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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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才发现，今天的天空真的蓝得出奇啊。
从记忆的漩涡中走出来，真实世界中也不过秒针挪动一刹的功夫，但是春日部已经走完了他绚烂又悦动的上世界线的全部。
当真实的那个漫无边际的天空突兀地出现在春日部眼前，湛蓝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动起来，春日部这才有了某种原来如此的释然，就像背负了百斤巨石攀登上山顶后终于挥手注视那些负重自由落体的愉悦。
天空好蓝啊，春日部后知后觉地感慨。
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这个真实时间线里第一次遇到杰和悟的场景，春日部想要悄悄捂脸。原来、原来这里的自己当时居然这么傻吗。春日部回想起那种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警惕，好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小屁孩故作成熟地想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实在是有意思。春日部想要抑制住那种充盈到要爆炸的大人的恶趣味，但最后还是安耐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在这个时间线上，他应该能够很好地控制情绪了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春日部就是忍不住。
不过算了，毕竟啊这是最后一次了，原谅他吧。
不过仔细想来，其实悟和杰才是最傻的，居然会被那样连咒术界都没有接触过的自己偷袭成功。
想起呆呆愣愣的杰和悟不敢置信的眼神，春日部更快乐了，他幸灾乐祸地想到：如果他们也恢复了这段记忆的话，我可要好好嘲笑死他们了！
不过……应该不会吧。
春日部的思绪又飘到了其他地方。
对比一下一周目和二周目自己和杰、悟相处的不同吧，真是有趣极了，就像满心欢喜又洋洋得意地展览着自己晾在沙滩上的珍宝一样，如果有人能看到春日部内心世界的话，绝对会认为春日部这时和雄赳赳气昂昂地挂起巧手宝宝奖、 被夸奖的小孩一模一样。
不过想起杰还有悟的话，此时此刻，是有人在呼唤着我的名字吗？春日部疑问。
是真的，好像有越来越清晰的心跳渐渐传入耳中。是他们吗？春日部迟钝地想到。
“和光！”
“小和光！”
如同跨过了山和海洋，声音和情感的回响这时候才姗姗来迟，跨越了世纪一般久远，又回到了春日部灵魂中。
是杰和悟啊，啊，真糟糕，我都忘记他们原来在这里了。
真是抱歉啊，居然要让他们瞧见这样不愉快的一幕了……
什么不愉快呢？春日部的脑子如同生锈的齿轮，一卡一卡地运转，费尽全力才能勉强顺滑地动下去。
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的术式啊。真没有想到，我的术式本质居然是逆转时间什么的，这也太作弊了吧，真的——
真不愧是我呢！
但是，还有、还有，束缚！那个付出和伙伴们所有羁绊为代价的束缚啊……
好遗憾，所以，那种哀伤是因为这种强度的束缚果然还是被打破了吧。
束缚……打破了……
这时候春日部恍然察觉到了指间的湿黏，抬起手才发觉那里已满是鲜红。
源源不断的红色从嘴中、鼻中、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溢出。
是红色的代价。春日部沉静地好像在从上向下俯视他人的身体渐渐支离破碎。
*
【人的灵魂是如何构成的呢，人除开回忆和羁绊还剩什么呢？】
【回答是，什么都不剩了。人因为回忆而生动，因为羁绊而停留世间。】
这是春日部的回答，也从来都是春日部笑着望向他的珍宝时全部的欣喜。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术式的代价在开始的时候已经明明白白展现了，不过是我仍抱有天真的念头，想要得到一个所有人都能够幸福下去的世界。】
【果然，这样强大的力量不是人能够拥有的吧。】
【呵，不过就算是早就知晓了代价……我还是会像那个被魔鬼勾引了的贪婪的人类。就算看透了魔鬼描绘出的奢靡景象下的烈火地狱，但是也依旧会奋不顾身的吧。】
【真是狡猾啊，时间。】
【真是狡猾啊，命运。】
但是这一切不妨碍春日部此刻的快乐，那种所有梦想都得到实现，所有灵魂都找到归处的快乐，是世上任何一种成就都无法比拟的、春日部愿意用全世界来交换的快乐，他的灵魂轻飘飘的，轻快得好像就要乘风飞走一般。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的，时间！
还有感谢你，命运！】
【所以，最后我果然还是做到了！
不愧是我啊，春日部和光！】
*
【难怪刚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蓝天，原来我是在向后倒去啊。】
清风划过春日部的衣角，带着他无力地向后倒去。
【希望身后是鲜花盛开的花丛，我是沉睡在花丛中的睡美人。】
但是有两双手更快、比风更加迅捷，轻轻地、毫不费力地拥住了倒在人间易碎的神明。
“杰，悟！”春日部微笑起来，如同绽放在始终沐浴在日光里的太阳花，他心安理得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让自己被小心翼翼抱住的公主躺姿更舒适一些。
他每一丝的发丝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不被人间应许的存在。
春日部是神明的话，他绝对会是代表幸福与温柔的神明。
太宰悄无生息地注视着，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向前走去了，他只是徒劳地抬起手，不希望太过于耀眼的光芒刺伤了他体内阴暗的创伤。
春日部是神明，太宰想到。是春日部创造了这个独一无二的世界线，这个所有人都能幸福地笑出来的世界线——这是唯有神明才拥有的无上力量。
可命运从来都是无可更改的，每一次对命运的宣战，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滑稽戏罢了。太宰治试图牵起嘴角，但是向上抚摸时才发现了已经被泪水浸染湿透了的白色绷带。
除了春日部，无人能更改命运既定的事实。
这是神明的力量，也是神明才有的能力。但也因此神被拉下神坛，在泥泞又腐臭的人间，为被改变命运之人承担的因果。
在接受审判的时刻，如同耶稣，被悬挂在高高的十字架上，为愚昧又没有任何察觉的世人承受全部苦难，在愚蠢之人的弹冠相庆中临来死亡，就算如此，他的福泽依旧溢满人间。
身体中术式崩溃的痛苦强烈起来了，但是对于春日部来说，一切都让他心满意足。
“悟，你哭了吗？”
好像还是那个在阳光中言笑晏晏的少年，在温柔的调子带有不经心的调笑，倒灌进灵魂的记忆从未有过如此真切。
“没有你看错了。”五条悟一动都没有动，他垂下的白色睫毛如同神圣不可侵犯的天使羽毛，而羽翼下代表至高力量的六眼在在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一个可能。
但是他最骄傲的六眼、他最引以为豪的力量，都在暗淡地告诉他，从来就不存在这种可能。
春日部牵起嘴角，抬手附在那个流转了整片星河的眼睛上，挡住了他望向自己的视线。五条悟没有躲闪，反而眷恋地更凑近了。
春日部能感受到浓密的睫毛扫在手心的酥麻。
“悟可是最强啊。”这种时候，就算有再多的话语到嘴边也是枉然。
果然，春日部最讨厌告别了。
“太宰。”在这个时候，春日部的感官不知怎么变得过分敏锐起来了，连背对着他的悄无声息站在阴影中的太宰治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察觉了。
感知清晰地描摹出太宰低垂的脑袋，被黑发盖住得哭一样的表情，还有僵直地如同死去多时的尸体一般的身体。
没有意料到春日部发现了自己的到来，太宰慢半拍地抬起头，他没有说话，连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似乎打定主意假装自己不在。
他好像听到了春日部的轻笑，接着是他温柔又尖厉的声音穿越悠长的时空，传到太宰治的大脑，恍惚过了一个世纪才回过味来：
“太宰，如果是你的话，我会为你这么做的。”
神明的话是神谕，是某种不存被太宰知晓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削弱了那种极致到要扩散开去的恶意，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太宰从未体会过的更加厚重到绝望的悲伤。
“太宰，我曾听有人说过希望是附丽于存在的，我想祝太宰……存在着，找到光明。”
沉默着，沉默着，好像不听到回答就不会安心，终于许久后，角落中传来了小声的回应。
春日部心安地笑了。
“杰。”终于，春日部把目光放回了身边从开始就在小心翼翼拥抱着自己的，一脸温柔地为自己调整好各种姿势让自己更加舒适的夏油杰——自从知晓六眼也无能为力后，他整个人都变成黑色的了，低垂着头竭尽全力避免让自己轻微的动作给春日部带来更大的伤害。
杰的一根手指竖在春日部的唇上：“不要说话了，我都明白。”
“杰……”又呼唤了一声，春日部安静地寻找杰的目光，终于杰妥协了，春日部望进杰的眼睛，唯有在那里，情绪无法躲藏。
在时间夹缝中重新获得的记忆在杰的脑海中翻涌，让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那个决定叛逃的夏油杰还是这个世界未曾经历痛苦的夏油杰。但是被连带着赠与的那份春日部的回忆是真实的，他的错误也是真实的。
此刻那里的紫色翻涌着如同噬人的巨兽，在嘶吼着撕碎世界的绝望。在更深的地方，伤痛到悲哀、痛切到无法呼吸的情绪皆化作一潭死水，再没有什么能够掀起波澜了。
“不，杰不明白的。”春日部露出了一个笑容，就和记忆里春日部对夏油杰第一次伸出手时一模一样。
【“那个，我叫春日部和光。请多多指教了，同桌大人！”】
能将幽暗丛生的地方照得熠熠生辉的微笑，虚弱但是坚定地盛开在这片土地上。
“不是杰的错，遇到杰以后，我才知道了，原来我也可以拥有这么伟大又美丽的梦想。”
“这一切也是我的梦想啊。”
“倒不如说，谢谢杰，没有遇到杰的日子真的乏味得不可思议啊。”
“嘀嗒”一滴泪从杰的眼底滑落，滴落在春日部手上，冲淡了那里妖艳的红色。
“我明白了。”杰最后低声说。
杰真的明白了吗，春日部不知道，不过果然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反正最后倒霉的多半也只有烂橘子们罢了。
春日部总觉得现在自己好像是那种要去往其他地方的、正在一个一个安慰女朋友的坏男人，撩完对方就跑的那种，实在变成了自己过去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不过，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啊。大家果然会原谅他的吧。
——毕竟，谁让他搞砸了，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呢。春日部心安理得地眨眨眼睛，理直气壮地想。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声音轻微地如同耳语，春日部仰头望着天空，那里澄澈得连白云都乖巧地不肯遮挡半分。
还有最后一件事，春日部一定要恢复记忆的理由——
“第三炸弹——羂索。”
千里之外地方，一个头顶缝合线的人应声而倒，引起了周围一群老东西的惊惶，惊慌失措于咒术界诞生了这种无视距离取人首级术式，一时间自知不清白的老东西们都人人自危起来。
在一片心惊肉跳势必要找到施术者的慌乱中，无人知晓直至此刻，千年来盘踞在咒术界上的恒久的阴影终于烟消云散。
和光啊……
两只颤抖的手一左一右握住了春日部苍白的手指，太宰失了神一般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来。
“今天的天空真美……”
在金色的阳光中，一切都被放慢了。天空一样的瞳眸中倒映出无际的苍穹。无声无息的，那个沐浴在光芒中的存在，安静地露出一丝微笑，在最后的笑意中，化作破碎的星辰，光柱照在渐渐上升的星屑，是圣光接走了他的神明。
在如梦似幻的一幕中，春日部离开了他的人间，消散在浩瀚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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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意大利，一群掌控整个国家权柄的、本该外人看来肃穆恐怖的黑手党正在吵吵闹闹地集会着，就算有人不留神把西红柿飞到boss衣服上也无关紧要，乔鲁诺也不过轻描淡写地取下来，然后一不小心手滑，甩到正一脸嘲讽拉仇恨的阿帕基脸上。
“总感觉春日部不在少了什么。”米斯达喝到兴起时开始嚷嚷，戳戳身边照着镜子的梅洛尼，“什么时候把春日部叫回来呗。”
梅洛尼翻了个白眼，没管开始发酒疯的米斯达，摇摇头走开了。
有那么一刻乔鲁诺突兀地感受到了一种空落，是很久之前布加拉提准备独自去见热情前boss前的那种失魂落魄，虽然事后知晓因为春日部放置在布加拉提身上的炸弹，布加拉提安然无恙，但是乔鲁诺依然记住了那种感觉。而现在，感觉从未有过的强烈。
这是黄金体验镇魂曲的预警吗，他无视了阿帕基的咬牙切齿，收敛了全部笑容，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惊愕地看到那株春日部赠与他的、特殊处理过四季不败的蓝铃花兀然从绽放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蔫哒哒地凋谢。蓝色的花瓣打着卷，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被意大利八月的热风一吹，四散成光秃秃的茎秆。
这是……
不详的感觉如同千万防空警报乌哇呜哇在乔鲁诺脑海中嗡嗡作响。宝石一样绿色的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湿润了。
“春日部……”他伸出手，试图握住飞飞扬扬的蝴蝶，却再也抓不住一片花瓣……
*
织田作正在书桌前苦思冥想，在太宰的鼓励下，他开始创作起自己的第一本小说。不过遗憾正是灵感枯竭的时候，他只好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去看看他的孩子们——一个个正午睡得正香。
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正慢慢地合上门，不知怎么地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那个总是说着要过平静生活的孩子——对织田作来说确实是还需要照顾的孩子——之前好像太宰从□□偷跑出来去找他玩去了。虽然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对织田作来说，一切又都没那么重要，他的孩子们、他的友人们都还安好，这就足够让他幸福了，更别说他现在终于开始了自己创作的第一本小说——虽然还没有一点灵感的苗头。
嗯？织田作的呆毛竖起来了一瞬，或许可能大概，他有灵感了。
当代表春日部的金色出现在他的记忆中时，他突然文思泉涌起来。那些经历、那些回忆闪闪发亮地在邀请他写下他们经历的全部。顾不得凌乱的字迹，他伏身在案牍上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孩子。那是一个美妙的夜晚——不过先说好，我要讲述的这个故事，姑且还没有获得故事主人公的同意，或许等我写完、足够满意的时候，才会羞涩地向他询问——天知道会不会有这一天——但是我依旧想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因为这是一个足够温暖柔软的故事，坦白说，他真的是我遇见过的最温柔的孩子了，现在我也会窃喜于他成为了我的友人。在一切开始前，我想先表达一下对他美好祝愿，希望他此刻一切安好，希望他能够永远幸福。……”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0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