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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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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太宰治独自坐在春日部家中。
大概距离春日部回家还有几个小时。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太阳才刚刚偏过正中,应该足够时间收拾好了吧。
此刻太宰治面前的摆满了一片狼藉——如果是春日部和橘田在现场的话,一定会感觉画面相当熟悉——所有的抽屉都被大大咧咧地拉了开来,一张又一张从小学开始的试卷和奖状被胡乱地堆在地上——事实上起初太宰治还是相当有耐心地进行着如同间谍一般细致又谨慎的搜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堆积如山的搜查对象让他感到不耐烦了,他完全想不到怎么会有人把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都存留下来。
“和光酱的文件和书籍怎么完全不如和光酱本人那么有意思呢?”太宰治皱着眉头随手把一张小学第三名的奖状扔在地上,但也不过只是给地上堆起的纸山多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理由罢了。
没错,是“和光酱”。在太宰治死皮赖脸地问到春日部的姓名后,直接跳过了相互熟识的过程,进入了单方面称呼昵称的阶段。很难说这个熟悉的既视感没有让春日部想起好感位于地下室的某咒术师,不过现在,显然,地下室、甚至是地基都有了新的住户(指好感度)——一个完全不懂得收敛和距离为何物的太宰治。
【完全没有一点线索呢。】随手扔掉了最后一张纸,太宰治收敛了懒散的模样。
他坐起了身,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纵然无从看清面容,但他仅仅只是垂下眼、沉沉地坐在那里,就足矣让听闻过他名号之人感到不寒而栗。无形的黑暗是极致的色彩,让注视他的人只能被一种荒诞的绝望慢慢吞噬。
他的血肉就是由黑手党铸成的,有人这样评价他,他是一个天生的黑手党。
电话响了。
“我知道了。”他用轻柔的、极其乖巧地回复电话的内容,就和普通的十六岁少年并无区别,但从电话对面传来的部下微微颤抖的声音中才能知晓,太宰治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没有耐心再听手下因为惊惶而词不达意的胡言乱语,太宰治纤细而苍白的手腕一转,对面张皇的声音戛然而止。
“和光酱啊,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低低的笑声留恋于太宰治唇齿间,他慢慢走近春日部唯一的一张摆放在家里的照片上——就算是那个只有五六岁的春日部也一脸冷淡地目视前方,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太宰治用纤长的手指划过相片上稚嫩的脸,盖住了春日部身旁蹲在他身边的猫咪。
太宰治能够肯定——就算没有找到证据——春日部和光就是隐藏在幕后,让森鸥外求之不得的横滨中学事件的操纵者。顺着横滨中学查下去,白昼里的橘田贤治就像太阳那样醒目,但那种带有天真的莽撞和理想主义的企盼无一不让太宰治只是远远地看到就心生厌恶。橘田绝对不会是那样一个缜密到令人生惧、洞悉全局到无所不包的人,自认为略懂人心的太宰治和橘田一个照面就能把他的底摸透了。
唯有春日部,这个突然降临到横滨中学的转学生,就好像是不属于尘世的人来拯救这个被战乱和鲜血浸染的横滨,只要他所在之处,无一不是平静到与全横滨格格不入的美好。太宰治沿着春日部每日经过的路程慢慢行走,那里唯有令人咋舌的安稳。
只是,光是这样,没有一点证据能指明春日部的特殊,他就好像是社会这个巨大机器里一个不起眼的螺丝钉,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枯燥的日常,比世界上一半以上的人更加平平无奇。
但是,太宰治的直觉坚决地告诉他春日部就是那个拯救了横滨中学的人。
只是……他又是如何做到洞悉横滨全局呢?在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残留信息的情况下,在太宰治监视他的日常中,他又是怎么能为横滨中学那个所谓的I.C.I提供情报呢?
是异能吗?
太宰治纤长的手指按在小春日部脸上,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消除春日部的异能,让事情如他想象中一般有趣。
不过也是时候了,太宰治注视着照片上春日部面无表情的脸,像个小老头一样严肃,他有些忍俊不禁。
太宰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执行计划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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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家里依旧是熟悉的冷冷清清地空荡。春日部习以为常地关上门,拎着路上带回来的便当走进厨房。
“欢迎~和光酱~”是摊在沙发上的太宰治突然诈尸的招呼声,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在空中小幅度摆了摆,仿佛再多的动作都难以堪负了。
春日部熟练地加热便当,他的动作在拿出厨房中的酱料时顿住了。
“这个酱油是过期了吗?”春日部面色古怪地举起酱油,在半空中晃了晃,粘稠中带着不详的绿色粘液的褐色酱油在瓶底晃动。
“这个啊。”太宰治翻过了身,像jk一样双手撑着下巴,摆动着双腿,“因为有点好奇洗洁精加入酱油里是什么感觉呢~是特质的太宰牌酱油哦,和光酱。”
虽然太宰治表现得特意带上了少女的娇憨,但是他黑发下的眼睛盯住了春日部,如同猫咪盯住了他的猎物,跃跃欲试地想要试探那个两脚兽的底线。
春日部的手腕顿住了,在半空中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尝试包容一下不懂事的小孩。唯有情报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就算有不爽,也会被完美压下。
春日部沉默地扔掉了被加入洗洁精的自杀工具,默不作声地热好了饭团。
“和光酱,你猜洗洁精酱油是什么味道,或者叫酱油洗洁精也不错~”远处的太宰治摆动着双腿,美美畅享他的新黑暗料理的名字,近处的春日部已经决心屏蔽太宰治的声波干扰,开始享用晚饭。
太宰治的语言攻击还在继续。他有意挑逗起春日部的情绪,但是又能足够聪明的停留在最后一条边界上,所以春日部也不过是充耳不闻。
慢慢的,话题不知怎么转移到了从前的生活上。
“和光酱的生活一定很幸福吧。”他半是羡慕半是假装不在意地说。
春日部没有回答,太宰治开始自娱自乐地聚生泪下展示他的生活。在明明只是该上学的年纪,太宰却因为被家人赶出来只能流浪街头,饥一顿饱一顿;后来,又被拐卖到了黑手党,在还没有能力做出选择的年岁就被迫走上了那条血腥和与危险共舞的道路;难上加难的是还有一个会往死里压榨员工的首领,不说雇佣童工,还总是会在缺乏武器的时候就把最底层的成员赶到战场上;黑手党中的其他人也因为他年纪小,就把所有危险的事情交给他来做,就像是昨晚,也是因为他们想让他来做这个替死鬼,幸好他机灵,才勉强逃过了一截。
“没错,高濑会就是这么一个可恶的组织。”太宰治讲到兴起处,完全忘记了他此刻应该有的虚弱,开始手舞足蹈地描绘,“拐卖人口,压榨童工,连我这样生娇体弱的病人都不放过。当然不过那个港口黑手党也不是什么好鸟,和光酱下次看到他们见一个打一个,就是他们残害儿童!”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太宰治愈发激动起来的演讲。
太宰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和春日部对视了一眼,在春日部警告的神色中,他乖巧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像一滩液体的猫咪一样,蹑手蹑脚地溜下沙发,乖巧地为春日部让开了路,然后把自己小心地把自己藏在角落中,用他纯粹好奇的眼睛对着越发急促的敲门声的地方打量。
春日部的手慢慢地落到把手上,如同慢镜头一般,他打开保险,手腕下压,没等春日部拉开门的动作完全完成,门被撞开了,好在春日部灵活地向旁边一闪,才没有被粗暴的来者撞倒在地。
门口是两个黑衣的彪形大汉,春日部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他们腰间鼓起的衣服上。
“港口黑手党。”与粗暴的推门不符,此刻他们到有些礼貌的公事公办的味道了,“有没有看到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黑色卷发、缠满绷带的青年?”
春日部面色没有变化,他眼睛向上看了看,是在回忆的模样。
“那是谁?”最后,春日部皱了皱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管这么看,他都只是一个与黑手党完全沾不上边的普通学生。
“别管你不该管的,你只需要如实回答?”
春日部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他不耐烦地要合上门。
然而就在门即将被关上的最后,其中一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用蒲扇大的手抵住了门,用他锐利的如鹰一样的眼睛向太宰治藏身的地方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