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初相识（十五） 凡有情人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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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香气弥漫到床上，飘过床上两人的脸庞。
赫然是与隔壁全然相同的两个人！
一墙之隔的那厢，移舟禁锢住被裹在大氅里的烟萝。
而这厢，则换作烟萝禁锢住被裹在帷幔里的移舟。
烟萝身上穿着那件绣着小朱雀的缃色衣裙，只见她手腿并用，死死抱住移舟，不让他挣开束缚。
天知道当她一睁眼看到身旁躺着身穿樱粉色薄纱里衣的移舟时，心中有多么震撼！认识移舟至今，哪怕后来两人成婚，他都没有穿成这样过。
她登时长吸了一口气，看惯了他穿纯白和纯黑色里衣的模样，乍然见他穿粉色，而且还是轻纱材质，似乎还挺……别有意趣的。
呆呆看着那张含笑的俊颜朝自己一寸寸挨近，直到他即将吻上她时，烟萝闭上眼，一手撑在他胸膛，一手抬起，指向罗帐。
绛色纱帐无声脱落，径直朝烟萝手边飞去。
谁料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缠在烟萝腕间的小藤被甜腻的香熏得满脑子粉色泡泡，会错了意，兴奋地冲了出去，将自己弯成一个环状，用上下两个尖端捏住纱帐一角，将其用力一甩。
绛色纱帐如盖展开，徐徐飘落，将床上二人的头以及大半个身子一齐盖住。
纱帐之下，烟萝看着头顶绛纱的移舟，呼吸一重，撑在他胸膛的手有些发麻，她蜷了蜷手指，心跳失了节奏，险些把持不住自己亲上去。
移舟上一刻还满意于她的情动之兆，不妨下一刻自己冷不丁被缠成了一个茧。这转变之快，转换之大，令他目瞪口呆，满眼愕然。
烟萝犹嫌一层绛纱太薄，于是将这四周的床帷全部扯下来都裹在了移舟身上，如此，掌下肌肤才勉强没那么清晰灼人。
虽然说移舟穿什么都好看，但是他那么害羞，绝不会自愿穿成这样，且他面色异常红润，显然与平日不同。
况且他现在还没想起我们之间的记忆……依他的性格，清醒后定然感到万分歉疚悔恨。
他不清醒，那她就更得守住这一线清明。她不愿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快。
怀中人不安分地挣扎，烟萝一边隔着层层帷幔愈发抱紧了他，一边口中低声念清心咒。
移舟停止挣扎，静听她在嘀咕什么，待听清，俊颜现出罕见的青，无语地闭了闭眼，无奈又不死心地问:“我知你心中亦是想的，为何要忍？”
烟萝答他:“我不能只顾自己开心，而不顾你的心意。”她面上失落了一瞬，但很快神情又变得柔和，“我等你想起一切，等你心甘情愿，等你与我两心相知。”
移舟闻言立马顺着她的话诱哄:“我已想起一切。”想了想，又加重了语气，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你若真的想起一切，便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烟萝怅惘地拍了拍他，道:“别急。”
对他，亦是对自己说。
桌案上的金雕香炉正对着床，雕眄床上二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棕衣男人闭着眼，面色平静，仿佛睡熟了。
然而，他的识海中，正亮着一格一格的画面，两排画面组成一道彩色的光影长廊。
画面中出现各色男男女女，上演着一幕幕或香艳或撩拨或克制的爱情戏。
这一个个画面，此时此刻真真切切正在发生在濯情宫二楼，是他通过每个房间中金雕的双眼所看到的。
两排长长的画面中，每一列紧紧相邻的上下两副画面里，呈现的赫然是面貌相同的一对男女。
这是濯情宫故意为之。
将一对有情人分开，分别安排到仅一墙之隔的相邻房间，再令魅鬼幻化成其心上人的模样，魅惑他们。
妄情海本就拥有放大人的心中欲念之能，再辅以房中让人头脑混沌的香。
看他们各自作何反应。
是会直接顺从内心的欲望？
是会半推半就？
还是会抵抗住魅惑？
甚至……能认出眼前非所爱之人？
上面的画面中，男人沉沦其中，拥着他“所爱之人”乐不思蜀，在欲望之海中浮浮沉沉。
下面的画面中，女人用法术定住了高大的男人，专心在屋中搜寻出口。
上面的画面中，男人机警地识破了对方的身份，将其一掌击杀。
下面的画面中，女人半推半就，洁白藕臂搂上“情郎”的脖子，闭目亲吻上去。
……
当然也有上下两幅画面几乎同步的。
同步倒在床上，衣衫飞扬。
同步制住看似失去理智的“心爱之人”。
这些画面，他每隔三月就会看到一次，但再次看时仍会感到新奇不已，觉得留在这片妄情海也不赖。作为一只无情无欲的妖，他对于自己所没有的爱恨嗔痴可谓充满了好奇。
他并非生长于这片海，在八百年前，偶然路过这片海域时，被引至一个海妖面前。
美丽的海妖问他喜不喜欢这里，他随意点头答了句“喜欢”。
海妖在他眉心一点，笑得惑人：“一万年了，终于让我等到了！老娘我早受够了！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小傻瓜。”
她撩了撩自己的一头长发，好心情从周身各处溢出:“姐姐好心给你一条忠告，以后勿要轻言喜欢了哦。”
说完，海妖拍了拍他的脸，从水中跃出，化为一条鱼，古老而神秘的蓝色鳞片刻着悠悠岁月，她展开一双鸟翼，拍拍翅膀，潇洒离去，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于是他稀里糊涂地成了这片海的驻守者。
知道了这片海唤作妄情海，收留一切受过情伤的失意之人。男男女女们彼此之间看对了眼，他们便可奔赴寻欢阁，那里美酒佳肴一应俱全，助兴之物应有尽有。
统统不付真心，只求一晌贪欢。
这里对失意之人来说是良药，但对于一对有情人来说却如一粒毒药。
凡有情人皆渡不过妄情海，非得到濯情宫走一遭不可。
他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时刻盯着海上，若有成双成对的有情男女出现在海上，企图渡海，他要负责击落那团樱粉色，抓住并将他们扔入濯情宫。
濯情宫设有层层考验，足以磨灭掉一众经不起风浪的爱意。
当看到特别感兴趣的画面时，他会把这些画面放大，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更加清晰。
画面上，女人把自己的腿搭上男人的大腿，男人如受惊的兔子，瞬间弹坐起来，不敢看女人，红着脸，面上露出几分慌乱和茫然。
以前无人做出这等反应。他第一次见，倒觉新鲜有趣得紧。
他多看了一会儿，又将下面的画面也放大。
画面中的男人被红绸捆得结结实实，女人凝视眼前浓密的黑发，柔声道:“我等你想起一切，等你心甘情愿，等你与我两心相知。”
男人动弹不得，看不见女人的表情，但他可以。
说这些话时，女人的盈盈双目盛满了温柔的光，这些带着怀念与坚定的细碎的光渐渐凝聚到一起，仿佛有某种魔力，使得他一个无情无欲的妖也不禁跟着她产生了期待。
人类的情感真是难懂，死了变作鬼则是更上一层的难懂。
他对这两人那两只紧握的手印象深刻。他之前分明瞧见他们两人被一团樱粉色裹在其间。只有当咫尺之距的二人情意绵绵、两心相知之际，他才会看见有情人之间的气息变作樱粉色。
为什么这会儿又说要等他与自己两心相知？
棕衣男人想了想，没想明白，便干脆地置之脑后，不再想了。
香炉中袅袅香气逐渐淡薄，最后一缕缭绕的轻烟消散之后，之前遍寻不见的门出现于白墙之上。
除了那些沉溺于温柔乡的人，其余人全都看见了。
同一时刻，所有没有魅惑成功的魅鬼随着门的出现而消失。
然而有不少人嘴角的笑容刚扬起就凝固在那里，床边的白墙骤然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的不是此地，而是隔壁。
一个身穿玄色衣衫的女人呆呆地望着隔壁床上的两个人，他们其中一个是与自己有过山盟海誓的男人，另一个是长着一张陌生面孔的女人。
从人到鬼，那个每日清晨总是会采花送她、那个口口声声说只爱她的男子，此时正拥着别的女子，动情地吻她的细颈。
女人满眼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她是非常聪慧的一个姑娘，扫了眼对面屋内一模一样的布置，立即猜到了他应是遭遇了与自己同样的事。
然而正因为自己也亲身经历过，她更加怒火中烧。自己的体贴与理智，在他的愚蠢与背叛面前，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同样的诱惑，怎么我就能经受住，偏偏他就经受不住？！
他当时就没觉得“我”不正常吗？我何时那般……妖娆过？？
还是明知不正常也不在意？
……他将我置于何地！
此地明显诡异竟也有心思做等事，做了鬼连尊严也无了吗！
平日里花言巧语，此时竟辨不得身侧之人不是我！
她越想越气，头痛欲裂，满腹怨怼。既没脑子，眼神又不好！真不知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
她与隔壁床上的女人目光相撞，魅鬼对她笑了一下，她眼中的滔天怒火被定住，惑人心智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不论原因如何，总之他的行为背叛了你无疑，这种男人，丢了也罢。”
“莫难过，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换下个。这里是妄情海，有大把英俊的男人供你选择，总有一个你看得上的。”
“不过记住哦，在这里怎么样纵情都可以，唯独不能产生真情，这是对你们好。毕竟，不在意就不会伤心，不付出真心就不会被背叛，不是吗？”
似劝慰实蛊惑的一番话，在多位男女耳边响起，或一模一样，或略微改动几个字，但表达的意思无不相同。
玄衣女人满脑子都是魅鬼最后一句话，喃喃道:“你说得对。”这种感受……她再不想体验一次了。
每个魅惑成功的魅鬼，其所在的那间房中与隔壁相连的那面墙壁会变成一面镜子，隔壁的人看过来，一览无遗。
而没有成功的魅鬼，其所在的房间除了多出一扇门以外，其他均没变。
烟萝走到门边，心有所感地回首，望向床边的墙壁。
与此同时，移舟亦有所感地回过身望着这面墙。
这面墙没有变成镜子，他们所看见的仅仅是墙。
棕衣男人在识海中看到这一幕。
他将这两幅画面放大，左右并排，合在一起。
如此一来，烟萝与移舟恍若透过这面墙望见了彼此。
看着画面上隔墙对望的男女，他对接下来他们二人会做何选择，生出了极大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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