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回 贪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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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南临洛水，北据邙山，城外还有护城河环绕城垣，引谷水进入，最后注入洛水。
秋时桂粉，洒若絮雪，飘于河面。
现在天色还没大亮，还有一抹黑，但沈寻澈已经驾马出了城去。
公事缠身，一刻难歇。
“王爷？”
沈见将新得的信件拿给了他，沈寻澈站在主营帐外还一直在看天，在观天象。
“崔将军去了蜀地？”
他见了这来信倒是一时惊讶，想着崔将军之前一直都是在梁州活动的，也是为了那边的安定，清除流匪。
“王爷是觉得有何不妥？”
沈见瞧着他似乎是神色不对也还以为哪里有问题。
“没有。”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沈寻澈看完了后又将信件仔细的收了起来，只言这去了蜀地也好，他之前也还很担心蜀地的情况。
他并未多言，沈见也没多问，但也再想起了一事，还是得提，为着谨慎。
“王爷，”
“其余的倒是也没什么。”
“只是……如今那霍姑娘就在王府里，您不会担心吗？”他对这个霍意是没多少好感的。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还不知道呢，万一是引狼入室呢？他表示莫大的怀疑。
沈见试探的说起了这头，沈寻澈听了倒是还笑了笑，反问道，“你也觉得她有问题？可是她自己不觉得啊！”
“……”
“王爷，您不会是真的看上她了吧？”沈见还以为是因为这个，但沈寻澈已经独身了多年，对女色也并不亲近，他有些不明白，怎么如今忽然就转了性子了？
“属下只是猜测，并非故意，王爷见谅。”
不过沈寻澈已经猜着了他是在乱想，白了他一眼，又正经解释道，“这个霍意可不是一般柔弱的女子啊，她就是那晚闯到城中来的刺客之一。”
“你以为我留她是因为美色？哼，在你眼里本王这般肤浅？”
他还是说出了自己肯留下霍意的实情，沈见听懂后也心中诧异。
“是她？！”
“竟然就是她？！”
这前后一人貌似反差很大。
沈见一时还不敢相信，明明那日在王府门口见着的霍意霍姑娘看上去只是一个美貌柔弱的小女郎啊，她倒是很会掩饰啊。
“是她。”
“就是她，我认得她那双眼睛。”
“再者，我看她也不是来做王妃的，倒像是来打探什么的。”
沈寻澈也还很怀疑，他不是没有脑子的人，更不相信霍意的那一套说辞，但现在也还未查到她背后指使的人到底是谁，暂时也就只能先这么应付着了。
“王爷有怀疑的人吗？”
沈见也还做着猜测。
“王爷所言若是属实，那王府中的其他人岂不是有些危险？她的武功可一点也不低啊！”
他再度回想起了那次雨夜，沈寻澈与霍意的打斗不分上下，他也差点丧命，可见她当真身手不凡，不能轻敌。
“我知道。”
沈寻澈轻轻点了头，示意这些自己都清楚。
几日前他已经下令加强了王府的护卫，但也觉得霍意这般费心费力的要进王府来怕是现在应该不会动手的，她还得再装一段时日呐。
“所以我现在要搞清楚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管她是哪路天仙，他也要将她的画皮给扒下来。
“哼，”
“前些日我还特意去找了一个道士算了一卦，他说近来天象有异，似是天神震动，恐有神明下凡渡世。”
“怕是有祥瑞。”
“但我看近日里遇见的一些事哪里还是喜事啊。”明明就是遭了几重罪，别院被烧了，沈安昭还患病了，王府内近日不显安宁，还有个陌生女郎找上门来，沈寻澈也实在是不知道哪里还有喜。
“难不成这个下界来渡劫的神仙就是霍意？”
这倒是听着有趣，不过她虽瞧着是有一身的仙人气质，但这行事做派哪里有半点神明规矩，他心里还是存着了一份怀疑。
“算了，管她是谁，反正到了这里来就要听我的话。”这就是凡间的规矩，神仙来了却也要遵守的。
入乡随俗到了哪里也都是行得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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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日偏西，炉香沉沉，已经烧了一日了，香气且还浓郁。
王府内仍显静谧，沈安昭还等着人回来用饭。
沈寻澈只着一身黑色常服，像是也要隐没在这昏色之中，不够引人着眼。
进了正堂，饭席仍在，她们都未动筷。
他见着了这阵势也是觉得很诡异，只感气氛不大对。
“姑姑。”
沈寻澈先给她行了礼，又习惯的转头去看了看沈寻梧，她却低着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似显得有些心虚。
“姑姑，我不是说了吗，若是我回来的太晚就可以不用等着我回来用饭的。”
王府规矩没那么死板，他也不希望长辈忍耐受饿。
“没事。”
沈安昭的反应平淡，只言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的好。
“让她们上菜吧。”
其余的话也没有了，肚子也真是饿了。
沈寻澈也没多想，又往这席上扫了一眼，发觉霍意没在，有些奇怪呢。
“去请霍姑娘来一起用饭吧。”
说完他再落了座，随口吩咐，但旁边候着的侍女听罢也没走，只是低头，神色也还有些古怪。
也不止是她们，沈寻梧也是，她更明显些。
“怎么了？”
沈寻澈也察觉到了不对，直觉王府内有事。
他问了，但无人敢回。
“姑姑，霍姑娘用过饭了吗？”他转头再看向了主位上的人，沈安昭却也是眼神躲避，吞吞吐吐，并未明示。
“究竟怎么了？”
听着沈寻澈一回来便问着了她，一旁的沈寻梧一时也更是有些紧张，没想到果然是像自己身边人说的那样，他这心里就是在惦记着她。
“呃，霍姑娘……她还没用饭。”她还是吐了实话，其实也已经有好半日都未见着她了。
“为何？”
“姑姑，是否是因为霍姑娘得罪了姑姑？”他还有些不解，但也明白就霍意那个性子在王府里待着不安分也是寻常理。
“不是……”
“霍意她，”这话还没完。
“罢了，你还是让寻梧给你说吧。”
事出当真有因，沈安昭也想着自己怕是说不太清楚了，还是当事人自己解释吧。
“怎么了？”
沈寻澈转头再看向了沈寻梧，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可要如实说明，不许欺瞒。只是她一时却也不敢抬头来看他，也是怕他会责骂她。
见她一直不语，沈寻澈又直接示意她身边的那个停远出来说，若是敢隐瞒也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的。
“郎主……”
“我……”
“她现在不在王府里。”
沈寻梧抬头来只是嘟囔了这么一句，而沈寻澈听了也更是不明白了，她不在王府里那还能去哪里？客栈？
“还有什么？说！”
他一直紧盯着她身边的那个侍女，眼神还有些逼迫的意味，明言必须要说明白。
那侍女见势也招架不住，赶紧又跪了下来，将今日在湖边发生的事都一一的说清了。
没一刻后，梁枝也到了这里来，她也跪在了他的跟前，只是陈述今日服侍霍姑娘在屋里换衣裳时，她就只是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然后屋里的人就不见了人影，现在霍意到底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是奴婢没顾好霍姑娘，是奴婢疏忽了，请郎主恕罪！”梁枝还紧磕着头，心中甚是慌乱，这是她的失职，她不否认。
等着她们两三张嘴都一一说完了，沈寻澈坐在位上好半晌也未语，只觉这好似也不是她们的错，他罚什么？
席上还没布菜，但好似忽然也没了胃口了。
这会儿才是清净了些，沈安昭转头来也看了看沈寻澈的脸色，只觉确实也没那么平和，怕是生气了，这下好了，一个是妹妹，一个是未来的王妃，孰轻孰重又该怎么拿捏呢？她不懂。
这刻的气氛也更诡异，沈寻梧也不清楚沈寻澈是不是真的会因为这个就来罚她，她不敢再抬头来，只还等着他的话。
女郎间的纷争争吵他其实也不想多管，但这回妹妹真的不占理。
“就是一些小事，你至于这样去为难她吗？”
沈寻澈也还说的无奈，抬眸来再看了看她，怪不得今日这般乖巧呢，果然是心虚了。
“霍姑娘出身蜀地，是跟洛阳都城不同，她是没规矩了些，但你也应该要包容她，而不是一直去嘲笑她。”
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算是搞清楚了，是沈寻梧假借着示好的名头去给她立威，又直白的嘲讽霍意没见识。
说起了那些金玉，沈寻澈是根本就没在意，但听着霍意还真的跳湖去将东西给捞了起来更是觉得沈寻梧这是故意在欺负她。
“她是王府的客人，你是主人，你应该有待客之理。”
“要不然反而显得是你没了家门教养。”
后面这句话是说的有些偏重，但不管今日是不是霍意在王府内，就算是任何一个其他客人在沈家她也不应该这样去欺负，这哪里还有豪门大家风范啊！白白教导了。
沈寻澈说完后再叹了口气，也是没想到霍意跟沈寻梧竟是这么的不对付，更何况这回是霍意占理。他讲了许多，沈安昭听后也想来再缓和缓和气氛，要不然沈寻梧今夜怕是又睡不好了。
“好了。”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去找找霍姑娘在哪里？”
她担心的是这一点，担心霍意出去会受欺负，万一得罪了谁，若是再牵扯上了沈家就不好了。
“是。”
“姑姑说的没错。”
“我现在就去。”
他是应该要去找找霍意到底在哪里，这尊大神要是轻易的放了出去，那旁人哪能招架得住啊！
她还是回王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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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夜色渐浓。
另一边，霍意还正在跟世子喝酒划拳呐，今日他路过了沈王府，她翻墙出去刚好也就遇见了，于是……
反正也没有别的去处，有傻子愿意请喝酒买账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他们还没多划两拳，沈寻澈派来的人又已经将霍意给带走了。
她今夜是喝的有些多，走路都有些站不稳了。
霍意别的不贪，就也很贪酒，不得不说这人间的酒种确实是更好喝些。
沈寻澈就在外面等着，下属已经将她给带了出来，而她一见着了眼前的人似乎是沈王爷也是一个高兴劲上头了直接就朝着他扑了上去。
她有这般大胆的举动，沈见睁眼瞧了也觉得她果然是个很特别的女郎啊，旁人哪敢这样放肆啊，真不敢的。
沈寻澈见了也很惊讶，怎么喝了酒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也不敢轻易碰着了她，怕会显得唐突冒犯。
“霍姑娘，男女有别。”
还是那句话。
不过……
她还倒在自己的身边，沈寻澈稍稍的歪着了头，亦不敢直接注视，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手扶住她。但霍意可没管那么多，她还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酒劲上了头，这黏性却也不小。
“王爷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把东西还给我啊？！”她这是酒后吐了真言，沈寻澈这下反应来也才是明白原来她是为了拿东西才来接近自己的，果然是有目的。
只是他现在也没办法跟她细说，她还是满身的酒气，人还不够清醒呢。
“霍姑娘，我是不是又该将你送进湖中去清醒清醒？”反正都已经跳过一回了，就是再来一回也可以啊，应该淹不死。
沈寻澈说完后还是推开了她，霍意被他单手扶着，是还没听清楚他的话。
“王爷，跟霍姑娘喝酒的是世子。”
沈见见状再多提了一句，他开始怀疑霍意真的是世子的人了，那张混世不羁的外表下却是还藏着有一颗算计的心，说不得世子也是扮猪吃老虎呢，不得不防。
沈寻澈听罢还没说话，他现在只是想先将霍意给解决好，谁管那草包啊，他不想。
“跟我回去吧。”
“你除了跟我回去又还能去哪里？”
他多少放软了些语气，霍意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现在都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她醉了，想睡觉。
“走吧。”
沈见得了沈寻澈的意思也给霍意披上了外袍，这就要将她给扛回去了。
待她不闹腾了沈寻澈才是舒了口气，还从来没有哪个女郎敢这么对他，就这么直接扑上身了，其余人是不敢，但这妖孽敢。
不过他也还是低估了这位神仙的耐心，才刚到王府门口不久霍意就在惊呼，沈见也是招架不住她，在门口就将她给放下了，他还被她给用力的捶了两下，没想到她是反感别人背自己。
这股闹腾劲可又来了，沈寻澈还以为她是不肯进去，见她奔去了一边是在吐，也希望她能好受一些。
“我以后打死也不想招惹她了！”
沈见是吃了苦，这个神仙他可惹不起。
沈寻澈也同样还很无奈，发觉她还真的是个孩子脾气，怎么说都不听，又爱闹腾，劲头不小，还不听劝！
“神仙大人，安分点吧！”
霍意蹲在一边还在吐，沈寻澈走过去也拍了拍她的背，希望她现在能清醒点。
“你怎么会跟世子在一起喝酒？”他还很在乎这个问题，猜测着她难道真的是世子的人？不过那个草包为何要这么做？
听着了他说话，霍意只是转头来盯着他看，夜色已浓，视线有些不清，但王府门前点的两盏灯还是能照得清他的样子。
她一直在看着他，在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薄唇。好似一副温而厉，恭而安的模样，他的这双桃花眼确实也自带一份引诱，她有些失神了。
沈寻澈还眼色平淡，忽而见着霍意这般看向自己的眼神却还有些躲避，也想回避尴尬。
狐狸这般明晃晃的笑也确实很招人喜欢。
霍意还挑一眼清亮，眼里似乎含着星辰，盯的久了，她忽然又上了手去摸了摸他的脸，沈寻澈也有些觉得她这是在故意挑逗，喝了酒醉成这样了也还不安分，果然是胡闹。
“王爷，你长的挺好看的！”
“也有很多女郎喜欢你吧？”
说完后她还拍了拍他的脸，沈寻澈只再白了她一眼，只当她这是醉言疯语。
“呵呵！”
“一个酒鬼的话是不可以相信的。”
“行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你是想先吃饭呢还是先睡觉呢？嗯？”
沈寻澈推开了她的手，随口又问了一句，霍意听了忽然又笑，只说一起啊，吃了再睡也行。但这酒还没醒，喝的醉醺醺的，她又被他给拎了起来，抱着又进了王府去。
她这么一直吵闹着，惹得王府里也不清净。
沈安昭一时听见了声也出来看了看，见着沈寻澈抱着人是要回西厢房去也没说什么了，沈寻梧已经回了屋，现在也不敢再来惹他，只是希望沈寻澈能够消气，霍意也别多计较了。
只是神明不静，凡人也烦。
到了屋门口，沈寻澈一个劲的用力推着她进去，但霍意却一直嚷着要去水里捞月亮。
“你放开，我要去捞月亮！”
狐狸爪还死死的扒拉着了门框，还扣着不放，他也很是头疼，这怎么喝酒了也还这么能折腾，力气还挺大的。
“捞什么，你去捞鬼啊！”
他也有些不耐烦了，但霍意扒拉着门框就是不进去。
“你才去捞鬼呢，我要去捞月亮！”
她还是不肯松手，还一直往门外直奔，沈寻澈也一直还将她往门内拉，留着的两三侍女都还低头，不敢直视这一幕。
霍意依旧在这里使劲叫唤，某人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背后一用力，直接就将她给打晕了，这招原来有效，她这不开口了，周边也立即好似变得安静了许多。
沈寻澈深深的吐了口气，只想她总算是安分了。
他转头又吩咐了其他侍女将她给送进去，要好生照顾她，明日一定找一个大夫来给她看看，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缺根筋！
这哪里是神仙啊，明明就是个瞎胡闹的人，妖物都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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