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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打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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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来,拉着周令言的手道:“言儿,这些年实在是苦了你了。”
周令言看着丫头端来的珠钗首饰,一指粗的金手镯、龙眼大的东珠,都是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她艰难地把眼睛从上面拔出来,看向这个便宜娘亲:“娘,以往也就算了,也不是你们故意弄丢我的,虽然我在农户家吃不饱穿不暖,当牛做马,而农户家女儿在侯府千娇百宠,锦衣玉食。
但现在我好歹是和你们相认了,只是我没想到,我历经艰险回来了,侯府却早已没有了我的位置,我成了侯府二小姐,而她还是要压我一头。”
顾珍听完这话深恨那自己当初不该发善心让朱奶娘进府,又恨那对农户夫妻明知言儿是侯府千金,竟然敢虐待她,可是婉儿,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娘的言儿,你实在是受委屈了。只是你姐姐,唉,婉儿在我们膝下养了这么多年,又与四皇子情分深厚。去年入宫,圣人还透了口风,说她将来是要做皇子正妃的,万万不能传出半点不好的闲话,只好委屈你做二小姐了。何况婉儿的性子我清楚,绝非话本里那般恶毒的假千金,你爹娘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周令言就知道这对夫妇不可能放弃周婉,她话锋一转:“娘,你如果真想要补偿我,就让我进聚奎书院吧,我想要去聚奎书院上学。”
至于为什么进聚奎书院而不是正德书院,当然是离女主远一点,免得被恋爱脑的男女主的感情瘟到。
顾珍心里一沉,最怕的事还是来了。言儿嘴上不说,心里终究还是要和婉儿比的,不然怎会突然提去书院?她刚从乡下回来,怕是连书院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分明是见婉儿进了书院,便也闹着要去。
顾珍听话本的时候就想到真假千金最忌讳的就是比较。一个来自乡野,空有身份,却无学识教养;一个虽然没有身份,但因为常年的教养,容貌、才学、规矩样样出众。言儿真要去比,只会发现自己处处不及婉儿。
如今是学识样貌比不过,将来论及婚嫁,差距只会更大——婉儿要嫁的是皇子,夫君的身份、自身的地位,言儿如何能比?这样下去,只怕她这辈子都会意难平了。
看着周令言希冀的目光,思及她又刚刚回来,顾珍不知怎么同开口拒绝。
罢了罢了,让她去撞一次南墙吧,有这一次教训她就知道了,顾珍下定决心后对周令言道:“好,我去同你爹提。”
长乐苑。
想起今天在厅堂中的情形,周婉坐在床上垂泪。虽然父亲再三强调说她是也府中的亲生女儿,但她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
刚才丫鬟偷偷对她说,看见母亲带着好些首饰去了周令言的住处,周婉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她以往是府中唯一的大小姐,母亲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她送来的,要是先给了其他人,她还会任性不依。可现在不一样,她如今没有了发脾气的底气与立场。
想到明天要去和修远一起出游赏花,父亲特意叮嘱她,说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修远,父亲是觉得修远会嫌弃她吗?会吗?
第二天,侯府众人在一起用早膳的时候,众人都看到周婉那哭红的眼睛,又碍于周令言在这,也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有周仲宁一直在旁边嘘寒问暖。
用罢早膳,周修德告诉周令言:“昨晚你母亲将你想去聚奎书院念书的事和我说了。想去读书是好事,只是聚奎书院只收有一定基础的学生。这样吧,正好叔逸因身体不好今年才开蒙,家中给叔逸请了个蒙师,你去和他一起上学,把开蒙的《三字经》《急就篇》和《开蒙要训》学完之后再去聚奎书院。”
众人没想到周令言竟还有这般见识,还想着要去念书。
老夫人最先开口支持:“好,多读书好,女孩子家就是要多读书。”
大嫂王卿也附和道:“二妹妹有志气。”
周伯远温声开口:“二妹妹,日后学习上若有不懂之处,尽可以来问我。”
只有周仲宁开口讽刺:“你一个村姑,也想学大姐姐那样读书?等你学完蒙书,怕是十八岁都等不到,到时候年纪大了,聚奎书院都不收你。”
周令言看着这个总跟自己作对的小弟,问:“你学这些,用了多久?”
周仲宁扬声道:“小爷我三岁识字,四岁便把这三本开蒙读物学完了。”
周令言嗤笑一声:“学了整整一年,也好意思拿来吹嘘?我把话放在这儿,我开蒙,只需一个月。”
周仲宁被激得猛地站起:“不可能!”
“好,你不信,那我们便打赌。”
“赌就赌,赌什么?”
“就赌我们身上全部银两。若我一个月内学不会,这三千多两银子,便全归你。”
众人都没料到她竟对自己如此有信心,纷纷睁大了眼。王卿连忙劝道:“二妹妹,别冲动。”
周仲宁听罢,立刻站了起来,生怕她反悔似的高声道::“好,那我们就赌,要是你一个月内学会了,那我就把我从小到大的积蓄,一千一百两全部给你;要是你学不会,你那三千两我可就笑纳,嘿嘿。”
“好,那就说定了。”两个少年可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径自就定下了赌约。
当天,周令言便跟着周叔逸一同启蒙求学,教他们的蒙师姓王,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对于这个大龄来开蒙的学生,王夫子倒也没有,而且在听闻了她的经历后,对她格外耐心。
周令言自然不是真的需要开蒙,只是如今她是村姑的身份,总得找个认字的由头。况且后世的文字与当下本就有些差异,重新学一遍也未尝不可。
没过几日,教周令言的王夫子便发现,这姑娘竟是个难得的天才。蒙学认字,向来是从诵读开始,像周叔逸这样的蒙童,王夫子通常一天教一页《三字经》,他先带着读三遍,再讲解一遍释义,然后通过抽问了解学生的掌握情况,最后让学生描红练习学的内容,这便是一天的功课了。
周叔逸通常一页字要学好些天,才能真正做到识字解意。可周令言竟能一天学通一篇三字经,王夫子随意指一个句子考她,她也能毫不犹豫念诵出来并说出释义,可见不是死记硬背。
王夫子见状连连大呼可惜,可惜这般好的天赋竟落在一个女子身上。他心道,若是自己当年有这样的天赋,又何愁仕途无望呢?
在周令言伪装大龄神童之际,周婉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平日里的周婉,灵动娇俏,一笑起来,眼底便漾着细碎的波光。可今天的她,脸色苍白,鼻头和眼眶都红通通的,瞧着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婉妹妹,你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季修远情不自禁抬手,想去抚她泛红的眼眶。
指尖轻触之间,就见粉色一点点漫上她白嫩的脸颊,让他的心也跟着轻轻一动。
周婉望着季修远满是关切的脸庞,哪里还记着父亲叮嘱的话,当即把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红着眼问:“修远,你会因此嫌弃我吗?我如今身份低微,再也不是侯府千金了。”
季修远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一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沉声道:“我的身份已经足够高了,不需要靠女人来为我增光添彩。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认定的人,从来只有你。”
周婉听罢,当即破涕为笑。
季修远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侯府门口听见有人大放厥词,当时只当是有人故意败坏婉儿的名声,还派人去查探,谁知竟跟丢了线索,没想到那竟然是侯府的真千金。
周婉埋在他怀里,轻声又道:“如果不是这个意外,或许与你青梅竹马长大的人本该是她。可我就是这样自私,实在没法想象你与她并肩而立的模样,更舍不得把你还给她。”
季修远想到之前瞥见的那个村姑,他轻嗤一声:“她?就算我和她一起长大,也不会多看一眼,她怎么配和你相提并论。”
季修远握着周婉的肩膀低头与她对视:“我不许你因为她怀疑自己,更不许你因为她怀疑我。”
随即两人又开始山盟海誓,你侬我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