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偷我心》朝夕为砚

20、盗贼1 探木簪未果

　　柳清禾坐在桌子上随意吃了几口饭，碗底里的糙米散发着最淳朴的香味，她和萧鹤延并肩而坐，时不时地瞅一眼对面的二人。

　　只见江清月细嚼慢咽地吃着饭，那位上官公子连连夸奖江清月的厨艺很好，大口扒拉着碗里的菜肴。

　　萧鹤延问：“这里的农户呢？”

　　上官鸿把那块儿蒸红薯放拿起来慢慢剥着皮，道：“谁知道呢，从我们来的时候，就没有见到人。不过，我们已经给留了足够的银子。”

　　“那就好。”

　　“兴许是最近闹山贼比较厉害，都跑出去躲着了。那些吃食都是在地窖里找到的。”

　　“是。百姓惶恐不安，今儿这个山匪消了，明儿又起了几十号人另立山头。世道不太平，受苦的总是百姓。”

　　他是一个富贵公子出身，却全然没有什么架子，才说几句话便和柳清禾二人熟悉起来，约摸二十六七岁了，仍旧如同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年，看到柳清禾身上的月白剑，说什么也要缠着柳清禾切磋剑法。

　　如今得知他们要回家里去，上官鸿吃了最后一口红薯，摇头：“我就不一同去了。”

　　江清月一顿，抬头问：“为什么？”

　　上官鸿道：“这世界上的百姓，苦苦苦也，我需要去救他们。能杀一个山贼，就能多救下一个无辜的人。“

　　三人顿时被他这份真切的心给弄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江清月觉得他们婚期将至，应当被他平安护送回家，这样可以堵住悠悠众口。

　　而柳清禾则是感到意外，向来重视读书致仕的上官家里竟然出了一个想要混迹江湖的侠义青年。

　　萧鹤延首先第一个开口，朝他点头道：“上官兄侠肝义胆，所到之处定然能保一番太平。”

　　可是柳清禾却不赞同，她正色道：“可是上官兄弟，人若是想要救济百姓，不一定要刀枪棍棒，有时候堵人口舌，也是救人于苦海。”

　　这话让旁边无心吃饭的江清月蓦地抬头，清撤双眸里顿然感激。

　　“什么意思？”

　　“江姑娘被山贼掳走的事情江湖上传遍，若是我们二人就这么把人带回去，悠悠众口里难免有些恶意编排的。若是你亲自护送回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上官鸿听闻似有所想，随后看了一眼江清月，他猛拍一下脑袋：“啊呀，真是对不住。”

　　他立刻保证：“清月妹妹，我们吃完饭，就一起回江家，来龙去脉，一并解释清楚。”

　　江清月听后欢心一笑：“好。”

　　四人吃完饭，柳清禾自主要收拾桌椅，而上官鸿则为了探讨剑法，主动帮助她一起打扫房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江清月则是去了厨房收拾，把碗筷洗干净后整齐摆放在原处。她注意到帘子被掀开，还以为是柳清禾来帮忙，便头也不抬道：“清禾，这里很好弄的，不要帮忙。”

　　她刚说完，手上便停住了，因为正是萧鹤延慢慢走来，他虽然挂着微笑，但是眼底里却映着疏离与试探。

　　“公子，有什么事么？”

　　“无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

　　江清月细长丹眸微微一动，随后道：“没事。你去那边帮忙吧。”

　　见萧鹤延来意绝非单纯，她只垂下素净双眸，摆好碗筷，却见他依旧没有离开，眼睛只看着自己的头发，便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江姑娘的簪子挺漂亮，哪里买的。我也想送给清禾一支。”

　　萧鹤延依旧淡淡地微笑，目光落在那簪子上。

　　江清月倒是忽而一顿，眼神微微躲闪了一瞬，随后抬手摸了摸头上那温润的发簪，上面还有着细小的刻痕，只笑道：“偶然得的，觉得有趣，带着玩罢了。”

　　“江姑娘眼光真是不错。这竹簪是极寒之地才能种植的墨竹，只有北疆的雪山上才有。”

　　“是嘛。”

　　江清月抬眼的那一瞬便将萧鹤延的相貌收回眼底，只见他剑眉星目，眼底似清渊不见底，沉静而又温和。

　　她下意识慌乱起来，只觉得这张脸酷似前几日见到的那个人。可是她依旧面色平静如明月，波澜不惊。

　　“你认识他？”

　　“谁？”萧鹤延明知故问。

　　“你知道。”江清月道，“是他送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认识罢了。”萧鹤延答。

　　“我也是，恰巧认识而已。”江清月如是。

　　萧鹤延心下了然，而后岔开话题，道：“外面套的马车快到，我去收拾一下，告辞。”

　　“辛苦了。”江清月行礼。

　　随后，他一掀开帘子踏出厨房，只看到柳清禾在和上官鸿在院子里切磋武功，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只见到柳清禾的眼里全是不服输，卯足了劲儿要将上官鸿打趴下。

　　上官鸿不知道何为怜香惜玉，剑剑力道十足，势必要将柳清禾打败。

　　可是二人竟然不分胜负。

　　柳清禾看萧鹤延来了，顿时来了精神，便将最后一招使出来，内力稍微运作将气送到了剑端，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到了上官鸿的脖颈。

　　她原地站定，极其潇洒地将月白收起，笑道：“上官，你输了。”

　　上官虽然甘拜下风，却仍旧打心底里觉得是自己方才没有发挥好的缘故。所以还想再缠着切磋一次，可还没开口，就被萧鹤延打断。

　　“马车已到，等江姑娘出来，我们就出发。“

　　“好，我陪你一起去付钱。”

　　柳清禾一把将萧鹤延拉走，她想和他炫耀一下，便走边道：“你方才看到了吗，上官习武这么多年，也不敌我。有时候，天赋就是如此。”

　　萧鹤延笑了一下，随后和她边走边聊，待看到马车后，将银子付给车夫，看四下无人，又拉着她悄声低语。

　　“你这个江姐姐，心思挺深。方才我那样套她的话，若是平日里不出闺阁的女子，早已经不知所措。”

　　“清月如何？”

　　“可她却面色平静，对答如流。”

　　柳清禾听到这话后，只道：“清月在江府里挺难的。虽然是二小姐，然而是五房族亲里过继的，整个江府，唯一的依靠只有江老夫人。寄人篱下，自然谨小慎微，有点心思也是在所难免。”

　　“原来如此。可是她如何与我哥哥相识呢？”

　　“你不是说，他曾经在这个农家小院里见过清月么。那自然就是认识了一下吧。至于簪子，那是人家的私事儿，你不要再多打听了。”

　　听她这样说，萧鹤延只好点头，暂且将簪子的事情放下，等来了上官二人，便收拾进了马车，四人闲聊一路，在天黑前赶到了江府。

　　刚一下车，守门的小厮便激动地跑回去，良久，柳清禾只见到正门缓缓打开，江老太爷勉强撑着身子款款而来，身后跟着江夫人与各房叔伯婶婶，他们四人倒是受宠若惊，慌忙下去行礼。

　　江老太太先是拉住清禾的手，道了句：“好孩子，真给我们江家长脸。”

　　随后，又热泪盈眶地看着江清月，缓缓摸了摸她的头，擦了下眼泪道：“吃苦了，吃苦了，瘦了不少。”

　　江清月一把就投入江老夫人的怀抱中，众人被感心动念，皆是流下泪来。只有江卿渊在正门做足了礼仪，十分隆重地将四人迎进了府上。

　　在会客堂上，江卿渊心中大悦，气色也跟着好了不少，他盛赞柳清禾与萧鹤延，说他们在山上剿匪的事情已经传遍江洲，附近百姓们对江家感激不尽。

　　而后又听说上官鸿如何将清月救下的事情，又是惊又是喜，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要大摆宴款待，还要备上厚礼去上官府上道谢。

　　上官抱拳：“江爷爷，送清月妹妹回来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吃完饭就告辞。您派人去江府的时候，务必替我美言几句，告诉我祖父，我可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花架子。”

　　“那是自然。”

　　江卿渊虽然知道这是清月的未来夫婿，然而法礼上还是在婚前少见或不见面为佳，所以点头应允。

　　众人又是一番闲聊，柳清禾只看到江老太爷如此活力满满，不过是被这些好消息给喜得回光返照了，加上有这么多人在，就算有不舒服的地方，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便提前结束这对话，直接撒娇说自己饿了。

　　江老夫人知道她的用意，便顺着这话提出去宴席上。又借口说自己和卿渊老了，和小辈们在一起吃饭怕小辈耍不开，便宴席分开。

　　他夫妻二人在里面，小辈们在外，说说笑笑，互不打扰。

　　萧鹤延与上官鸿是客人，自然是要坐在主位上的。旁边分别是柳清禾，江清月，江西月，江素月，还有从武馆里特意请假回来的江家少年男子们，众人说说笑笑，唯独江西月一言不发。

　　柳清禾看出了这里的反常，索性夹了一块儿西月最喜欢的烧鹅，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江西月神色怏怏的，然而看到这如此欢喜场面，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边吃烧鹅边喝酒，不一会儿就觉得上头，胡乱趴在桌子上睡去。

　　她和江清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所以一同将目光看向旁边喝酒的江素月。

　　江素月是家里最小的妹妹，她瞧了一眼众人只顾着喝酒划拳，只道：“西月姐姐要订婚了，家里面替她相好了一桩亲事，可是她不喜欢。”

　　原来如此，柳清禾不禁心疼起来，平日里那样叽叽喳喳的一个人，今日竟然也愁容满面起来。

　　她将披风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西月的身上。

　　只听到江素月又道：“两位姐姐，你们不在的这几天，家里进贼了。金银财务都没有少，但是那天祖父直接气得吐血，直到今天迎接你们才勉强起来的。”

　　哦？还有这种事儿。

　　柳清禾又问：“贼抓住了么？”

　　“那人的武功不怎样，轻功却极好，来无影去无踪，府上的人没有一个能追得上他。最后还是祖母出手，才将他捉住。他全身筋脉尽断，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柳清禾奇怪道：“究竟是要偷什么的？”

　　江素月摇头：“不知道。可是我在去给祖父送药的时候，偶然听到他们在书房谈到什么墓……好像是什么平王墓。”

　　听到此处，柳清禾面色微动，直接夹起来桌子上的桂花藕粉鱼送进嘴里，若无其事地点头，随后道：“近日府上多事之秋，日后你也小心点。”

　　说罢，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萧鹤延。

　　二人好似隔空传音，那么一瞬间，便互通了心思。这个江府里的贼定然是与盗取平王墓的那伙人有关系，顺着这人查下去，说不定可以找到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