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是来渡劫的》阿禹有风

30、第三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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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时夜雪，飘如齑粉，早开的一度梅还在城中散着清香。

　　梅香飘扬，如夜来寒冰一般缓缓流淌在城河中，既冷而刺骨，但又芬香扑鼻，实在是有些锁魂。

　　时辰渐晚，人都正酣睡，霍意换了身黑袍，束发戴冠，扮做了一般少年郎君的模样已经出了客栈。上次那个卖胭脂的姑娘，哦，应该说是妖，她还没忘记她，正打算要去看看。

　　她到底是如何在人间留存的，这才是她想要知道的秘密。

　　雪夜间，城内还有值禁的军士，霍意的脚步轻，又着黑衣，倒是完全的融进了这夜色里，轻易不能被发觉。她摸着墙边走，已经走过了几条街，寻着那胭脂香，熬了半个时辰才确定了那小妖所在的地方。

　　这洛阳城内甚大，霍意其实对方位什么的判断不够准确，她也只好靠着自己的狐狸鼻子去判断了，还好自己对气味什么的很敏感，特别是妖鬼的气味。

　　走到了一处小屋旁，她躲在角落里，还好这里没有过多的巡逻军士，有时只有打梆子的声音。

　　天中雪还在下，一些小雪花落在了她的肩头，霍意爬上了屋顶，缩着身子低眼还在往下看，这只是一个小院子，屋舍有些简陋，但好似也还规整。

　　这股胭脂香在这里传着是最浓的。

　　虽然不能使用仙术，但狐狸的眼睛还是能够透过这层屋瓦看到里面的情形。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窗门紧闭，里屋内还有人正睡着，霍意看了清楚，那是个男子，而那姑娘还在桌边坐着在做胭脂。这烛火下的面容她也瞧了个清楚，跟白日里所见的也没什么区别，狐狸就坐在屋顶上，还没想要下去。

　　这漫天的雪花还在飘着，一抬头来看，雪中孤月还散着清冷之色。
　　她伸了伸腿，坐了许久。

　　看着这小妖坐着在那里做胭脂，霍意其实也不感兴趣，没想到这个小妖倒是颇懂人间道理，想来那个还熟睡着的男子应该就是她的夫君了。

　　若她就只是个偷来人间生活的小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要不害人，却也没什么的，她不会多管闲事。

　　霍意的眼中还装着一沉雪月，心神有些飘忽，一下还没注意到底下的小妖又有了别的动静。她要出门去，狐狸一低头来瞧也要跟上去。

　　雪夜中的山如无形之状，只静静的矗立在远边，也完全盖住了人影。

　　霍意跟着她走到了城外，后知后觉，这才发现竟然是跟来了一处佛寺。

　　是伽蓝寺，山下有石碑篆刻。

　　洛阳城内包括城外都兴建了不少的佛寺观宇，之前去了那个永宁寺，这里倒是还没来过。这山间的路都是长满了青苔的石阶，刚见着那小妖是撑伞走了上去，狐狸还在山脚下显得犹豫。

　　她只是想知道这个小妖是用了什么办法在人间存活的，也没想着其他的事，她到底去干什么其实自己也不是很关心。
　　霍意还百般思虑着，但那姑娘也已经走远了去。

　　雪花继续飘来了脚边，出于好奇，霍意抬步也想要再跟上去，但却不知为何，才走到了半路，她抬眼来望，明明这前面还有好长一段石阶，可自己却走不进去了，仿佛眼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每再走一步这脚下便会变得越来越重，渐渐的，狐狸的喘气声也愈来愈明显，是一股很奇怪的感觉。雪花越聚越拢，寒气裹着狐狸身，一种不适感也越来越强烈。

　　这会儿越来越靠近了这佛寺神殿，她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更为冰冷，霍意心觉不对劲也立刻低了头来看，这随风飘卷在石阶上的片片雪花居然渐渐的爬上了自己的脚，好似如缠枝的藤蔓一般，它们也显得很有灵性。

　　是雪，也是冰。
　　霍意脚下所踩着的石阶慢慢的也化作了一团冰地，这感觉令她很熟悉。

　　这是寒冰地狱，这是囚笼。
　　她虽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心中已经生起了恐惧和惊慌之意。

　　也不再管前面的人了，霍意转身就要跑下石阶去，只是心中慌乱，这里也没明灯照亮，这一慌了神也没踩稳，歪了脚，也不禁本能的叫出了声来，搅了此地安静。

　　明月照泉，松间有路。

　　霍意的这一声惊呼打扰了这里原本的静谧，雪夜中的山灵都被她给吵醒了。不仅仅是花草山鸟，还有在挽山亭中看雪议事的人。

　　他们也听见了下面似乎是有动静，也立时噤了声，不动神色的走了来看，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有这份胆子。

　　才走到了石阶处，往下看了看，但却没见着任何身影。
　　他们心中还生疑，随即也还是遣了身边的人下去看看，若是有人便格杀勿论。

　　下属得令提剑赶紧追了上去，可走在半路上确实是没见着什么人影，再侧耳一听，忽而又听见左前边的树丛中似有小动静，他也赶紧追了过去看。
　　上头的人还站在原地，也还在探查身边是否有异样。

　　石阶上有滑脚的青苔，雪地里也很冷。

　　霍意被人捂住了嘴与他一起藏身在了一处大石头背后，等着刚刚追下来的脚步声走过后这按住狐狸嘴的手才渐渐的松了些力。若不是现在身体很受冷，再没了多余的力气，就这只捂住了自己嘴巴的手，她一定会将他给弄折的。

　　霍意还推搡了几下，也不知是什么人这么没分寸，竟然敢这么冒犯自己。

　　“若不是我推着你躲来这里，要是被发现了，可能你的小命就没了。”身后的男人说话还刻意压着声，他抬眼去看了看石头前面，那人确实是走远了去，也可放心了。

　　霍意这下也没再管其他的，她不喜欢这么挨近别人，还是使着最后的力气用力的推开了身后的人。

　　“哪里来的登徒子，这么放肆！”
　　她有些生气，神色也还发白，这脚刚刚不仅是歪着了，还被这雪地中的树枝给划伤了去，她上手去摸了摸，好似已经流血了。

　　倒霉啊，自己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小声点！”

　　这男子听着她这般声音是发觉她还是情绪激动，他想上手去捂住她的嘴，要是被上面的人给发现了那他也会遭殃的，但霍意见着他这般还想做什么的举动也赶紧往后退了退，眼神里尽是防备和敌意。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小声些。”她也是知道自己刚刚那般模样肯定是会惊扰其他人的。

　　真像是做贼！

　　空气中还有股血腥味，这男子闻着也是发觉到了不对，低头来看了看她的脚，才是察觉她流血了。

　　“不要紧吧？”他话里有份关切，但也还透着紧张和惊慌，霍意却不以为然。

　　“你为什么要救我?”
　　“诶，不对，你为什么要害我？”她忽然抬头转眼来看着他，可雪夜里天色还未明，她也还没看清楚他的脸。

　　不过听着他的音色和感觉着他的力气，这人也应该是个年轻的郎君。

　　“刚刚那上面的人究竟是谁？”
　　难道是那只妖？

　　“你不应该多问，也不应该来这里。”更不应该发现这个事，这男子转了眼去，却没再看她。

　　他的意思说的也很清楚，但霍意却是个不肯放弃的性子，他越是这么说她反而还越想知道。

　　“你到底是谁？”
　　“究竟是人还是妖鬼？”她的眼神中带有逼迫意味，又道如若他不肯说，那他也不能轻易离去。

　　漫天的雪花还飘在眼前，霍意往前倾身而去，眨着狐狸眼还盯着他看，雪花还落在了她的睫毛之上。

　　她还想再看清楚他的面容。
　　究竟是妖还是鬼，她要看个明白。

　　良久，待一阵沉默之后这男子才缓缓开口道，“霍姑娘，我们之前是见过的。”

　　“在下温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