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师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啾住星尾

24、024

　　“春日部同学——”
　　推开门，还没等春日部完全适应突然变得昏暗的光线，一个身影如同狗狗扑食一般向春日部横飞过来。

　　眼中隐隐的猫猫入怀期待和嘴角没忍住要扬起的弧度，除了橘田别无他人。

　　春日部的身体可疑的顿了一下，虽说已经习惯橘田日常过分跳脱的举动，但是真的遇到这种时候总会忍不住要活动手腕了。

　　好在橘田显然对春日部的承受范围有相当清晰的认识，所以他最多只是在那条边界上大鹏展翅一下，最最最多也不过会越过一个小脚趾的距离。

　　“这样有助于增进和春日部同学的感情呀。”橘田显然没有把这种越界当做什么大事，只是漫不经心地嘟哝，却格外注意不让春日部看到他背后因为紧张捏紧的拳头。

　　春日部最后还是默认了橘田时有的热烈的举动，倒不是因为习惯了或是其他，而是橘田总会有相当的分寸在让他感到不适前停止。并且，橘田也告诉他，普通人平静的生活中总会有一两个朋友才不会显得怪异，于是春日部从善如流了。

　　就像现在，等到真的要冲到春日部身边了，橘田又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刹住了车，在和春日部极近的距离上站定了，才好险没有让春日部下意识地动手。

　　“出什么事了？”春日部无视了橘田因为他的到来变得亮晶晶的眼睛，挪开视线，扫视了一下变得一片狼藉的原废弃教室、现I.C.I秘密部门据点。

　　原本应该分门别类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被随意地扔满了一地，白色的纸张上有鞋印在上面反复横跳过，春日部大抵能想象出，那个人是如何一边抽出情报资料无聊地审视一番，一边哼着歌在满地的纸上跳来跳去的场面。而悬挂在墙面上巨大的横滨地图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被撕裂的半张图纸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被开门带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比起充满恶意的宣战，这倒更像是一种恶作剧的挑衅，或者是勾引鱼儿上钩的诱饵。

　　“我今天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这样了。”橘田解释，“之前同学了解的横滨战局信息都被扔在地上，那张你标注了安全地区和极度危险区域的地图也被撕成了两半。”

　　他捡起了一张落在地上的纸，那里的脚印依旧相当醒目。

　　“我只是不明白——谁会做这样的事呢？”

　　“谁都有可能。”春日部的心思没有在和橘田的对话上，他随口说，在脑海中快速模拟闯入者的行为模式，勾勒来者的肖像特点，“是学校里某个同学无聊的恶作剧罢了。”

　　“怎么会？”橘田回过头，不赞同的眼神第一次出现在了看向春日部的目光中，是出乎意料的执拗。
　　“唯有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橘田思考了一秒，拉着春日部来到教室的小窗边。他看着春日部，目光平和却坚定，某种力量凝聚在他的眼里，看上去是下定了决心要向春日部讲述什么的模样。

　　此时已经距离学校放学许久了，但依旧有参与了社团活动的学生零零散散地向校外走去——这个之前废弃不用、现在作为I.C.I核心基地的教室里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经过校门口的人。

　　春日部微微有点疑惑地看向橘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春日部同学，看到那些同学了吗？他们是刚刚结束了社团活动，准备回家的人。”

　　橘田停顿了一下，看上去是在组织语言。

　　“这是可以想象的吗？居然在横滨最动乱的时刻，有一所学校的同学们依旧可以不受影响地继续进行他们热爱的活动，而不是只有整天躲藏在可能也并不安全的家中，在每次出门时惶惶担忧路遇黑手党火并。”

　　“这是横滨唯一的特例，是一个春日部同学创造出的奇迹！”

　　他看向春日部，那是永恒的信赖和仰望他的光辉。

　　“是春日部同学，依靠同学们收集到的黑手党信息，预测横滨所有将会发生火并的地方——尽管我怎么想都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做到神明才能够窥见的预知的地步——但是完全是因为春日部同学了不起的信息重构，才能够守护了这座学校的所有人。”

　　这是在春日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橘田就已经把曾经只是局限于班级的行动推向了整个横滨中学。

　　春日部张了张嘴，但是他未出口的话语被橘田打断了。

　　“这座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满怀感激为守护着他们的力量祈祷，就像对待神明那样的赞美和祝福。他们每天都会郑重地递交他们力所能及获得的信息，虽然微小，但是这是他们心意、是他们的感恩，还有渴望竭尽全力帮助自己、帮助更多人的善意。”

　　“——我不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中会有学校的人做出这样的恶作剧！”

　　不知道是因为橘田的目光过于炽热和信赖，还是因为楼底下的氛围过于祥和，春日部哑口无言了。

　　“罢了。总之，之后的事情我会解决的。”春日部打破了让他不太适应的沉默，就像遇到热源的小乌龟把头缩回壳里那样，面色僵硬地带上了连帽衫上的帽子，遮挡住了让他难以应对的橘田的视线。

　　橘田黑色的眼里只有了然的担忧了：“所以，这件事不是恶作剧这么简单，对吗？是……有人盯上我们了，对吗？”橘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了，但他绝非出于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对来者的愤怒。

　　春日部没有看向橘田，他只是重复了一遍：“我会解决的。”

　　是更长久的沉默，橘田看上去冷静多了，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似乎要迫不及待地辅助春日部，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春日部显得格外坚硬的面部线条上，最后只是轻轻像叹气那样吐出了一句：“无论如何，请小心！”

　　春日部垂下的眼神看到了橘田悄悄握紧的拳头，但这已经不会有事了。

　　****

　　再一次踏上了回家的电车，春日部最后在窗边回望了一下被抛在身后的橘田一个劲还在挥手的身影，一个转角过去，橘田消失不见了。

　　春日部难以抑制地扶住了额头。明明他感觉不到周围有任何人在监视他，但就是有一种格外强烈的被人“注视”的感觉。这种感觉泛起的焦躁如同潮水一般一浪接一浪，沉沉地打在浑身各处。

　　这已经不再是从前只要稍加运作就能摆脱的注视了，那是一种会从根本上危害到他的生活的“凝视”了。

　　头已经西斜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光辉，也在电车慢慢悠悠向前摇摆中，被黑暗吞噬了个干净。

　　春日部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古波不惊的蓝色眼睛在昏暗中趋于黑色，在黑暗中吞吐着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

　　只是，唯有一点，是让春日部充满疑惑的，他试图剖析自己的内心。

　　【所以到底为什么我会因为橘田的电话焦急得直接选择踏入那里？那个叫乱步的侦探说得对，我明明就知道那里不过是一个吸引我出现的陷阱。】

　　从接到橘田的电话开始，就有一种春日部看不明白的情绪带领着他，仿佛磁石被磁铁吸引住一样，推动着他的脚步势必要亲自看到橘田的状态。

　　【明明只要我不出现，暗处的人就无法我的确定身份，橘田就会成为那个人或者组织的目标，这一切都不会和我有关了。】

　　春日部不知道那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他试图从理性的角度分析隐藏在阴影中的力量。
　　【想来是因为我的本能先我一步分析到了，如果我直接现身的话，暗中的人就会直接和我接触，于是我就能够一步到位解决所有问题。】

　　春日部为自己找到了满意的答案，于是他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疑问。

　　****

　　走下电车，春日部侧身躲过迎面撞来的汽车，轿车里的男人慌不择路在逃跑，全然不顾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受到了惊吓，横倒在了春日部的身上。

　　继续向前走去，前方无数慌慌张张的人群迎面跑来，再遥远的地方，有一阵阵枪声在此起彼伏。

　　转入春日部每日行走的小巷中，那里却没有了往日和谐到温馨的宁静，一个叼着烟的不良正在一脸贪婪地将一个瘦弱、看不清面容的人堵在墙角。

　　【真是一座腐朽的城市啊。】春日部面无表情地经过两人，尽管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气势让不良僵直住了身体，面露畏惧地看向走近的春日部。

　　“你……你是谁？”

　　春日部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中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无机质的冰凉。

　　但就是这一眼，一种被远古巨兽盯上的恐惧席卷了那个准备捞一笔的不良的全身上下，从他发丝到脚趾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是动物遇到天敌一样本能的想要转头就跑的冲动。

　　【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一个只想过平静生活的普通人罢了。】

　　春日部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打算，但是不良却如同看到了死亡威胁一样，惊惶地叫了一声，转头就跑掉了。

　　只剩下春日部无视了一脸感激地似乎想要和他说什么的受害者，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时候采取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