蝶听得心都揪紧了，不敢漏过一个字。
“然后用银针刺穴，这一步，难在精准和时机。需以用苗银特制的细针，在子蛊聚集的手腕处刺入三穴，三针需同时刺入，误差不能超过半寸，若刺偏，子蛊会受惊乱窜，可能会导致病患半身瘫痪。至于是哪三穴，只有苗疆族的一位隐世巫医，才知晓具体穴位和下针方法。银能克制牵机蛊蛊虫，针则需在满月夜的井水中浸泡三日。刺针后，需用腐叶沉水香，点燃熏烤穴位，香燃尽前必须保持清醒，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柔则银针会移位。”
“那最后一步是什么？”
“最后一步需用丹参、麝香、十年以上的苗疆野山参配以苗疆族独方护心汤，服下后半个时辰，再服用解蛊散，也就是由九叶重楼粉末和赤蛇胆末混合服用。蛊虫会随咳出的黑血带出，需要用苗疆族特制的陶罐装好深埋，以避免陶罐破碎，蛊虫再度爬出寻找新的宿主。”
“蛊虫无法被直接杀死吗？”
“牵机蛊之所以成了禁术，除了牵机蛊本身害人，还因为这种蛊虫一旦被炼成，处死就非常难。蛊虫本身毒性非常强，且在极端恶劣生存条件下，就会休眠，休眠一年都不会死，很耐活，也就很难被弄死。若是选择踩死或碾死，在蛊虫身体破裂的瞬间，体内的喷泄的毒液和毒气，就会使人致死。需要特定的方法处理，非苗疆族人，解决牵机蛊蛊虫最简便有效的法子，就是我说的陶罐装好后掩埋，等待蛊虫休眠后死亡。”
“解蛊后，蛊虫先不必埋，留好。”顿了顿，她又问道：“这些，医书上可有记载？”
“没有，公主是想用医书记载来消除旁人对您为何知晓南疆牵机蛊的疑点吗？”
“嗯嗯。”
“公主不必担忧，若是让旁人来经手，很难保证找回的东西不被动手脚。温王已经派亲信前去南疆边境的苗疆族，找解牵机蛊所需之物了，待您返程到达良渚宫中之前，温王亲信必定能将这些东西送到您的手中。”
长秧见她仍旧颇为担忧，故而，又安抚道：“温王曾驻守过南疆和南诏交界处的边疆，苗疆族属于南诏国，但却是在南诏不怎么管辖也没有军队驻扎的危林深山中，跟您能找到的一切援助相比，没有人比温王更了解那里。所以，您大可以放心，相信他，解蛊所需，他一定能在时限内送到您手中。”
“他是何时告诉你的这些？”
“温王不放心您的安危，一直悄悄护送您，所以，他才能如此快得知消息并送来您所需的冰蟾膏。在和您相见前，他先传信告知了我，他已然去寻解蛊所需，叫我安抚您的情绪，让您别太着急上火。”
“你和他，传信时都说了什么？”
“就写了良渚皇后中了牵机蛊，写了解蛊所需，并未写别的。来时，温王特地吩咐了，到您身边，我就是您的人，您才是我的主子，只可向他求助，不可传信旁的隐私。往后，我传信都会给您先过目。”
“还有往后？你是说，等回了宫里，你们也有法子传信？”
“是的。”
玉姈蝶到底还是良渚的公主，若良渚宫里有南诏的间谍，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但，长秧貌似极其会揣测人心，玉姈蝶还未开口说话，她就主动开口解答她正在思索的心事。
“良渚宫中有没有南诏的间谍，我无从知晓，但，温王安插的人，仅仅是为您所用而准备。”
为她所用而准备？
想来，的确有很多事，玉姈蝶都未有时间向他问清问明。
“我想给他写信的话，你能传吗？”
“当然可以，我被送到您身边，就是为了尽我所能替您排忧解难的。您是想现在传信吗？”
“等母后的蛊解了来吧，他刚回边疆，必然也很忙碌，又要替我找寻那么多解蛊所需之物，我就不在此刻分他神了，我并未有何要事。”
“好。”
“睡吧，长秧。”
……
待到玉姈蝶睡醒时，已是傍晚。
心中无比担忧挂碍母后的玉姈蝶，立刻叫来长秧问话：“母后如何了？”
“公主放心，皇后娘娘已然苏醒，蛊毒已被压制住了。”
长秧跪下替她穿鞋时，倾身低语道：“不幸中的万幸，皇后娘娘体内积年累月的余毒，反而起了以毒攻毒的平衡作用，所以，她的身体情况要好得多，撑一个半月不是问题，痛苦也会减轻很多。”
“那便好，那便好……”
玉姈蝶立刻洗漱更衣，前往母后房间，母后见她来，露出勉强的笑意，撑着孱弱的病体，命侍女将她扶起半躺靠卧在榻上，故作轻松。
但，额间的汗珠却暴露了她的痛苦。
“他们都不敢告诉予，予的病情，蝶儿，你告诉予，予是怎么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