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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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啊，织田作~”
太宰治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好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戳着酒杯里起起伏伏的冰块，感受到织田走进来的身影，才稍稍摆正了一点身体，拉长了声音半是撒娇地询问。
他没有回头，但是鸢色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织田作放下公文包，和太宰治并排地坐到了酒吧吧台的位子。
稍远一些的座位上又一只看上去机灵慧黠的三花猫“喵呜”叫了一声，又换了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趴下。
除此之外，整个酒吧就只剩下沉默寡言的酒吧老板还在兢兢业业地等待织田点单。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酒吧就像是夜晚横滨的街道一样干净。
“织田作不会又要收养一个孩子了吧！”太宰治嘟着嘴小声嘟哝了一句。尽管他完全搞不懂织田作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既然这是织田作的愿望，那就无所谓了——当然，还是应该适当表示对于小崽子占用织田作过多精力的不满来增加一些自己在织田作心中的权重。太宰治心里美美打起了算盘。
“一杯蒸馏酒，谢谢。”织田向老板点点头，点上了他常喝的酒，才略带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太宰治，“太宰怎么会这么想？明明那是一个和你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可能被我收养吧。”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完全搞错了呢。”太宰治并无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软软地躺倒在了吧台上，侧着脸，用他鸢色的眼睛轻快地注视着织田作，缠着他想要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织田无奈地瞥了一眼太宰，在某种角度，太宰比他收养的一两岁小孩还要麻烦的多。
但是，谁让他们是朋友呢。织田作没有觉得为难，他向来是极其包容太宰治的，既然太宰治好奇的话，介绍一下他认为相当有意思的小朋友也并无不可。
织田不紧不慢的声音娓娓道来了他在小巷子里和国中生的相遇，话末了，他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也非常不简单呢。”
“平静的生活……吗？”太宰治没有在意织田最后的喃喃，他沉闷的目光专注地注视酒杯中清冽的酒水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不一般的光泽。
他的眼神一瞬间暗淡无光了，是厌倦了的黑色，起伏在眼底深处：“怎么会有人向往这样的生活呢？真是弄不懂。”
他把握着酒杯的手举过头顶，在灯光下，研究着冰块和酒的交融，它们光泽更加晶莹剔透了：“好想见一见他呀，问问他对世界有什么样奇妙的看法呢。”
“太宰，”织田的声音难得对太宰带上了警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希望我再去打扰他的生活。我是这样理解的，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我黑手党的身份了，现在只想要远离作为横滨黑暗的一面。”
“咦，怎么能这样呢？”恶作剧的光芒在太宰眼睛中闪烁，他举起了手，“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耶，不如我们明天一起去突袭他，让他来表示一下对织田作的感谢不是应该的吗。顺带，我超想认识他的呢~”
织田叹了口气，真情实感地感觉如果要养一只太宰，恐怕会比养五个孩子（注1）加起来花费的精力还要多。
“太宰，之所以和你说起他的事情，只是因为刚听到他对世界的看法的时候就想让太宰知道，原来只是毫无追寻的平静的生活也是可以充满了人渴望得到的意义的。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太宰治看向了织田，他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但是盛满包容的目光包容着太宰，在那种目光下，太宰的任何小小心思都无所遁形了。
“真是狡猾呢，织田作！”太宰治怔了一下，哇哇大叫起来。他亮起的鸢色眸子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了内心的欢欣。
于是，太宰治顺势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谈起了对于新任情报人员坂口安吾的兴趣，酒吧中依旧一片温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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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部对自己被号称是“天生的黑手党”的太宰治盯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事实上，在他踩着七点的钟声归家以后，按部就班地处理生活琐事让他焦躁的灵魂瞬间平静下来。
做饭、享用晚餐、洗碗、打扫、稍稍地阅读、睡前的运动、一杯牛奶，然后是躺在床上的冥想。
在他即将进入梦乡时，他已全然忘记了早些的不虞，只带着安适的美好，浪静风恬的幸福，平静地迈向了一天的尾声。
梦中依旧是平静到不起任何波澜的甜蜜。
****
日子总是如流水一般过去的。
纵然是在枪炮的轰鸣、子弹的洗礼中，横滨人民的生活依旧得继续。
春日部也从第一次遇见□□的微微震惊，转到几天后的见怪不怪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整个横滨都习以为常在战争中生存的情况下，春日部再如何遇到突如其来的斗争，也只能渐渐把它们列入他平静生活的一部分了。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仔细去观察，细细去聆听，横滨无处不是一片焦土，无处不是痛到极致的哀嚎。春日部站在窗前，遥远的目光巡回在横滨的每一个角落，他只是这样站着，就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凝重带来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春日部的情感和□□仿佛分离了，事实上，他体会不到任何常人该有的悲伤或是沉痛，他只能面露冷漠地望着街头街尾的战斗。
半晌，他合上了窗，拉上了窗帘。
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去学校通勤，遇到过分热情的橘田，在反对无效中被拉扯着走向教室，然后是既正经又神游地听课，取得第三名的成绩，然后在橘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恳求下，被他跟在身旁，走过一段极为动荡的路程。
学校在战争的阴影中愈发风雨飘渺，身边的同学有一个没一个一天天减少，昨日还在身边说笑着要坚持走下去的男孩今日就再无音讯，只有愈发沉重的气氛化作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这天，等到上课铃响了三回，最敬业的那个国文教师依旧迟迟没有走上讲台。教室中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地对望着，一个又一个抑郁的想法像瘟疫似的传递在每一个在场同学的心里。
小半节课过去了，讲台上依旧空空荡荡，仿佛他们被所有人遗忘了，只剩下彼此在鸦雀无声中相互交换担忧至极的眼神。
气氛沉到了谷底，在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隐约传来一声不知是谁的啜泣，随后是洪水般蔓延至每一个角落，连平日里最为坚强的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能够这样！
是橘田望着死气沉沉的教室，那里有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在渐渐萎缩，只有担惊受怕的惊惶化作阴影中的巨兽，啃噬着战争下横滨每一朵年幼的花朵。枯萎的，是横滨此后的希望。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是一个小小的火种。同学们的害怕、老师的突然消失，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失去父亲的夜晚，在一片大雨中，唯有悲伤和对未来的恐惧永恒。但是此刻的他，不同了。
橘田转过头，目光遥遥地望向曾经在迷茫中将他拉起来的那个少年——坐在窗边的春日部——他此刻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坐着，但是已经对他相当了解的橘田透过他冷漠到令人绝望的表情中看到了他眼底潜藏起来的愤怒，但是唯独没有一丝恐惧。
不知怎么，橘田突然就定了神。
他的身体比他的想法更快一步，噌的一下，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同学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越来越多的目光带着不知所措的悲痛投向了他，一张张脸蛋仿佛向日葵那样朝向他。
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在一片带着若有若无期盼的眼神中，橘田慢慢咂摸出了心头已经呼之欲出的想法。那股同学们一天天减少、政府无所作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注入了悲恸的力量，在同学们期盼和信任中刹那间蜕变出他自己也难以想象的巨大光华。
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同学们，每一个动作中都带着深思熟虑的坚定。
从门口吹来的微风卷起了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这是怎样拥有力量的眼睛啊，里面盛满了对于当前局势的怒火，还有刀锋一般斩断一切的、一往无前的坚定。
如果目光具有力量的话，此刻，所有人都被橘田所震慑了。
但是的眼神只是落在窗边飞起的金发上，仅仅只是这样，金色就能给他无限的勇气。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嘶哑的嗓音但是是冷静自持地、在橘田的唇齿间响起：
“我有一个梦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