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师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啾住星尾

69、068

　　最后太宰治还是以自己是逃出来的现在已经无处可去的理由赖在春日部身边了。
　　“所以下一站去哪玩？”太宰治兴致勃勃地问道，举起海滩必备的泳镜泳衣跃欲试地试探。
　　“反正不是海滩。”然而春日部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按照计划，下一站去山形县……”
　　“什么嘛，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太宰治不乐意地哼哼，在地上撒娇一样地翻来翻去，但最后还是屈服于春日部大魔王的淫威下，老老实实地接受安排。

　　“真舒服啊……”默默把自己滑入温泉，温暖和舒适包裹着他，如同回到了婴孩时期，太宰治真香了。
　　山形县银山的温泉确实别有风味，从日本大正末期开始建设的建筑物，沿着银山川建造的温泉街，那些古老而浪漫的建筑，躺在和暖舒适的温泉，舒服地连脑袋再转动一下都觉得多余起来。

　　春日部露出一个同样舒适的笑容，注视着太宰治如同撒娇的猫咪失神地在温泉水中沉浸。不过不一会儿，太宰开始定定地注视着水面，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整个人开始慢慢地往水里滑去。
　　“在这种地方还想着自杀相关的事情就对不起这样童话般的风景了吧。”春日部出声打断，这个时候太宰看上去正思考怎么用温泉把自己淹死。

　　“啊咧，居然被和光酱发现了，可恶，温泉入水计划失败。”太宰治呛了一下水，扑腾地把自己支棱起来，哼哼唧唧地叫唤，“果然在和光酱身边还是太影响我了。”
　　他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不过既然太宰开始安分起来了，春日部也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可以望见的蓝色天空，开始思考自己来到山形县的原因。

　　是的，原因。

　　虽然那种抛硬币选择第二天旅行地的做法看似是完全随意的，但实际上，硬币的落点是并非是不可控的。手指的幅度、肌肉的伸缩都会决定硬币落下的方向，而这个落下的方位在硬币真正脱手时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春日部脑海中——这次正是山形县——这是春日部自己无意识控制的结果。
　　春日部从来不会无视自己身上任何一个怪异点，更不会将那样凶猛的山形县某处对自己的呼唤视为无物。但是这样强烈的情感，是善意的吗？

　　本质上说，春日部其实对那种近乎折磨的督促是一无所知的，不知其来源，不知其目的，更不知道如果沿着无形中设定好的道路走，最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但是春日部还是跟随着那些念头去做了，就像和他渴望平静的生活那样，自知怪异，但是坚定不移。
　　不仅仅是他被这种从未感受过的浓烈的情感深深地吸引着，更是因为他相信这样的暗示、冥冥中的安排，是自己为自己设下的道路，会让自己通向最后的幸福彼岸。
　　但是，回到开始，旨意让春日部来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

　　*

　　接下来的几天，春日部和太宰治在山形县吃吃逛逛。在太宰愿意的时候，他真的是一个相当优秀的旅行伴侣。他会安排好一切——当然不时地还有太宰治独有“惊喜”放送——当然对春日部来说，那些惊喜也可以看做是旅途中的小彩蛋。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宰开始逐渐变得沉默起来。

　　直到最后一天的旅程。

　　“为什么是这条路？”太宰治低沉的声音似乎是抱怨又似乎还含有另一种情感，不过他看了眼坚定的春日部，一言不发地接受了。连春日部也无法分辨出太宰此时的情绪。
　　春日部也不是擅长打破这种僵硬气氛的角色，因此，两人陷入了安静中。

　　在山林间，有风吹过行进其中的二人，带起树叶的哗哗声，仿佛有时间的水流轻轻绕过，又害羞地挑逗着向前跑去。

　　这是……
　　春日部感受到了某种独特的韵律，他抬起指间，试图去触碰他还未触及的领域，带着好奇与那种即将洞察一切的释然，仰头望着不可视物划过空间的痕迹。

　　如同着了迷一样，春日部被吸引着向前走去。

　　然而他的脚步停顿了，再也无法寸进了，回过头，是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是那样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别去好吗？”是太宰治握住了春日部的衣角，他终于不再回避春日部的目光，那种盛满仓惶而茫然的目光，终于不再带有任何的躲闪，在无声地哀求。

　　“别去……”指间的力量又加重了，与之对应的是太宰的声音越发微弱了，虚弱到仿佛再用一点力他就会被从梦中惊醒。

　　春日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太宰治。他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站在路口无望地央求，每一声呼唤都摇摇欲坠，每一次吐气都奄奄一息地掩盖心里已经知晓的悲伤的结局。
　　看上去那个结局已经注定了。

　　春日部惊觉太宰治的全部都被悲伤浸染了，浓郁到让他窒息的情绪，原来在这里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吗。

　　突然间，春日部变得松懈下来了，很多疑问在这时也已经获得了解答。
　　这么说来，太宰果然是拿到了什么能够看到未来的道具吗，在未来里自己的结局没有沿着自己设定道路那样获得幸福吗。

　　春日部的思维从未这样清晰。

　　这些天太宰的怪异，偶尔流出的眷恋又不舍，此刻注视着自己的悲伤又绝望，都有了无声的解答。
　　但是春日部并不感到畏惧。

　　事实上，走到这里，被包裹在这样浓郁的时间的元素中，他尽管还不知晓身体里术式的具体内容，但是也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那么是代价，还是意外？
　　是代价吧，望着太宰治要哭出来一样的悲伤，春日部获得了回答。

　　但是就算是术式的代价，也绝对是我心甘情愿的，对吧？
　　这个答案早就刻在了春日部灵魂上。

　　“这样啊……”春日部蓝色的眼睛望着太宰治，那里没有言语，但是却传递这样和暖的温柔。
　　“那我达到我的愿望了吗？”轻轻的声音，但对太宰来说却是如同利刃，将他的内心撕碎地鲜血淋漓。

　　“……是的。”
　　沉默了太久，久到春日部都认为太宰治不会再回答，但是最终，还是听到了太宰的呢喃，干涸得如同十年未下雨龟裂的土地。

　　春日部笑了起来，他看上去是喜悦的，那种喜悦如同有形的彩带将太宰一起包裹起来，是绝对的幸福。
　　于是太宰治读懂了春日部的坚定。
　　就像他在【书】里看到的自己无法阻拦织田作为孩子们复仇时的坚定那样，此刻就算改变了织田作的命运，他也依旧无法动摇春日部的决心。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地试图改变，但是命运不变地导向最后相同的终局。他终究会注视着自己的友人走向他们的命运，无法挽回。

　　在恍惚间，太宰治感觉到握住衣角的手被轻轻的拂下。春日部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但是他只能看到春日部张合的嘴，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最后，春日部决然地转身继续向前，留下太宰在山林中孤身一人被命运既定的悲哀淹没。

　　*

　　“啊，原来是一只咒灵啊。”本来春日部以为他面前会有怎么样的刀山火海，只是来到跟前时才发现，面前阻挡的，不过是一只小小的咒灵。

　　不过这只咒灵也着实怪异：这是一只既强大又弱小，既苍老又年幼，既稚嫩又成熟的咒灵，时间术式的力量在它身上诞生了难以想象的奇妙作用，时间是它的一部分，或者说，它即是时间。

　　但是它并不强大，至少对春日部来说，这只能够被评为一级的咒灵是他一个手指头就能够解决的弱小存在。

　　那么就先把它解决了再和太宰道歉吧。因为担心有危险而把太宰留在原地的春日部这样想，他回想起太宰治溢出来的悲伤还有那种让他cpu都发热起来的情绪，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和愧疚。

　　出于谨慎，春日部抬起了手，注视着这个一动都不动的咒灵，决定用最保险最强力的触碰祓除。

　　指间，轻轻落在代表时间的咒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