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青山星梦

21、疤痕

　　漆黑的山顶，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光彩夺目，黑暗中点点星光忽明忽暗。

　　陆朔靠在车身前，指尖的香烟缓慢的燃烧着，他目光平静，盯着眼前的昏暗，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他和陈辰曾经的回忆，陈辰的笑容，陈辰假装生气的模样，他的每个样子，他都记得。

　　多少年了呢？他们两人好像一直在一起，怎么就分开了呢？陆朔不明白，陈辰本应该一直在他的身旁，怎么就弄丢了他呢？

　　一夜。

　　陆朔看着朝阳升起，晨雾弥漫，湿漉漉的碎发垂在眼前，果然还是想不明白，陈辰讨厌他，即使是恨他，他也没法放手，遇见了，就是他的了！

　　打开车门，陆朔直奔医院，和陈辰走近的每一个人，只要让陆朔觉得有危险性，他都会想法设防的赶走对方，久而久之，陈辰的身边便只有他一人了。

　　陈辰的朋友很少很少，这其中陆朔功不可没，他不会允许别人和陈辰走的太近，不喜欢他眼里有其他人。

　　李梁也是，不论他和陈辰是什么关系，都到此为止了。

　　李梁早就料到了陆朔会来，甚至也猜到了陆朔会问他什么问题，可是作为一名医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之一就是保护病人隐私，即使他不说，陆朔应该也猜的到吧。

　　“看病吗？先去挂号。”李梁转动手中的笔，满脸笑意。

　　“我为什么来，你应该清楚。”陆朔坐在他的对面，一身寒气，“以后不准你出现在陈辰面前。”

　　“先做个心理测试。”李梁忽视陆朔的警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陆朔冷哼一声，起身正要离开，李梁忽然开口：“你不想知道我和陈辰怎么认识的吗？”

　　“没兴趣，反正以后你们也见不到了。”

　　“陆总，你知道什么是痛苦吗？”李梁看着陆朔的背影，缓慢说道：“当你成为所爱之人的悲剧……”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陈辰时，他是什么样子吗？万念俱灰……”

　　陆朔背影一僵，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陈辰和李梁会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什么痛苦，什么悲剧！

　　医院，心理科，病人。

　　陈辰前段时间低落的情绪，他记得陈辰最近有些失眠，陈辰最后一次联系李梁是两年前，为什么两年了两人没见过？

　　陆朔带着疑问直奔陈辰家，陈辰刚送陈星去上学，正打算回家睡个回笼觉，就看着陆朔的车停在自己家楼下，默默的叹了一口气，难得的清净又没了。

　　打开家门，陆朔直挺挺的身影出现在沙发上，陈辰摸了摸头发，早知道不把家里钥匙给他了。

　　“回来了，饿了吗？”陈辰尽量表现的正常些，就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和陆朔吵架。

　　“嗯。”

　　陆朔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移开目光。

　　“做的粥还有，我去热一下。”陈辰打开天然气灶，不明所以的探头望去，陆朔今天又怎么了？

　　趁着热粥的功夫，陈辰来到陈星房间拉出来那个放杂物的纸箱，一堆玩具混杂着陈星的课本和故事书，如果不是隔壁楼的阿姨想借陈星一年级的课本，陈辰绝对不会整理这些东西。

　　将热好的粥放在陆朔面前，陈辰坐在地上开始分类归纳，买了几个小的透明收纳箱，贴好标签，便开始整理。

　　陆朔低着头没有动，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是又不敢问陈辰，因为陈辰肯定不会和他说。

　　他凑到陈辰身边，“对不起。”

　　除了道歉，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陈辰把陈星的书仔细平整好，放在透明的收纳盒里，“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陆朔的性子，他太熟悉了，只是有些对不起李梁，白白挨了一顿打。

　　又是沉默，他们之间能聊的话题越来做少。

　　陆朔整个人都阴沉沉的，陈辰只顾着收拾东西，也不去管陆朔，这次他可不会像以前一样，事事都以他的情绪为主。

　　箱底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引起了陈辰的注意，夹在一堆玩具中间，他拿出来瞅了一眼，放在最上面的一张满是污渍的照片看起来特别熟悉。

　　或许是太久了，又或者是不愿意想起，陈辰眼神一震，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了，他故作镇定的将它放回箱子里，身体有些发抖，默默握着手腕，那里的刺痛感若隐若现。

　　“怎么了？”

　　陆朔察觉到陈辰在发抖，“发生什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陈辰忽然躲开陆朔的触碰，紧张的扯了扯衣服，他将那堆东西又重新塞回纸箱，搬着它扔进了杂物间，将那些记忆与物件彻底的关起来。

　　“我怎么觉得，你在藏什么呢？”陆朔看着他的神情，一眼就察觉到陈辰有事瞒着他。

　　陈辰将左手手背在身后，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让陆朔很在意，他一直不喜欢陈辰有事瞒着自己，和陈辰有关的事，他都应该知道！也必须知道。

　　过于沉重的掌控欲让陆朔对陈辰的一切都有执念，尤其是过去五年的空白，都发生过什么，都经历了什么，一想到那段时间的陈辰并不属于他，陆朔总是会忍不住的暴躁。

　　“我一会去进货，你去超市看着。”

　　陈辰错开眼神，“先把粥喝了，不能不吃早饭。”

　　“嗯。”

　　陈辰随口的关心让陆朔的情绪有所缓和，他知道陈辰是不会和他生气的，只是……

　　陆朔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陈辰，从刚刚开始，陈辰整个人都变得紧绷，他匆忙收拾了一下，着急离开了，从头到尾都忽略了陆朔。

　　随着关门声想起，陆朔起身走到储物间，拉出那个被陈辰扔进去的箱子，开始仔细翻找着，几乎都是陈星的玩过的玩具，陈星的课本、作业本、故事书之类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陆朔有些不死心，又重新翻找了一遍，一个相框从角落露了出来，他拿起，是陈辰的全家福。

　　陆朔眼神微暗，蒙上一层悲伤，默默把相框放了回去。

　　手边的文件袋露出来一个角，陆朔想起陈辰刚刚看到的东西，似乎就是他。

　　随手一拽，不知道装着的是什么。

　　明明只是几张纸，陆朔的手指却在发抖，他一张接着一张，仔细的看着每一个字，那张模糊的照片露出半截校服，陆朔靠着墙，扶着额头，脑袋疼得像是要炸了一样。

　　他努力了好几次才将文件都装回去，告诉自己要冷静，但看到每份文件的署名都是李梁时，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有些事情，他好像明白了。

　　陆朔又一次出现在李梁面前，他似乎预料到陆朔会来，面带微笑，“请坐。”

　　“小辰……是你的病人。”

　　“抱歉，我不能透漏病人隐私。”李梁本着职业道德，装模作样的拒绝透漏过多的信息。

　　“很严重吗？”陆朔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他害怕听到一个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看你理解吧。”李梁看着坐在面前的人，“四年前，确实很严重，两年前，他几乎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但是最近，情绪起伏，失眠也有些严重，至于原因……”

　　陆朔愣愣的看着他，完全不似昨天那么凶狠，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

　　“人嘛，心理承受能力总有个极限，陈辰当初受到的打击太大，如今已经走出来了……”

　　“我看到了他的诊断书……”陆朔打断了李梁的话，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告诉我，什么叫……有自杀倾向……”

　　“字面意思。”李梁的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不难理解吧。”

　　陆朔害怕又急切的问道：“他是不是……”

　　“陆朔。”李梁拿起桌子上的文件，“你该走了，我要去开会了。”

　　陆朔紧绷的身体瘫倒在椅子上，他不信！陈辰不会那么做的，一定是他多想了。

　　他和陈辰只是吵架了，只是因为误会分开的，解开误会就会和好的，对！一定是这样！

　　陆朔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却没有勇气再面对陈辰，他从没有这么害怕过，原来他给陈辰带来的伤害如此至深。

　　陈辰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陆朔，超市的门也紧关着，他停好车靠在车身旁，从怀里摸出揉皱的烟盒，还是戒不掉啊。

　　拍了拍脸颊，陈辰抛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有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李梁回来后，陈辰就知道陆朔早晚有一天会知道，他摸了摸左手手腕处一道很浅很浅的痕迹，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的时候有牵挂，有留恋，有不甘。

　　如果那个时候，陈星没有走进来，陈辰或许四年前就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想来，他也是一个自私的人。

　　陈辰卷起袖子开始搬东西，他开始有点期待陆朔的反应了，应该很有意思。

　　陆朔的车出现在马路对面的时候，陈辰看着他脸色苍白的往这边走来，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为什么会那么难呢？

　　玻璃门推开，陆朔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说着什么。

　　“我去找他了。”陆朔开口，“你的诊断书我也看到了。”

　　“嗯。”陈辰淡淡应到，就好像说的事无他无关一样。

　　“小辰……你……”陆朔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陈辰，眼里带着畏惧与害怕。

　　陈辰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陆朔的眼睛蓦然睁大，他走到陈辰面前，握着他的胳膊，手腕处那条细小的疤痕无处可藏。

　　像是触碰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陆朔飞快的收回手，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无形的悔恨与罪恶感压在陆朔心头，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凉意寒气逼人，陆朔茫然的神情，恍惚自若。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颠倒，和陈辰重逢后的每一次争吵，每一个画面都变成了讽刺。

　　他确实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