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玑传》Child07白玖

1、珠玑

　　沈玲珆是个好脾气的，每逢夫家唤她端茶递水，沈玲珆脸上都是一脸喜色，端详着脸蛋看她，也看不出什么不恭敬姑嫂的不妥之色。她兴许是个没有才情之人。沈玲珆论说才能，也就顶多算个会读书，通常逢年过节沈玲珆对待婆家的面色都是略微喜悦的，虽然她时常脸上铁青，似乎有什么不祥之人亏了她……可是说起沈玲珆的婆家，那都是赞不绝口，都是对于富家子弟的兴然赞同和仰慕。沈玲珆的夫家是做生意的，底下有三个子女，大的是一位女儿，第二个孩子说个儿子，笑的是个儿子。沈玲珆婚配给了陈家小儿子，长得眉目清秀，鼻梁高挺，薄嘴大眼的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放荡不羁，略有点花天酒地的作派，是位十足的浪子！当然，浪子不喜回家，浪子只会喜欢窝在女人堆里，明里暗里两只杏眼往风流女身上的几坨肉那里瞟。时不时瞟几眼，仿佛那娇美人会从眼前溜走似的，他好生喜欢。不由得脸颊通红。红，一大片的红，红得似那花丛中金鸡独立的唯一一朵彼岸花。那红色从耳根子漫延到那黄脖子，只瞧见一面带羞色却又情不自禁的男人。
　　沈玲珆对于她丈夫陈璇玑自然是恨到手指头攥在一起拧到泛白。心头处总是泛出一大片苦楚，沈玲珆愿称那为心里的一阵阵酸楚。
　　可是痛终归是痛的，时间久了，难免要放下那心头之恨，板起脸来细瞧那上门讨自家男人风流债的风尘女子。沈玲珆的脸色可不太好看，面色乌青，好像刚刚生了一场大病的绝症病人，原本是无药可医，却只因几味药引，迫使在这人间大喘了几口气，现在全凭药水蓄着。如若不这般作为，那沈小姐的病，可就真成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那般地步，到最后，可真命丧黄泉，一命呜呼于那黄天之上去了。这可见沈小姐是善良的，并非恶毒女子。只因夫家待她不薄，处处压着她，二十光景的样子，日子过得是如此不堪。这也难怪沈玲珆要闹离婚日日晚上抓着那从酒会场所里回来的陈璇玑讨个说法。不然就一不做二不休，必定要和陈璇玑离婚。这陈璇玑呢？则是双手环抱着沈玲珆，撒泼耍赖就是不肯与沈玲珆离婚。陈璇玑和沈玲珆说着说着，眼瞅着说不动这玲珆了，顿时深感男人的不易，又在心里想起那铃茹、柳絮、月季的芬芳来了。陈璇玑在望着怀里的庸妇，不由得心生懊恼，埋怨自己的年少意气用事，不听父母的劝解，只顾着自己一厢情愿，单只想着那沈玲珆的坚硬背脊了，为此思来想去，一股脑的似那热血冲上头，即使实在是身体太热了，用家里淋浴时用的蓬头——————调结水温到冷时冲冷水澡，那头脑一股热就是冲不谈，反之，陈璇玑越是这般如此以惩罚自己的心态拼命忘掉沈玲珆，胸口一处真是越发疼痛，有时明明没到晚上，甚至不用下游泳水池里蛙泳一番，可就总是如有一桶冷水不断的从头到脚浇灌在陈璇玑的身上，冷，刺骨的冷。
　　陈璇玑对沈玲珆的印象一直不太好，从前二人还未相识时，二人就好似风与鱼一般，看似毫无瓜葛，实则早在一场舞会里相遇。当时彼此都还年少，并无情顿初开之迹。可是事实并未如此，那毫无情顿初开的二人其中一人只有沈玲珆一人，反而那情顿初开的是那富家小少爷陈璇玑。年级尚轻的陈璇玑并未对沈玲珆展开猛烈的追求，只是心中欢喜碍于羞愧难以向眼前的沈玲珆表达自己的心胸之意，甚至是翩翩少年音里都透露出他的词不达意，年少欢喜。陈璇玑的两只大眼睛望向沈玲珆，两只杏仁般大的眼睛中盛满柔情，眼眶微微泛红，高挺的鼻梁上泛起了一层层红色的水雾。陈璇玑一定在哭，只是陈璇玑不大声哭出来，陈璇玑隐忍着心胸中的一阵苦楚，沈玲珆眼里有其他略显多余之人，这让陈璇玑霎时顿悟：“这沈玲珆就是个丑娘！与其他那些单纯寡淡的女孩子完全是不同的！这沈玲珆就是个浪蹄子！不打就不会认错的低贱胚子！”陈璇玑又转念一想，这沈玲珆与自己又有何干系?不过是一颗珍贵的眼睛珠子里私自闯入了一颗老鼠屎，无关痛痒，却又为自己这般优秀之人遇见如此低下的贱女人从而感受到悲凉。陈璇玑思到这里，不由得垂下眼睛，低下头凝望着皮鞋，望着那乌亮的皮鞋上因为崭新的缘故而泛起的东方升起的鱼肚白般的亮白色，那是一道光泽，至少陈璇玑是这样认为。陈璇玑的舞伴大都认为这样，陈璇玑的舞伴都认为陈璇玑大方又善良，全都喜欢同他一同跳舞。毕竟和有钱人家里瞎跑出来的少年跳舞，换做是谁都乐意。
　　转而来讲，沈玲珆是不喜欢他的。沈玲珆是讨厌他的。沈玲珆恨他又爱他……不知怎的，沈玲珆现在年岁以大，蓦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爱他……爱的深沉……爱的热烈……已至于每回沈玲珆兴致大发，陈璇玑在沈玲珆这边都被沈玲珆弄的□□，仿佛那天上的活神仙……
　　陈璇玑与自己深夜交谈时都是在家里的落地窗那里，背对着月光，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一个人静静瞧想着沈玲珆。说他不爱沈玲珆是随口胡诌的……但说他爱沈玲珆，陈璇玑忽又深觉沈玲珆就是个风流之女……陈璇玑在心里又暗骂沈玲珆就是个瞎子、聋子、矮子……陈璇玑想着沈玲珆那160厘米的身高，在想想自己180厘米的身高，想想就觉得晦气……不提也罢……提了倒越显伤感……不过这沈玲珆的滋味到不错，比那些外面的莺莺燕燕要好的多！比如……沈玲珆胸部小！比如……沈玲珆看不到他的好！比如……沈玲珆从来听不懂他的甜言蜜语！比如……沈玲珆个子是如此矮小！
　　陈璇玑忽然又想送沈玲珆花了……就是不知怎的，只要一想到沈玲珆从前对待他的那番模样，顿时就越发觉得他的夫人不成规矩！无理取闹！为所欲为！陈璇玑想到了沈玲珆的坏模样……陈璇玑白眼一翻，嘴角一扯，转而嘴角又微微笑着，宛若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似那挂在天上的，弯弯的，会叮当笑的月牙儿似的！陈璇玑又想送沈玲珆花了，不过一想到送到那沈玲珆手中的花会枯萎时，蓦地又不想送了……陈璇玑又深感单身男人的快乐所在了……可是他又不是单身男人！于是这陈璇玑就愁啊愁！可把他愁到了！
　　沈玲珆时刻觉得陈璇玑一直是她黯然且无味的生活里的一束光！不但是一束光！还是一道五颜六色的七彩光！沈玲珆觉得陈璇玑是那五菱镜里折射出来的七彩光……沈玲珆偏知那是心动，又亦是惊鸿！宛若当年那万人中的惊鸿之瞥！少年亦惊鸿！沈玲珆当初认为陈璇玑是那天上飞着的白鹤！宛若惊鸿衣，翩翩少年使人心动！沈玲珆深知她爱他！沈玲珆知道自己还爱着陈璇玑！爱！非常的爱！就算自己死了！都要义无反顾的爱他！爱他陈璇玑！即便是掉进火海里，都要爱他陈璇玑！他是她的！别人抢不走！
　　我就是沈玲珆，而陈璇玑是我的丈夫！陈璇玑是我恨之入骨的丈夫！如果有人问我有多恨他?我的回答便是！恨，恨之入骨！恨到可以让自己去死！若不是因为他！陈璇玑！我会手腕上多了几条不必要的伤疤?如果不是因为陈璇玑?我手腕上会留下如此丑陋，形状如蜈蚣的疤?我恨他！我当然恨他！恨到可以跳河！恨到想往那水泥墙上撞！撞到自己头皮都撞破了！留出血了！还要撞！即使撞墙把头颅撞的急痛了！也还要撞！因为我恨他！恨他陈璇玑！
　　我家里信佛，可是嫁夫就要随夫家信，由于夫家信基督，我也便改了信仰，于是我现在便信基督了。
　　我的姓氏当然还是信沈，不随夫家姓。毕竟现如今还不是从前那封建社会，女人嫁人需要随夫家姓……要不然，我就姓陈了，还要改名叫陈玲珆呢！那可不行！我可不接受这愚昧的举动！这好似女人嫁人就跟那牲畜一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那可不行！我怎么说，怎么做，怎么看，怎么劝！都是不会认同这无理的封建道理的！不认同！我沈玲珆怎么会姓陈?不可理喻！最恨公公婆婆总是希望我是他们家里的女儿，而不是沈家的……这就很令我怅然若失了！还是那句话！不可理喻！我沈玲珆是不会屈服陈家一家老小的！管他陈家家大业大！反正……我是不会屈服于陈家他们的小儿子的！我沈玲珆也不会向陈璇玑那个王八犊子服软！我还年轻，不想一个劲吊死在陈璇玑这棵树上！真想就此别过，从此不问东西！两个人毫无瓜葛！那也不行……多少好歹是结了婚的，就这么匆忙离了婚，必定是会被人笑讽的……这可不行……可毕竟是向公公婆婆闹了要和他们小儿子陈璇玑离婚的，这多少面子还是放不下。因此，还是离了罢……离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我无论怎么样，都不想在多看见陈璇玑一眼……半眼都不想看见他，甚至是听见他的名字心里就立马泛着一阵一阵的恶心……还是就此别过吧！我这样想着。手指头轻轻敲着结婚戒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它当了，换钱……”是的，我想把和陈璇玑结婚时用的戒指当了，换去个好钱财来，悄悄划算着日后的出走、离婚、净身出户……从此与陈家一刀两断！毫无瓜葛！说干就干！这不，我这又跟陈璇玑吵架要离婚呢！离！必须离！可是和陈璇玑这样一个教书先生离了婚，也不是什么传统女人……还是拖些时日在说吧！晚点在吵，还是先睡觉吧！我不想在和陈璇玑吵下去了，我没那个精力了……我要去睡觉了……
　　我推着陈璇玑，半推半就，欲擒故纵般的把陈璇玑推倒在床上，不顾陈璇玑的骂骂咧咧，只管自己睡了。只是这陈璇玑的手老是不太安分，慌慌张张就入睡了……我要生恨他！我沈玲珆想与他离婚的理由就是那可恨的公公婆婆见我嫁进陈家五年，直到现在还未给他们陈家生个男丁来，不由的生气。总是骂我肚子不争气……羞我、辱我……还总是赶我出家门，这日子可如何过?我还是走了罢……离了也好，做人得要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