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天降回来找我复仇了》浓曦

1、第一章

　　池鲤坐在下铺，桌上摊开一本素描，他专心致志，铅笔尖凝聚的线条逐渐形成一棵老榕树。

　　“靠，你们快看论坛！”对床的赵明宇举着手机弹起来，“有人拍到校花穿礼裙出现在操场，简直天仙下凡绝了啊！”

　　“真的假的？我看看！”邻床的陈硕探下半个身子，“校花不愧是校花，抓拍都那么好看，快赶上女明星了吧？！”

　　“可不嘛，简直是池鲤性转版的美貌。”赵明宇已经起身换鞋了，扭头看向窗边，“池鲤，一起去操场转转不？”

　　被喊到的少年笔尖停顿了一下。

　　陈硕突然给了赵明宇一手肘，眼神往池鲤的方向瞥了瞥，又迅速收回。那动作很轻，但寝室突然安静了半秒。

　　池鲤杏眸转向他们，笑容清浅：“算了吧。”

　　“外面天阴得厉害，预报说百分之五十降雨概率。我去的话，多半会下雨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哈哈，也是。”赵明宇先笑出声，声音有点干，“而且你对女孩子不一定感兴趣哈。”

　　“就是就是，走走走，再晚人该跑了。”陈硕打着哈哈。

　　门被拉开又关上，寝室恢复了安静，池鲤侧头眺望窗外。

　　天空压得很低，远处操场上依稀能看到几个奔跑的小点，也许其中就有那位校花。但池鲤看不清，也不关心。他的运气向来不好——

　　幼儿园手工课，全班只有他的黏土小人会在晾干前莫名开裂，小学.运动会，明明晴空万里，他参加接力赛的那十分钟偏偏会落下太阳雨，初中郊游，大巴车三十个人，只有他那扇窗的卡扣坏了，全程灌风。

　　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一那年班级旅行，大巴在半山腰抛锚，大家决定步行去两公里外的观景台。分组时他低头系鞋带，再抬头，所有人都“恰好”组好了队。他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山雾弥漫上来时，他踩空了台阶。

　　脚踝肿了整整两周，那两周里只有班长来探望过他，带着全班的慰问卡和一小袋水果坐了十分钟。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没有人会明着说“离池鲤远点，他倒霉”，但那种无形的界限一直都在。小学，初中，高中……他的人际关系总是停留在同学层面，从未深入过，也对，谁会想要靠近一个扫把星呢？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坏运气也会像影子一样拖在他身后，波及旁人。

　　池鲤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

　　模糊的玻璃上倏忽闪过一张看不清的脸。
　　池鲤皱了皱眉。

　　好像只有这张脸出现的时候，那些霉运会暂时消失不见。但也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记忆仿佛蒙了雾的玻璃，怎么也擦不亮。
　　池鲤摇摇头，把这个突兀的闪回归咎于发呆时的走神，重新拿起铅笔，准备给榕树添上最后几片叶子。

　　忽然，窗外传来“啪嗒”一声。

　　雨声由疏到密，很快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下雨了。

　　还下得很大。

　　池鲤扭头，看见楼下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狼狈地狂奔向宿舍楼。室友们缩着脖子，外套顶在头上，运动鞋踩进水洼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风雨声太大，听不清具体的话，但断断续续的惊呼还是飘了上来：

　　“我去！怎么突然下这么大？！”

　　“不对啊，池鲤又没跟我一块来，怎么还是下起了雨？！”

　　“哎你说，池鲤的霉运是不是不灵了？”

　　池鲤怔然看着窗外。雨声敲打着玻璃，动静密集而单调。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规律的几声，不紧不慢。

　　池鲤回过神，以为是哪个跑得快的室友提前回来了。也许是赵明宇，他短跑成绩一直很好。

　　他放下素描本，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很高。

　　池鲤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深棕色短发，眉骨清晰，眼窝比一般人深一些，瞳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鼻梁很挺，下颌线利落，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被一眼注意到的长相。健康偏白的肤色，肩宽腿长，黑色夹克下是简单的白T，牛仔裤脚有些湿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伞尖还在滴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这张脸……

　　池鲤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下。

　　“……你是谁？”大概因为体型差，对方压迫感很强，池鲤战战兢兢地问，“这里是我的宿舍，你走错了吗？”

　　对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往下移了移，又回到他眼睛。
　　他似乎笑了下，唇角微挑：“没有。”

　　音色比池鲤预期的还要低沉一些。

　　“我是你的新室友，你们寝室长没有和你说这件事吗？”

　　池鲤摇头。上周好像，大概，似乎，确实听说有个室友要搬走去实习，但没想到替补来得这么快。

　　“那可能是他忘了。”对方很自然地接话，然后伸出手，“你好，我叫贺煜。”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干燥。

　　和外表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比较好说话。池鲤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握了上去：“我叫池鲤。”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温热，而自己的指尖因为一直靠窗坐着，有些凉。

　　“池鲤？”
　　贺煜细嚼慢咽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池鲤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道。

　　他被往前拉了一下，步伐踉跄，继而整个人被拥进怀抱里。

　　贺煜的手臂环过他肩背，手掌按在他后心处，力道有点大，但不至于弄疼他。池鲤脸颊贴在对方的黑色夹克上，能闻到一点点洗衣液残留的薄荷香。

　　他僵硬地眨巴眨巴眼：什么情况？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抱的！

　　还是说这个贺煜来头不一般，其实是少数名族或外国人，这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

　　想到这，池鲤紧张得小小声：“你是法法法国人吗？”

　　贺煜又笑了一声。

　　短促的笑声砸在池鲤耳畔，低低苏苏，十分悦耳。

　　仿佛连带着，也抚平了池鲤因“陌生人”突如其来的亲密而生出的不适感。

　　门外。

　　“早知道让池鲤一块下来了，不然显得我们不带他的样子。”

　　陈硕接话：“池鲤人挺好的其实，就是太倒霉了，不过说实话，刚才那情况，下意识就……哎！但也不是故意不带他啊，主要是我看他长那么漂亮，不像对女生感兴趣的样子，说不定是gay呢？他还是学美术的，听说艺术系爱搞男男的可不少。”

　　赵明宇：“不会吧哈哈哈，我看你是想多了，池鲤和我们相处了一年多，你见他和哪个男人走得近过？再说哪个臭男人配得上我们香香软软的小鲤鱼？”

　　说笑间，已走到寝室门口。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陈硕走在最前面，顺手一推，下一秒就见他们香香软软的小鲤鱼，正被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抱在怀里。

　　“……”

　　“！！！”

　　池鲤也看到了回来的室友们，瞬间清醒，挣扎着要从贺煜怀里出来。

　　“小心，我松开你，你别跌倒。”

　　贺煜提醒了一句，小心松开手臂，手掌在池鲤后背上很轻地拍了一下，像是安抚。他侧身看向门口石化的两人，神色坦然自若：“抱歉吓到你们了。我是贺煜，数学系大二的新生，刚转到A大，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新室友。”

　　“哦，原来是新室友啊，好帅啊。”赵明宇的嘴终于合上了，他咽了口唾沫，视线在贺煜和池鲤之间来回转，“你和池鲤……”

　　“我们认识。”贺煜侧头看了还处在懵然状态的池鲤一眼，“很多年没见了，所以刚才有点激动，但愿没吓到池鲤才好。”

　　赵明宇陈硕：“你们认识？！”

　　“我们认识？！”池鲤比他俩还惊讶，“……吗？”

　　贺煜无奈道：“你这个反应让我有点伤心的啊？”

　　“池鲤，你真的认识他？”陈硕抹了把脸上的水，挤进门来，“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有个这么帅的朋友啊？”

　　池鲤：“我……”

　　“我们是发小。”贺煜接过话头，“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我转学了，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池鲤，笑意深了些：“是吧，池鲤？”

　　那眼神里有种笃定，仿佛在说“你应该记得”。

　　然而池鲤的记忆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串不起来，“不好意思，我好像真的不太记得了。”

　　贺煜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也是，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我转学的时候你也才十二岁，记不清很正常。”

　　他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明宇和陈硕对视一眼，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池鲤那种迷迷糊糊的性格，忘记小时候的玩伴也不奇怪。

　　“原来是这样啊，那太好了，都是熟人，以后相处更自在。”赵明宇率先笑起来，湿漉漉的胳膊搭上陈硕肩膀，“哎对了贺煜，你床铺是那个——”他指了指靠门的上铺，那里已经空了好几天。

　　“我知道。”贺煜点头，把自己的行李袋提过去，“谢谢。”

　　趁着贺煜整理床铺的间隙，赵明宇把池鲤拉到阳台，再加一个陈硕，三个人聊起来：“这帅哥我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我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校花在校外被骚扰，有个见义勇为的男生是不是就是他？！直接给那流氓一拳打趴下了，特别猛！”

　　陈硕：“原来就是他啊，当时还被校花告白上了表白墙，居然转到A大来了？好好好，直面我的情敌！”

　　池鲤：“……”

　　赵明宇压低声音：“诶，你真不记得了？人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一见面就给你个大拥抱。”

　　池鲤挠头：“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但不确定。”

　　“我以为你除了我俩没啥要好的朋友来着，这么一说的话，那岂不是天降竹马？长得确实帅哈。”陈硕也凑过来，挤眉弄眼，“而且看身材，练过吧？刚才抱你那架势，啧啧，我仿佛在看偶像剧，你们俩确定只是朋友而不是那种关系？”

　　“那种？哪种？”

　　陈硕竖起两根大拇指，表情暧昧地碰了碰。

　　池鲤耳根一热：“……别胡说！”

　　“谁胡说了？”陈硕轻撞了下他肩膀，不敢太大力，怕给这瘦瘦小小的小漂亮撞翻，“不过说真的，你俩小时候关系很好？十二岁还在读小学吧，那么久前的事情还记得，一看就有把你往心里去。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让人家对你这般记忆深刻？”

　　赵明宇也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换成我别说十二岁前的事，初中同学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透过阳台玻璃门望向室内。贺煜正背对着他们铺床单，优美的肩背线条在T恤下清晰可见。

　　那个拥抱的触感似乎残留了下来。

　　池鲤半晌收回视线，慢吞吞地小声道：“我不记得我对他做过什么……你们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