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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认回    ...

  •   见衙役出去了,周令言心道,昨日侯府已经将周奶娘拿去审问了,应该已知道了当年调换孩子的实情,不知他们是要像故事发展的那样将错就错呢,还是想要认回她这个亲女儿呢?

      如果他们想将错就错,说不定此刻正要动手将周芳草灭口,那此刻衙役去府里,必会撞见一场好戏;如果他们动作快一点,昨晚就已动手将周芳草灭口,那这桩公案也有看头,毕竟昨天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的人,今天就没了性命,这可说不过去。

      如果他们还未对周芳草下手,那就更好了,有这么一个关键人物在,他们想不认她这个女儿也不行了。

      侯府,柴房中。

      周芳草从昨日下午便被关在这里,到现在还滴水未进,这六个时辰里,她辗转反侧,思虑难安。一时后悔自己为何当年要在激愤、积怨下做出偷梁换柱之事,一时又想,这么多年明明有机会逃跑的,她却不敢逃跑,现在不知将面对怎样的结局。时而又怨恨侯府,要不是他们当年要选奶娘,自己那个白胖聪明的健康的儿子如何会被摔死?

      现在她被关在这里,不知矮墙巷的众人是否都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还有她儿子和丈夫知道了这事也不知会如何看待她,哎,以后可真是没脸见人了,不如索性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好几次她想着想着起身往墙上撞去,却每次都在快要撞到时泄了力。

      在她思绪反复间,“嘎吱”一声,柴房门被打开。周管家端着一餐饭食进来,对她道:“老爷夫人仁善,念在今天是浴佛节的份上,不处置你,你将这顿饭吃了就拾掇细软出府去,侯府再也不要你这等人做事。”

      朱风草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不处置我?”

      “对,老爷夫人说在自己身边亲教亲养的,那就叫亲生的,外面来的也不知性情人品,如何能放心,所谓调换一事老爷夫人也不再追究,因此便不处置你了。”

      见朱芳草露出喜色,周管家语气又严厉起来:“只是你从此便要离开京城,以后也不准再踏入京城半步,更不能泄露这件事情的半分消息。”

      “是是是,奴婢知道了,多谢老爷,多谢夫人,多谢大小姐,多谢周管家。”朱芳草点头如捣蒜,连声道:“我绝不透露此事的半分消息。”

      说罢,她端起碗筷,正准备吃饭,忽而动作一顿,想到曾经在侯府见过的种种犯错误人的下场,不由犹疑起来,真的就这么容易放过我了,这饭菜不会……

      周管家见她迟迟不肯动作,冷笑一声:“怎么?骨头硬起来了,竟不肯吃老爷夫人赐的饭。”

      朱芳草见管周管家模样这更是心慌得厉害,这顿饭吃了她还能有命在吗?她连连退后:“当然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她尚未找出一个好的借口来拒绝,就听一阵脚步声匆匆往这边来。随即,长宁侯竟屈尊出现在了柴房门口。

      周管家上前迎去,还未开口,就听侯爷对朱芳草匆匆交代:“一会县衙将要来人带你去询问当年偷换孩子一事,你记住,没有什么偷换孩子,当年夫人生下的是双胞胎,你只将其中一个抱给了你妹妹。”

      朱芳草听见这话,脸色发懵,啊?

      周修德见她这样冷下脸来:“记住我的话,你丈夫和儿子的性命,可就掌握在你手中。”

      昨日才被派出去寻周令言的下人,今日便急匆匆赶回府,向他禀报:他那位亲女儿竟把事情闹大了——不仅打着侯府真千金的名头去县衙状告奶娘,还纠集了一群百姓为她造势助威。

      周修德心知,再想拦着她认祖归宗,怕是行不通了。可婉儿绝不能丢,仓促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索性便对外称,两个都是他的亲女儿。

      周修德交代完,匆匆对管家吩咐几句后,迅速离开了。

      周管家急忙收好端来的饭菜,对朱芳草道:“侯爷的话你可听见?”

      见朱芳草点头,他这才道:“记住,一会去县衙回话的时候,就按侯爷说的去做,否则。”

      他用眼神示意这饭菜:“这饭菜可就要赏给你丈夫儿子吃了。”

      朱芳草闻言白了脸色,原来这饭菜真的有毒!

      周管事又和朱芳草交代了一遍到公堂上该如何表现回话,便收拾东西出了柴房门,不一会儿一队衙役出现在门口。

      “谁是朱芳草?”衙役问道。

      朱芳草听见问话,犹犹豫豫地站起来:“我……我是。”

      两个衙役走过来将扣住她手臂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朱芳草被押出府门的时候,周修德也坐在马车中,往县衙赶去。

      马车里的周修德心中着恼,乡野之地生养的野丫头做事果真没有半点体面,打破了他的谋划不算,还将侯府之事翻到大庭广众之下,让他这个侯爷也要去县衙陪她丢脸。

      又想到宫里的贵人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看着他们,他心中愈发恼怒。

      到十字街,平民百姓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马车自然进不去,周修德不得不下车来,在众人让出的一条小道中不体面地穿行过去,甚至在经过这些看热闹的百姓时,还听到他们用一副自以为压低的嗓子,在他耳边对他指指点点:“原来这就是侯爷,长得倒是一副精明的样子,怎么也像方老爷那样糊涂?”

      “啧啧啧,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我看这侯爷比我们庄稼人还不如呢。”

      甚至还有那年纪大的老妇人,仗着自己年纪大,以说教的口吻对他道:“你可别学那故事中的方老爷,那就是个蠢货,怎么能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认呢?”

      听到这些,周修德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不愿同他们辩驳,只在心中暗骂,他堂堂侯爷,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一群无知愚妇蠢汉,泥点子都没洗干净的东西也敢对他指手画脚。

      看见这等情形,他就知道今天不得不认回这个女儿了,否则他们长宁侯府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走进县衙内,他便看到堂上站着一个皮肤黝黑、双眼炯炯有神的少女,那少女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半分羞怯回避,还仿佛在称量他的斤两一般上下打量着他。

      顾修德看到周令言的第一眼,先是被她那双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眼睛看得一怔,血脉的力量就是这么神奇,哪怕两个人相隔千里,哪怕从未见面,可是在得知这是你亲人的时候,只需看对方一眼,就会在他身上找到与自己熟悉的、相似的地方。

      可这怔愣不过一瞬,紧随而来的便是强烈的被冒犯感——被她这双似能洞穿一切、称量一切的眼睛冒犯。

      他从来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夫人儿女,下人仆役,他们从来都是以一种乞求、希冀的眼神看他,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得到他的夸奖。何曾被这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过。

      顾修德脸上的厌恶一闪而逝,他转过身对于敬之道:“于大人,不知于大人叫我来所为何事?什么真假千金?”

      于敬之早在他来前,便已从衙役口中得知,他们是从侯府柴房将朱芳草带了出去,想来侯府早已私下审过她了。此刻见顾修德故作毫不知情,他也不点破,只细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与他听。

      顾修德听罢来龙去脉,当即做出一副惊愕模样看向周令言,而后又转向于敬之,沉声道:“多谢于大人告知,否则我侯府还蒙在鼓里。还请于大人秉公审理,还我侯府一个公道。”

      随即,于敬之便按流程提审朱芳草。问及她是否用亲妹妹的孩子偷换了侯府真千金时,朱芳草先转头抬眼望了顾修德一眼,触到他冷冽的目光,当即打了个寒噤,才颤声回话。

      她道:“大人,民妇并未用妹妹的孩子换侯府夫人的孩子,当年夫人生的原是双胎,只是生下第一个后便力竭昏倒了,夫人的贴身丫鬟素心去为她备吃食的间隙,夫人又诞下了第二个孩子。那时我妹妹正巧来找我,我想到自己早夭的大儿子一时起了恶念便将这后出生的孩子抱给她抚养,还把夫人当年的贴身玉佩一并给了她。”

      听到这话,周令言在心里冷笑一声,双胎?侯府也是好算计啊,眼看假千金都要被揭穿了,又搞出双胎这一出,看来还真是舍不得女主和四皇子的那场富贵呢。

      不过既然现在我来了,那故事的发展可就由不得你们。

      于敬之听到朱芳草的话,当即取出一块玉佩问道:“可是这块?”

      朱芳草接过来反复看了半晌,笃定地对他道:“对,就是这块!当年我交给二小姐的,正是这块玉佩。”

      “那你可记得,这婴儿身上可有什么特殊印记?”

      朱芳草面露思索,沉吟许久才道:“只记得孩子左脚的大脚趾与二脚趾之间,有一颗痣。”

      于敬之当即让人带周令言下去,令县衙的婆子仔细查验。周令言褪下袜子,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脚趾间,果然有一颗痣。

      查验完毕,婆子便带着周令言重回大堂,向于敬之颔首禀道:“大人,确有一颗痣。”

      话音刚落,周修德便难掩激动地上前,攥住周令言的臂膀,语带慈爱:“孩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周令言心中嘲讽,面上也装作深受触动的样子,掏出手帕拭泪,却在不经意间挣脱他的触碰。

      这边堂上亲人相认的戏码正上演,那边朱芳草的判罚也已定下。因周令言被送走后并未被卖作奴婢,而是由其妹夫妻抚养,故判朱芳草徒刑十年;王金花作为从犯,判徒刑八年半。又因王金花不在京城,判令由官府发往蜀地官府,就地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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