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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第二天早上,薛江右醒得很早,从客卧落地窗出来,走上二楼宽阔的露台。

      在沙发上坐着欣赏了一会儿远山的景色,又起身,漫无目的地四下闲逛。

      经过露天泳池,餐台,玻璃房,然后他蓦地停下来。

      临转角,一面完整的玻璃墙令房间内的书架与办公桌显露无疑,庄峤正端着一支骨瓷的咖啡杯,隔着玻璃,平静地看着他。

      薛江右只穿着睡衣,被清早寒风吹久了,正有些冷,四下寻找入口无果,朝庄峤求助地招了招手。

      庄峤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眼前的玻璃墙整面缓缓下沉,直至没入二楼的地平线。

      书房瞬间与露台连成一片。

      薛江右:“……”卧槽这是什么黑科技。

      “进来。”庄峤叹了口气道,“你是真的不怕吹风生病。”

      迈进房内,玻璃墙又自身后升起,直至与棚顶严丝合缝。

      庄峤端着咖啡转身走出书房,薛江右跟在后头:“你不用上班?”

      今天是星期一。

      庄峤:“只许你一个人休假?”

      书房出去就是主卧,原来这是个打通的结构。

      他跟在庄峤屁股后踏入昨天来过的地方,猛地站住脚。

      庄峤背对他在床前脱下睡衣,套上一件黑色开司米毛衫,动作很快,没带来任何暧昧气氛,可短暂展露的宽阔脊背仍令他有一霎屏息。

      “早上想吃什么?”

      庄峤回过头,晨光下,梳洗收拾过的俊脸分外清楚,隔着一步之距,薛江右几乎能数清对方脸上的绒毛。

      “我早上不怎么吃东西。”他思绪打了个结,听见自己不受控地说,“借我部车……我自己回去就行。”

      庄峤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变了。

      “来我家作客留宿,第二天连早饭都不吃就急着逃走——这会让我以为哪里怠慢了客人。”

      “没有怠慢!”薛江右匆匆否认,过后又垂下眼,“我被招待得很好。简直完美。”

      庄峤瞬也不瞬看了他一会儿:“你希望忘记昨晚的事情,对吗?”

      薛江右蓦地抬头,动了动唇,半晌,有点好笑地垂下眼。

      “你这话说的……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啊。说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一样。”

      “嗯,我明白了。”庄峤淡淡地垂睫,陷入短暂的静默。

      就在薛江右屏息到有点缺氧的时候,听到他说:“去换身衣服。我送你回去。”

      “哦,好。”

      薛江右无声地松了口气,快步往衣帽间走去。

      推门进去,宽阔的胡桃木组柜构筑的空间内,摆放着一个明显新置入的大尺寸服装陈列架,他走过去,意识到这和上回庄峤推进休息室的陈列架是一个。

      上面挂着的衣服只增不减,颜色清新,风格偏设计感,都是他的尺码。

      他脱力般往后跌坐在宽阔的沙发凳上,手还无意识攥着一件帽衫的袖口,很久都没有动作。

      庄峤开车送他回去时神色如常,只是语气不再刻意促狭,措辞也很礼貌。

      甚至有些冷淡。

      “你会开车?”

      “嗯……高考之后大家都考驾照,我就跟着考了。”

      薛江右视线看向车窗外,绿地逐渐掠过眼尾,消失在余光里。

      庄峤一手搭着方向盘,很漫不经心地,“没见你开过,以后想过买什么车开吗?”

      “没钱买,也就没往那上头想。”气氛难得轻松,薛江右瞥他一眼,玩笑道,“怎么,天英年终奖送车?”

      还真有。“听贺敬之说尾牙抽奖是有车的。每年都不太一样。”

      “那为了尾牙抽奖,我得先去庙里求个转运符。”

      “薛江右。”

      庄峤忽然连名带姓地喊他,好像他和声题做错了被老师点名一样,条件反射地直起脊背。

      “怎么了?”他问完,又请求,“能不能别叫我大名,有点怵得慌。”

      “昨晚我们聊过的那些,我允许你不记得。”庄峤淡淡说,“但我要记得。你没意见吧?”

      “……没有。”

      其实他也不是要当做不记得、没发生过,那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呢?薛江右也不清楚。

      他不知道要怎么在青天白日特别清醒的时刻回顾那些对话和场景,更不愿深想面对之后,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赤手空拳来到搏击场上,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可裁判马上就要吹哨喊开始了。

      他不想在上头被揍个鼻青脸肿再灰溜溜退场。

      尤其是当双方实力悬殊,明知对手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

      庄峤也没再继续那个话题,沉默片刻,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你说之前没钱吃饭,没地方住,是怎么回事?你还在念书,为什么要急着给苏振康做事赚钱?家里不供你读书吗?”

      要培养一个学生艺考成功,进入音乐学院,单是教育费就不知要投入多少,又怎么会没有供他读书?

      庄峤越想越觉得很多事前后矛盾,根本说不通。

      很久,副驾驶上的人都只是安静,保持脸朝窗外的姿势。

      有那么一瞬,庄峤几乎以为他会装作没听到,或者敷衍几句,再岔开话题。

      但是薛江右慢条斯理转过头来,看向他侧脸,轻笑一声,故作轻松的口吻。

      “所以说,你们天英背调做的不够彻底嘛。”

      薛江右姿态松散地往后靠在椅背,垂下眼睑,很慢地说:“我爸是A大教授,我妈是乐团的小提琴手,这是你们背调查到的。因为我上学以来所有的资料都这么写。”

      庄峤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一霎攥紧,因为听到了他接下来那句话。

      “但我没写的是……他们很早就已经过世了。”

      他的坦白突如其来,庄峤完全没预料到,真真切切愣住几秒,心脏莫名揪紧。

      “对不起。”庄峤真心诚意地说,“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薛江右只是觉得好笑。

      你知道就怪了。

      最基础的背调,大都是来自于过往公开的档案和网上个人信息的曝光。

      他档案中关于家庭的信息寥寥,又不在网上说自己任何事,也不与人轻易交心,因此除非天英特意雇佣调查员或是侦探查他,否则不会挖出他不想说的事情。

      在与越芸的会面里,他也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关于家里的事,他一向对人讳莫如深,连对蒋南烛都不曾开口。

      不知怎地,或许是时机,或许是对象……某个因素让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可是庄峤并没有开口追问什么,他也就没再往下说。

      之后是长久的静默。

      车开到了小区门口,庄峤认真地看着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他补充道:“我指任何事。”

      薛江右推开车门的手僵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头凝视对方。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但前提是我得有用,因为你也不是单纯为了做慈善,对吗?”

      他内里所有的执拗、锋利以及令人不适的棱角,尚未对庄峤展露过半分。

      只是那一刻莫名失了伪装,接着,他后知后觉品出自己话里的刺,懊恼地抿住唇。

      “对不起。我就是想说……没什么。没什么需要你帮我的。”

      庄峤的表情在他记忆里模糊成一团朦胧的雾,白茫茫里,只有泛冷的眼瞳以及掀动唇角却接不下去的无力,很深地刻在他心上。

      想起来就会嘴里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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