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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星球与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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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琏并不愿意长久地去想朱月。
虽然一千七百年的漫长时光里,他总是不可避免,无法克制地去想改变了自己人生的那次相遇。
但相逢愈是珍贵,离别也愈是悲伤。
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望向祈荒,郑重地说出了他的来意:“你知道自己并不是教会理解中的‘神子’吗?”
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会诞生所谓的“神子”,但他们并不是主的化身,也不是某位神明的转世,而是类似“全球终端”的存在。
梅琏就是其中之一。
他诞生于两千年前,生下来就能和动物沟通,自带上位通灵术,实力极强,能空想出死徒之祖级别的魔兽。
根据朱月说,梅琏是“星之终端”——这也是朱月愿意救梅琏的原因之一。
一千四百年前,中亚地区的波斯也有一位平平无奇的青年。
当时,统治那片区域的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中,安哥拉曼纽被认为是恶神之首。
古老的仪式需要一名化身恶神的祭品,承载人间的所有恶意。
人们将这位少年束缚在山顶,砍断了双手双脚,并被挖去右眼,经历世间一切残忍的对待,被人们宣泄了对恶的憎恨后,残忍死去。
梅琏曾经去过那个山顶。
村子早已不复存在,城镇也只剩残垣断壁,变成亡灵,连人类形象都已经失去的安哥拉却依旧被往昔束缚在山顶上,眺望着人类的生活,遥想着自己并未能得到的,理所当然的日常。
连名字被抹去,只作为“安哥拉曼纽”而存在的青年,正是另一位诞生于世的“神子”,注定要背负此世之恶的“恶之终端”。
多么可笑啊!
在善恶二元论的世界中,恶的存在只有安哥拉曼纽。
他即是,此世全部之恶。
青年便是作为这样的存在被选上。
从结果来说,他将村民们从“恶”中拯救了出来。
因为,既然他是恶,那么村民便不可能是善以外的任何存在了。
简直太恶心了。
不仅恶心,而且无聊。
但同时,梅琏也明白了,不是所有的“神子”,都会像自己一样,天生下来就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被献祭的青年,与任何一个平凡人一样。
但因为是“恶之终端”,最极致的“恶”就像呼吸一样,萦绕在他的周围。
哪怕知道这段故事的人,或许会为青年的遭遇唏嘘,可他们绝对不会回应青年的愿望,让青年得以“诞生”。
因为那代表绝对的恶,真正的恶魔降临,世界都将毁于一旦。
从生前,到死后,哪怕到现在,永永远远,都因为人性的恶,被束缚、被伤害、被囚禁、被放逐在永恒的黑暗里。
这就是“反英雄·安哥拉曼纽”的宿命。
梅琏时常会因为如此荒谬而颠倒的现实,感到无比可笑,但这也是他如此关注杀生院祈荒的原因。
不要再有下一个“神子”了。
全球终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如此地厌恶着所谓的命运,以及维系着世间运转的抑制力,还有多如繁星的人类,以及丑恶至极的人性。
但梅琏却有点没办法分辨,祈荒究竟是不是“神子”。
根据他的观察,如果祈荒真是“神子”,就像原理血戒会寻找合适的宿主那样,她的宿命也会无声无息向她靠近,很早就应该能体现出异常。
是欲望吗?
还是救济?
可又不大对。
如果是这两种概念,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拥有过于强大的能力。
梅琏已经看透了所谓的“神子”是什么东西,是回应愿望的全球终端,也是人类和世界为了存续下去的祭品。
祭品不能有反抗和逃跑的权力。
所以,拥有强大力量的他,出生在神代消散之际。
当时的神秘未曾褪去,人们欣喜若狂,给他冠以“所罗门”之姓,希望他能犹如那位伟大的魔术王一样,无所不能——让他们无所不能。
他无从掩饰自己,又因为过于幼小,毫无反抗之力。
而到了神代已经褪去的中古世纪,青年若是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或者超卓的智慧,自然能够抵抗人类的部分恶行。
所以,青年必须要是一个羸弱无力,极其平凡的人类才可以。
假如赋予祈荒的命运是“欲望”,那么她的身世、容貌十分符合,可为什么会因为力量太强,导致天生病弱?
人类欲望的承载体,自然要承受命运的恶意。
她的遭遇应该比那两个被当作小圣杯的女孩子,间桐樱和伊莉雅,惨一千倍,一万倍才对,这是他们这些“神子”共同的宿命。
如果赋予祈荒的命运是“救济”,赋予强大的力量倒是可以。
但她这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几次濒死,怎么也不像命运向她靠拢的模样。
包括她本身的性格,也……挺不像的。
祈荒不理解梅琏的潜台词,听见他的问题,便苦恼地回答:“这件事,我告诉大家很多回了,可没有人信我。”
梅琏并不关心人类的存亡,也不理会狂信徒们的大脑正不正常。
他意识到祈荒不理解这其中的复杂关系,便友情提醒:“星球意识-盖亚与灵长类意识-阿赖耶,是彼此容忍,却又彼此敌对的关系。”
“唉?”
“盖亚从很早就看到,人类的繁衍与繁荣,会让这颗星球死去。”
梅琏毫不介意地吐露上古的秘辛。
“因此,祂与其他星球签订了协议,分别召唤每个星球一个最强的生命体,即Ultimated ONE,用来毁灭整个人类文明,王也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人类必须面对的结局——钢之大地。”
祈荒睁大眼睛:“可人类至今还存续。”
梅琏摇了摇头:“还没到时间。”
“唉?那具体世间还有多久?”
“三千年吧?不急。”
祈荒眨了眨眼睛。
听见三千年后,世界要被一群外星生命毁灭,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梅琏倒是很淡定:“除此之外,盖亚还单独与王签订了一份契约,如果灭世计划失败,祂不得不消亡,就由王代替祂来接管地球。”
祈荒顿时有点困惑:“UO还可以接管地球吗?”
“其他UO不行,王可以。”梅琏回答,“因为一些灾难,月球上的所有生命已经死去,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身为月球意识的王。”
星球上最强的生命,当然包括星球意识本体,没毛病。
只不过,盖亚呼唤别的星球意识时,除了朱月之外,其他球都不愿意来,只肯发小弟给盖亚。
祈荒听到这里,立刻明白,梅琏告诉了她多么宝贵的情报。
迄今为止,圣堂教会的资料里,还把朱月与其他死徒之祖并列。
但如果朱月是“月球意识”这种级别的存在,且不说祂与死徒之祖肯定是有高下之分的,更重要的是,祂真的会消亡吗?
“可盖亚欺骗,并坑害了王。”梅琏对地球意识并不存在尊敬,只有数不尽的敌意,“盖亚以王为蓝本,捏造出了一种名为‘真祖’的自然精灵,让它们像龙、独角兽、妖精那样,成为星球的卫士。”
“可真祖作为王的劣化版,带来了致命的缺陷——他们无法控制自身对知性的渴望,从而渴求情感极其丰富的生命的血液。”
“这是一种基于源头的渴望,就像饿极了的野兽面前摆着香喷喷的大餐,令真祖难以抗拒。”
“恶魔、精灵、人类……都在被他们吸食的对象里,而他们最中意的就是人类。”
“被他们吸食而不死的生命,就能转化成名为‘死徒’——一种靠吸血来强化力量,延长生命的存在。”
朱红的月,带来了污染。
吸血种由此而生。
祈荒轻声问:“总有不肯吸血的真祖吧?”
“有,而且很多。”梅琏叹道,“但真祖想要抑制吸血的渴望,实在太过困难,以他们的力量,想要对人类下手,又太过简单。”
“一旦沾了血,就没办法回头。”
“正因为如此,真祖们唯一抵抗的方式,就是选择永恒的沉睡——对一个寿命永无止尽的群体来说,这就代表着死亡。”
“而堕落的真祖,总是有的,死徒也越来越多,如果放任死徒泛滥,人类就会灭亡。”
“正因为如此,阿赖耶无法容忍王的存在,驱使第二魔法使宝石翁找上门,仗着王并不了解‘魔法’这种事物,暗害了王。”
那是一场并不公平的战斗,至少在梅琏心里是。
他下意识忽略了朱月与宝石翁的位格差距,只是恨恨不平,认为宝石翁持有空间之理,所有平行世界只有一个本体,可以任意在空间中切换、逃难,在世界意识的加持下,以太炮源源不断,永无止尽。
客场作战的王,是被活活赖皮拖死的,梅琏坚持这么认为。
祈荒能够理解梅琏的偏心,但她也能听出梅琏话语中的问题。
朱月对人类并不报以同情,他完全没有约束真祖们的行为,压根不阻止死徒们犹如珊瑚一般,泛滥繁殖。
或许对星球意识而言,人类犹如衣服上的尘埃。
既然都是接管这个世界,早几千年和晚几千年,对星球来说,或许就是一个花开花落的时间。
但对阿赖耶来说,朱月接管地球,祂不在意。
可人类的强大就是祂的强大,人类的灭亡就代表祂的死去,祂必然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万物没有恒久不灭,无论星球还是文明,都会死去,这并不稀奇。
祈荒只是有些感慨,原来,强大如盖亚和阿赖耶,在觉醒了自我意识后,也无法平静地接受自我的消亡。
什么才能恒久不变?
难道真如梅林所说,不过“现在”,或者说,“刹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