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漂亮后妈》慕夏衣

7、第 7 章

　　王柚带着李慎去她的单位宿舍拿证件。
　　刚走进筒子楼，
　　邻居姜嫂拎着一包垃圾从楼上走下来，“哎柚子，你回来了啊？刚你表姐来家找你，敲你家门半天都没人回应，我说你不在家，她还不听呢，在你家门口不依不饶地敲了一个多小时的门，刚走不久……”

　　王柚微微一笑，“好嘞姜嫂，我知道了。”
　　姜嫂又看到了跟在王柚身后的李慎，愣了一下，又问，“柚子，他……”

　　王柚大大方方地把李慎介绍给她的邻居，“姜嫂，他是我对象，姓李。”
　　“小李，她是住我对门的邻居，你叫她姜嫂就好，姜哥是我同事，平时很照顾我们这些晚辈的。”

　　姜嫂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和李慎打过招呼后，
　　姜嫂打量着李慎，又笑眯眯地问王柚，“柚子，你什么时候处的对象啊？”
　　王柚也没瞒着姜嫂，“张姨介绍的。”
　　“好！这是好事儿啊，”姜嫂笑道，“那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王柚和李慎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姜嫂，这事儿以后再说吧！”王柚笑着打了个哈哈，转身上楼，还用眼神示意李慎赶紧跟上。

　　王柚虽然年轻，没结婚，但她级别在这儿摆着呢，所以单位分给她的宿舍位于筒子楼的二楼，是一套小两房一厅的房间。
　　她的房子，跟李慎的商品房可不一样。
　　李慎的房子虽然大，层高更高，也更宽敞明亮得多，就是空荡荡的……
　　王柚的房子小，很紧凑，层高也矮，但被她收拾得特别整洁温馨。

　　她有两个房间，一间是卧室，一间充作书房。
　　由于空间小，卧室里只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衣柜，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书房呢，两面墙都放着书柜，全都摆满了书，中间一张书桌，书桌上也堆满了书。

　　客厅里放着一组木沙发，很普通的样式，而且是半旧的，沙发上铺着浅灰色的软垫，就显得没那么硬绑绑的了。
　　王柚也带着李慎参观了一下她的房子，然后说道：“我们结婚以后，这房子我会退掉，搬到你那儿去住。”
　　“到时候这书房里的所有东西都要搬过去，还有我卧室里的所有家具……”
　　“客厅里的沙发和饭桌别动，这是公家的。”

　　李慎嘴角含笑，连连点头。

　　王柚收拾了自己的几身衣裳，又拿好证件，和李慎一块儿出了门。
　　还没走出家属大院呢，迎面走来另一个邻居，一见王柚，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李慎，笑了，“王柚，听说你谈恋爱了？”
　　王柚心想，姜婶的速度很快嘛！
　　她也不恼，笑眯眯地把李慎介绍给对方，
　　对方赞了一句“郎才女貌”，然后又带着一脸的八卦表情，开始打听李慎的工作单位、家庭情况……

　　王柚笑笑，“好了婶子，下回再说吧，我们还有事儿呢！”
　　她拉着李慎快速离开。
　　然后——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柚问李慎，“你不会反悔吧？”
　　在同一时间里，李慎也在问王柚，“柚柚，你不会反悔吧？”
　　二人相视一笑。
　　“走吧！”王柚一马当先走进了民政局。
　　李慎随后跟上。

　　两小时后，二人拿着结婚证，头晕脑涨地从民政局里出来了。
　　王柚还有些不敢相信，拿着结婚证左看右看。
　　但结婚证上，她和李慎的名字并排而列，
　　甚至在结婚证的右下角，还有着她和李慎的签名。
　　他俩的签名处，还盖着一个深深的钢戳。

　　怎么说呢，
　　自从苏晴一而再、再而三地抢走王柚的男朋友以后，
　　王柚其实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婚的打算。
　　反正她有正式的工作，又有技术傍身，对于未来，她是不发愁的。
　　但这不代表她甘愿封心锁爱。
　　也不是她不想成家。
　　当然，
　　虽说她和李慎结婚的前提是建立在钱财上，
　　可总归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王柚快速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办的事。

　　此刻李慎也很激动，他有心想说些什么，可嘴唇一直在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会看着王柚偷偷傻笑。
　　他还不敢认真看她，只要一发现她马上就要看过来了，他的眼神立刻躲开。

　　王柚对他说道：“李慎，我们得去一趟省城。”
　　李慎啊了一声，面露诧异。
　　王柚耐心地和他分析，“要是我爹妈知道我嫁给你，拿到了那么多钱，他们不会放过这笔钱的。而你爹妈要是知道你有这么多钱，也不会放过这笔钱。”
　　“我虽然不怕他们，可哪有千年防贼的啊！”
　　“所以我得把这笔钱存到省城去。”

　　李慎点头。

　　王柚又道：“所以你看看，明天是我俩去，还是我们仨去。”
　　——今天是周六，也是月底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王柚才舍得用加班时间对冲休假，以保住全勤奖，所以今天才能溜出来和李慎相亲。
　　明天是周末，李聿的学校应该也放假。

　　李慎一听，眼睛都亮了，“那明天我们仨一块儿去吧！”
　　王柚也松了口气。
　　三人行，虽然怪怪的，
　　但也总好过她和李慎单独出行，实在太尴尬。

　　于是，两人一块儿去龙苑华庭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菜，就回去了。

　　看起来，李慎应该是个会做饭的高手，叮叮当当在厨房里忙个不停。
　　但王柚呆在他家，觉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也主要是因为他家里实在过于空旷，没有沙发、没有饭桌。
　　她只能坐在他房间的床上。
　　就这样，那张床也是摇摇欲坠的。
　　她一坐下去，它就发出吱呀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
　　她换条腿撑着，它又发出嘎呀一声天崩地裂的动静……
　　最后王柚干脆站起身，去了阳台上。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有李慎的蓝色工衣工裤，也有两套校服。
　　王柚的视线，落在一件被洗得变了形、还破了洞的汗衫上。
　　很明显，这衣裳是李慎的。

　　王柚又想起了刚才和他一起去买菜的时候，
　　他倒是很舍得买荤菜，但他会货比三家，也会很用心地挑选最新鲜的菜，账目也算得很清楚。
　　一看就是个……
　　很勤俭持家的男人。

　　所以，这个男人就很矛盾。
　　他明明很会赚钱，
　　可这个家，看起来却是家徒四壁。

　　“柚柚，过来吃面。”李慎喊了她一声。
　　王柚赶紧进了屋。
　　李慎搬了张板凳过来当成桌子用，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板凳上。
　　然后又搬了张小板凳过来，让王柚坐着吃；
　　他则去他床底下，把那个破藤箱搬了过来，和王柚面对面坐着吃。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
　　但王柚一早和李慎在刨冰店相看，到现在还没吃上午饭呢，刚才李慎买菜的时候就说了句，先煮点面应付一下，然后他炖只大蹄膀，等他儿子放了学，一起好好吃顿晚饭。

　　可是，这面条也太多了。
　　王柚挑了一半的面条，放在李慎碗里，又说道：“我是吃不了这么多的。”
　　说完她吃了一口面，很满意地点头，“李慎，你厨艺真好！”

　　李慎愣了一下，俊美的面庞再次升温。
　　他憋了半天，终于说了句，“柚柚，你平时……一直这么说话的吗？”
　　“嗯？”王柚有些不明所了。
　　李慎有些结纠，“就、就是你老夸人……”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事，可你老是说谢谢，又说这个很好、那个很好……”
　　“我、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你不必这么见外的。”

　　王柚一怔。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吃了几口美味的面条，等饥饿感没那么强烈以后，才认真说道：“李慎，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首先，我对你说谢谢、说请，并没有要把你当成外人的意思。而是因为你先对我做出了很有礼貌的举动，我才会那么说的。”
　　“其次，你煮的面条就是很好吃呀！至少比我的厨艺好……所以那不是我的夸赞，而基于事实的表达。”王柚认真说道。

　　其实这一点，她还是从父母身上学来的。
　　——在那个年代，家家都不富裕。
　　她妈妈一直收养着苏晴，自然也花用了她爸的工资，当然会对她爸愧疚。
　　所以情绪价值一向拉满。
　　她爸干了什么家务，她妈会毫不吝啬地表达谢意。
　　王柚就成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
　　她见识过感情很要好的父母，也见识过姨妈对外甥女儿无尽的爱，唯独没有见过母亲是怎么疼爱女儿的。
　　但，有一说一。
　　既然是优点，那不妨也学学嘛！

　　王柚又吃了几口面条以后，继续对李慎说道：“然后我想跟你讨论的问题是——家人之间的表达方式。”

　　其实——
　　王柚也不是没想过，若将来她也会拥有一个家，那么她和丈夫孩子的关系会是怎么样的。
　　一定不能在彼此之间相互推诿责任，遇到问题要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解决。
　　一定不能有隔夜仇，有什么不满意的，当时就要说清楚。
　　一定要长嘴，无论情绪是好是坏，都要明明白白地让对方知道……

　　现在，她已经拥有一个家了。
　　虽然大家还不怎么熟悉，但想经营一段良好的关系，就必须要有一个开诚布公的开始。
　　于是王柚对李慎说道：“我认为家人做得好，超出了原本的预期，就应该得到表扬……你说呢？”

　　李慎的脸，就红得更厉害了，“你们……高级知识分子平时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王柚扶额。
　　算了。
　　“以后这方面都听我的，”王柚懒得再跟他多扯，“我说了算。”
　　“你煮的面很好吃，我就得表扬你。”
　　“以后要是我干家务干得好，你也必须表扬我。”
　　“能行吗？”王柚问道。

　　李慎红着脸拼命点头。

　　王柚这才继续吃面。
　　真令人难以置信，
　　李慎这人，不但颜值身材都是按照她的审美点来长的，
　　就连他煮的这碗面，也是她最喜欢。
　　“李慎，你真的很厉害！你是怎么煮面的啊，这面软软的真的很合我的口味，吃下去以后胃也很舒服……还有这个煎鸡蛋，你是怎么做到把表皮煎得酥酥的，但还保持着蛋黄的溏心的呢？真好吃啊！”王柚一边吃面一边碎碎夸。

　　李慎红着脸默默地扒了大半碗面条，才终于飞快地说道：
　　“柚柚，谢谢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愿意嫁给我！”
　　然后抱着空碗落荒而逃。

　　王柚愣住。
　　这……
　　哪有人这样说话的啊！
　　等等，刚才好像是她告诉他“超出了预期就应该被夸”……
　　所以他是觉得，像她这么好看的姑娘愿意嫁给他，是超出他的预期？

　　王柚也莫名有些面红。

　　吃完面，王柚又跟李慎商量，她想今晚回她宿舍去，把她的床啊柜子什么的搬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晚上去，
　　是因为她觉得苏晴肯定会去她宿舍那儿蹲守，
　　她倒也不怕苏晴来找麻烦。
　　但现在她刚结婚，
　　她更愿意把精力放在新的家庭上。

　　李慎十分羞愧——因为他家徒四壁，否则王柚也不需要摸黑回去搬东西。
　　他对她说道：“晚上搬家没关系，我力气大，还有小聿呢，他力气也大，有我俩就够了……一会儿我去借个三轮车，我和小聿去给你搬家。”

　　正讨论着，突然有人用钥匙拧开了门锁，发出“咔哒”的响声。

　　王柚盯住了门口。
　　她知道，这个点儿正是学校放学的时候。
　　所以——
　　来人一定是李慎的儿子，李聿！

　　要说她不紧张，那是假的。
　　毕竟李慎愿意拿出二十万彩礼娶她，就是想把他儿子李聿托付给她。
　　所以，
　　她和李聿能处得好吗？

　　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个奇怪的人出现了。
　　王柚只看了这人一眼，不由得愣住。
　　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了李慎。

　　她对李聿的所有认知，全都来自于李慎的描述。
　　在李慎嘴里，李聿被前继母虐待，但成绩很好，很听话、很会做家务……
　　所以在王柚的想像中，
　　李聿应该是个苍白羸弱又乖巧懂事的少年。

　　那，
　　为什么呆呆站在门口的，会是一个……黄毛？

　　少年确实又瘦又高又单薄。
　　但烫染着一头黄发，
　　大约是平时营养不良，
　　他那头黄发看起来不但干枯得像冬天的草，而且每一根头发都像有着自己的想法似的，炸得乱七八糟；
　　黄毛之上，还歪歪斜斜地戴着一顶摘了红星的旧军帽。

　　少年穿着条蓝色喇叭裤。
　　这本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打扮。
　　但他太瘦了，撑不起来，像穿了条鱼尾裙裤似的。

　　大约少年也没想到，家里竟然会多出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于是愣住。
　　他应该很聪明，
　　只看了一眼他爸，就大致猜出了王柚的身分。
　　然后，少年用挑衅的眼神审视着王柚。

　　王柚看向李慎。
　　李慎正愣愣地盯着少年的黄毛，以及盖在黄毛上的那顶旧军帽……
　　他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看得出来，李慎好像也在忍。

　　李慎努力冲着少年挤出一丝笑容，向他介绍王柚，“小聿，她是你……王阿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聿一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王柚片刻。
　　他冷冷地嗤笑一声，转身朝他的小屋走去。

　　王柚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和他打招呼，“李聿你好，我叫王柚，在纺织厂工作。我和你爸爸……已经登记结婚了，以后我也是你的家人了。”
　　李聿脚步一顿。

　　王柚说道：“我有向你打了招呼，你是不是也应该向我打个招呼？”
　　李慎也急切地说道：“小聿，快跟你王阿姨打招呼，问个好。”

　　李聿保持着背对王柚和李慎的动作。
　　僵持了半分钟后，
　　李聿依旧保持背对王李二人的姿势，冷冷地对着空气说道：
　　“王——阿——姨——好。”
　　“爸，我先回房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又飞快地反手关上了门。

　　王柚又看向李慎。
　　李慎正在拼命地深呼吸，
　　然后露出和哭差不多的笑容，努力解释，“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
　　“其实他很乖很听话的……”

　　王柚笑了笑，不以为意。
　　讲真，
　　李聿虽然看着就是一副刺头样儿，但要不是这样，李慎也不会出二十万彩礼娶她。

　　“我会尽可能影响他，”王柚斟酌着说出了老板应该爱听的话，“……以后会以身作则地带着他好好学习。”

　　李慎哀声叹气，然后去厨房做饭。
　　王柚没事做，去给他打下手。
　　不过，王柚习惯了吃食堂，毫无厨艺可言。再加上她又搞不清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放在哪儿……
　　一时间，两人挤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

　　李聿的房间门突然又开了。
　　他冲到厨房门口，扁着嘴盯着一直在互动的王柚和他爸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我来做饭！”

　　王柚下意识想说“你不用写作业啊”……
　　但李慎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扯着王柚的袖子走出了厨房。

　　李聿又盯着他爸牵住王柚袖子的那只手，嘴角垮得更厉害了。

　　李慎全然不知，还交代李聿，“那个肘子我已经用高压锅压过了，一会儿你红烧一下，别放太辣，你王阿姨吃不了太辣的。”
　　然后他又喜滋滋地告诉王柚，“小聿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红烧肘子……做得比外头的馆子里还要好吃。”
　　说着，李慎继续交代儿子，“吃完晚饭我们去你王阿姨那边帮她搬一下家，以后她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李聿很凶地看了王柚一眼。
　　王柚朝他一笑。
　　吓得李聿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大约是调整好心态了，就又把视线挪了回来，想要凶巴巴瞪王柚一眼。
　　可王柚已经被李慎带到了客厅里。

　　“柚柚，以后你多买点肉回来，小聿爱吃肉……他能把一种菜做出好多种不同的口味出来，以后做饭的事你就交给他！”李慎说道。

　　王柚下意识问李慎，“他都已经高中了，你还让他放学回家以后搞饭？”
　　李慎“啊”了一声，疑惑地问道：“小孩儿上了高中就不能搞饭？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看着李慎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王柚突然哑口无言。

　　她突然意识到，哪怕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把发烂发臭的原生家庭给扔掉了……
　　但那好像是她一厢情愿的事。
　　瞧瞧，只要遇到相似的情景，她还是会想起以前。

　　但现在，李慎和李聿已经是她的家人了。
　　虽然大家都不熟，那就从现在开始，大家慢慢熟悉吧！

　　于是王柚告诉李慎，“我和苏晴……”
　　刚说了个开头，
　　王柚就发现厨房门口出现了一小撮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