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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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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
一只黑烟蝶从光怪陆离的幻夜里飞了出来,黑烟蝶停留在镜子的边缘处,它的翅膀碰了碰坚硬的镜子,周身散发出不好惹的黑色烟雾。
躺床上还在熟睡的大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黑烟蝶又唤了一声,“小兔子。”
大耳朵那只支棱起来的耳朵动了动。
“小兔子,还没醒么?”黑烟蝶绕了半个圈,看向它身后的幻夜,无数片棱镜中,沈初的脸随着光影在慢慢消退。
“小兔子。”黑烟蝶轻轻叹了口气。
“雾女!”大耳朵猛然睁开眼,在床上跳了好几下后,他清醒了,空旷的房间里,没有雾女的身影,大耳朵看向明晃晃的窗外,此时,身后一声轻唤。
“小兔子。”大耳朵回头,沈沐净身着白裙,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终于醒了。”
大耳朵抬起手挠了挠耳朵,他想打哈欠却忍住了,沈沐净沿床边坐下,看向窗外。
窗外日光,流水的声音很清脆,树木静立不动,宽大的树叶偶有摇动,林中鸟群飞过,鸣叫声此起彼伏,大耳朵看向沈沐净的眼里。
沈沐净的眼,像一座矗立在春日里的冰山,她微微笑着,眼底却积了些雪水。
“雾女,我觉得,这都大早上了,我与雾女共处一室是不太好的,那么我就先出去了,雾女是休息也好,是独自伤感也好,我认为,一日之计在于晨,还是不要从早上就伤心为好。”说着,大耳朵跳下了床。
沈沐净没出声,大耳朵回头,看见她走到窗边去了。
打开木屋的门,大耳朵在呼吸新鲜空气时,一只粉色的蝴蝶冲了过来,大耳朵护着自己的耳朵,亲眼看着这只蝴蝶化作了小黛。
“你昨晚去哪儿了!”小黛质问他。
“我就在木屋里,哪儿也没去啊!”
“我找了一圈,你!”小黛指着他的小鼻子,“还不过来给我帮忙。”
“帮忙?”在她手指头的胁迫下,大耳朵跟在了她身后。
走了几百米后,来到一片林中,这儿睡着几头野兽,臭气熏熏的,大耳朵捂住眼睛“哎哟”了一声。
“这就怕了?”小黛走到几头野兽的中间,“它们都死了。”
大耳朵睁开一只眼,惊慌道,“看来传闻果真不假啊。”
“什么传闻?”
小黛走在几头野兽的中间,她正在挑选哪只更好拉一点,它们都紧闭着眼,流了很多血,血染红了小草。
小黛说,“丑兔子,还不快过来,我们要在早饭前,把他们送到兽林去。”
“兽林?有野兽的地方我才不去!”大耳朵护着耳朵转身想逃,小黛伸出一根手指头,将他凭空揪了起来。
小黛说,“那儿又没有野兽。”
“那兽林是什么?用来安葬的么?”大耳朵在空中原地踏步,这是种熟悉的感觉。
“算是吧。”小黛点点头,“在兽林,它们的实体会化作乌有,之后便只有幻影了。”
“幻影用来做什么?”大耳朵回过头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怎么跟苏恙一样啊!”
小黛收回手指,大耳朵摔在了地上,他揉着屁股跳起来,对小黛说,“他们都死了,你还要将他们的幻影加以利用啊。”
“当然不是了,他们是被。”小黛翻着白眼摇摇头,“反正跟你这个丑兔子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样是为了他们好你懂吗?哦你这个丑兔子不懂,快点过来呀丑兔子!”
大耳朵百般不情愿地走到一头野兽前,他伸出手,比划了下,“他这么大,我这么小,我怎么能拉得动他呀!”
“你试试。”小黛来到他身边,歪着脑袋看向他,“试试。”
大耳朵捏住野兽的一只耳朵,这耳朵有些软趴趴的,大耳朵用了点劲,往前拉了拉,发现这巨大的野兽竟然轻得出奇。
“诶?”大耳朵欢快地跳了跳,“是我力气大,还是他轻呀?”
眯眯眼里闪耀着自信的光芒,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飘飘然地摇动,小黛想告诉他真相,却被沈沐净“嘘”了一声。
小黛不满地看向雾女,雾女站在树下,点点阳光映在她白雪般的肌肤上,她用木簪子束起了黑发,弯起的唇角十分粉嫩。
“我可真牛!但苏恙跟情报所的那几个肯定不会相信我的,小黛!这儿有录光虫吗?”
“你还想录下来呀!没门!”瞪了大耳朵一眼后,小黛拖着一头野兽的腿,愤愤不平地往林子的深处走去。
*
阳光透过纱窗照射在苏恙白净的脸上。
纱窗四角处,绣了好看的并蒂莲,花瓣大都是粉红色的,有些花瓣被刻意染得有点发黄。
苏恙睁着眼,看了它们一会儿。
“苏主苏主!你醒了吗!”门外吵闹的人儿,是堇云。
苏恙闭上眼,等着听话令的时效过去,这一切都源于苏暮如非要对他说的那句,“睡个好觉。”
她不知道的是,苏恙根本没法睡好觉,因为死去的戒百鬼。戒百鬼虽已死去,但他的眼睛并未,每到深夜,苏恙困倦时,这双眼睛就会出现在苏恙的头顶,死死盯着他,盯他一整晚。
时辰到了,同时,堇云推开门,跑了进来。
苏恙起身,看堇云扒开一层层纱帐,轻薄的帐子随风飘动,苏恙低头,挺立的眉骨将眼窝那儿投下灰色投影,少年的眼底,现出晦涩的情绪。
他怎么会想起了沈沐净身上的白裙。
他猜到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是喜欢上沈沐净,而是对沈沐净有所欲望。
“苏主,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来到苏恙身边的堇云一手撑在床沿上。
苏恙看她一眼,“出去。”
“为什么?你不想见到我吗?”堇云冲他笑笑,“我是来叫你去船上吃早餐的,苏老师不在,还有我陪你。”
苏恙起身。
堇云进屋时忘记了关门,风肆意地灌入,纱帐开始舞动。
“苏暮如又去哪儿了?”
“因为掉入沐河的戒百鬼,大龙,还有那个疤哥呗。”堇云起身,站到苏恙身后,说,“苏老师要去找寻他们的父母,给他们的父母一些安慰。”
“戒百鬼不是孤儿么?”
“苏主,你竟然知道戒百鬼是孤儿,你的心。”堇云绕到他身前来,发现他眼底映着纱帘风舞的影子,堇云拍拍他的胸口,“你缺少的那一瓣心,是不是已经开始长了啊?”
苏恙用“你又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
大但精致的船里,堇云站在桌边,她已帮苏恙乘好了汤。
“苏主,你怎么洗漱了那么久啊?”堇云朝他那边推了推汤碗,“快点喝汤,都要凉了。”
苏恙走到桌边来,将汤碗端起,豪迈地一饮而尽,喝个汤喝出了酒的感觉,不过苏恙未成年,还不能喝酒。
堇云看着苏恙的脸,他的眉微微皱起,黑色发丝斜过清澈的眼尾。
堇云笑道,“苏主,你今天好听我的话。”
苏恙不明白堇云又在说些什么,他放下碗,“走了。”
“你不吃别的啦!苏主,你要去哪儿呀!”堇云牵起长裙,从那边绕到这边来,她站在苏恙刚才站过的地方,冲苏恙的背影喊,“苏主,你又去哪儿呀!为什么都不带我呀?”
*
接近正午,幻陆被日光烤得发出热雾,小木船靠岸,一位清俊少年跳下,他站在岸边,遥望这条热闹的集市,这是灵物集市,专门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东西。
苏恙是第一次来,自他踏入集市起,那些商贩像得了信号,谈论起他来了。
卖忘情水的老板拉着卖生情丸的老板说,“苏恙,苏家刺客,他既然来我们这儿买东西,我们可得好好留意下他到底买的是什么东西,万一这东西什么时候就用到我们身上了呢?”
两位老板躲在推车后边眉飞色舞,苏恙的视线掠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哎呀你怕什么啦!”老板看着苏恙的背影,“他才十六岁,还未进行第一次行刺吧,再说了,我们这种身份,怎么可能被人暗杀呢!”
“总之听说苏恙这人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杀人呢,你听说了么?他之前在千秋馆,跟雾女结下了梁子,现在整个幻陆,都说他对雾女有很强的杀气,恨不得杀了雾女呢。”
“雾女?”老板不相信地笑了声,“苏恙若是去刺杀雾女,那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老板们说话的声音,就像小飞虫在苏恙耳边嗡嗡不停。
他走到一间小铺子前,指了指最中间那个药水瓶,“怎么卖?”
老板犹豫会儿,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苏恙将银子丢在铺面上,拿过药瓶揣进了怀里,他转身离去,老板张口,“不是,苏主,你,你一个刺客,你买什么消痕水呀!你要消除谁的什么痕迹啊?”
没走几步的苏恙无言闭了闭眼,真没见过这么管不住嘴的老板,他回过头来,盯着漏嘴老板看。
感到他的眼神有杀气,老板低下了头去,早知道就多竖一根手指头了,老板悔恨地锤了锤腿。
大家都目送着苏恙,苏恙没好气地回过头去,苏恙要将他们这一个个的,都瞪一眼。
“哎哟看过来了。”卖忘情水的老板弓着腰,“不过我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买消痕水啊?那玩意儿,不该是对恋人用的么?”
“不是他能有什么恋人呀,他都没有男女之间的爱,不过他到底想消除什么痕迹啊?”卖生情丸的老板低声说。
瞅了他们一圈,苏恙抬手,脖子都酸了,他揉了揉脖子,踏上小木船,船上无船夫,也无船桨,船板被太阳晒得发光,苏恙抬手施法,船儿开始慢慢移动了。
这条河的水很清,水里有各色小游鱼,河边停了好多船,苏恙坐下,闭上眼睛享受微风拂面。
少年的黑发被吹了起来,光洁额上,一对浓黑剑眉,他眉头微皱,拥挤在船边的小鱼儿被他的气场吓到,一哄而散。
苏恙睁眼,看向不远处的河边,那儿有一艘熟悉的船。
他微微斜了脑袋,看清船上的莲花图案后,站起了身,脚下的小木船快速前进,河面长条波纹的显现,吓走了另外一波游鱼。
那是苏暮如的船,她在这儿拜访谁的父母,是疤哥,还是大龙。
还是,戒百鬼的。
苏恙下了船,身侧的手扬起,随着手指头的转动,地面显现了苏暮如的脚印,这是苏家人对苏家人才能施的法结,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
原本晴朗的天,在苏暮如踏入孤儿区的时候,变得灰暗了,天空阴沉,似有雷电会劈下,这儿是戒百鬼生前住的地方,也是苏暮如最后一个拜访地。
“谁啊?”小孩推开残破的门,朝这位美丽的女人看了看,“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你来干什么?”
苏暮如未来得及出声,那黝黑小孩走了出来,他拿过屋边的木棍,吆喝了一声。
“我来找人,他叫戒百鬼。”
小孩亮亮的眼暗了下去,“戒百鬼,他死了。”
苏暮如微微抿唇。
身后窸窸窣窣的,是许多小孩听了吆喝声而来,他们手中拿着木棍,黝黑的肤色,都有一双黑亮的眼睛。
“原来戒百鬼真是孤儿,他们都是孤儿。”苏暮如转身要离开,黝黑小孩问,“大姐姐,戒百鬼都死了,你还来找他做什么?”
“我。”苏暮如低声,“我真希望他没死。”
黝黑小孩欲言又止,苏暮如垂着头慢慢离去,小孩们目送她,纷纷丢下了手里的棍子。
*
足迹到这儿就消失了,苏恙抬头看天,这孤儿区里的光景与外边的不同,脚下是泥泞土地,屋子里好像没人居住,苏恙正要施法,耳后脚步逃窜。
“谁?”苏恙借用灵力瞬移了过去。
那人躲着他,但苏恙能感觉到他不太平稳的呼吸,苏恙看向屋后那棵粗壮大树,肯定他就藏在后边。
“走。”沙哑的嗓子。
苏恙盯着那棵棕树,藏在那儿的人露出了黑色的衣角。
苏恙往前走了一步,问,“戒百鬼?”
“他死了。”更加沙哑的声音。
苏恙慢慢地走,慢慢地问,“你是?”
“孤儿。”
即将走到树边,一只黑色的怪鸟蹿了出来,它尖叫着来啄苏恙的眼,苏恙抬手,它狠狠啄上苏恙的手背,顿时鲜血直流。
怪鸟飞走后,苏恙来到树后,藏在这儿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那只怪鸟,不是鹰也不是乌鸦,全黑色的羽,如鹰般的眼,红色眼瞳,长喙。
他不是戒百鬼,苏恙转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苏恙的手慢慢紧握住消痕水的瓶子,今晚,他将去迷雾区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