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先说我爱你》鲸耿

7、第七章 下次先说我

　　“你好，欢迎光临”

　　这是许音上班第一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等到下午吃饭的时候，许音觉得自己已经被累的完全没有胃口了。

　　餐厅的兼职是同桌帮忙找的，本来两个人是打算一起来的，但同桌的家里人觉得太辛苦了，只有许音一个人。

　　为了给杨岱买生日礼物，她并不觉得有多辛苦。

　　许音偷偷上班了一周，最先发现的是杨康年。

　　饭点时间，杨康年和几个同事一起打算吃点好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许音。

　　“音音？”

　　“叔叔”

　　许音有些尴尬。

　　“你在这里干嘛呢？”

　　看到许音身上的围裙，杨康年皱眉，“你在这里打工吗？”

　　许音点头，算是承认了。

　　不等许音再说什么又有新客人进店了，她只能离开。

　　晚上回到家，许音本以为今天的事情就这样翻篇，谁知道叔叔正站在楼梯口等着她。

　　“最近很缺钱吗？”

　　不然杨康年想不到她出去打工的理由。

　　许音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她摇了摇头，四处看了看，发现杨岱并不在附近才谨慎开口，“叔叔，我要送杨岱生日礼物。”

　　说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听了她的话杨康年也明白了，但还是开口希望她别太累，要是钱不够自己可以给她。

　　许音摇头拒绝了，她要送的礼物还是自己挣钱才最有心意。

　　杨康年进家门时看到儿子还没回来，迫不及待和老婆说了许音的事情。

　　“真的？”

　　简琪还有些惊讶，随后想到这几天这小丫头的反常也笑了，“看来是都长大了。”

　　杨康年并不知道儿子也在兼职，简琪可是一清二楚。

　　许音和杨岱两个人各自为对方的生日礼物每天都在努力兼职。

　　许音在餐厅的兼职有些累，尤其在饭点的时候格外忙碌，导致她每天都没什么胃口吃饭，再一次用手捂着肚子时，一起上班的同事好心劝告，“小许，你这肚子都疼了好几天了，看你这两天也无精打采的，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许音想起了上学时候的事情，回想了一下最近让自己产生压力的事情，发现并没有后点了点头，听从了同事的劝告，“好，我明天休息一天去医院检查看看。”

　　可还没等到去医院，下班回家时，肚子的疼痛比以往都要强烈，没等到她上楼，就已经晕倒在了小区门口。

　　简琪因为担心许音下班太晚，所以每天特意在小区门口等着她回家。

　　“音音”

　　许音晕倒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自己的名字和阿姨急切的语气，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杨岱匆忙的身影。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全身带着仪器，入眼的是一片白墙，听见窸窸窣窣地哭声，她用力扭过头看到了阿姨的身影。

　　“阿姨”

　　许音的声音虽小，但简琪听得真切，立马跑过来，看到是她醒了这才松了口气。

　　“音音”

　　简琪想说什么，但一开口眼泪率先夺眶而出。

　　病床旁边的仪器响着，许音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全身好累，嘴唇好干。

　　“水…”

　　听到她的呼喊，嘴边立马被放上了一根吸管。

　　许音生病的事简琪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的父母开口，明明孩子交给自己的时候还是以个健康的孩子，眼看一切都要好起来了，结果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许武带着二婚妻子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许音醒过来的第三天了，一进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先是让女人皱了皱眉。

　　随后看到病床上的女儿，许武满脸沧桑。

　　“身上还有哪里疼吗？”

　　许音摇头，并没有开口，她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爸爸也没有很浓厚的感情，也是上次送电脑时一起吃了顿饭，此后再没联系。

　　许武也是尴尬，倒是旁边的女人，也就是许音的继母看到她伸手去够床旁的水杯，先她一步将杯子递到了跟前。

　　“谢谢”

　　许音的声音中满是无力，短短几天，身体上的疼痛就将她折磨地瘦了一大圈。

　　简琪一直在医院照顾着许音，前脚刚送走许武，下一秒就迎来了餐厅的经理。

　　虽然许音只上了半个月的班，但因为上班时的状态不错，人也格外有礼貌，加之现在的情况，所以经理替她结了一整月的钱，除了半个月的工资剩下的全是自己垫付的。

　　“小许，放宽心，心理状况好了，身体上的病也就好了一半。”

　　“谢谢经理”

　　许音笑着送走了经理，疼痛让她不得不收回了笑脸。

　　杨岱进病房时带着满脸的疲惫感，简琪递过来水杯，喝下一大口后杨岱开始汇报今天的情况。

　　“我和许叔叔今天发布了卖房信息，同时也在中介那边登记了，总共有两波人来看房，明天还有三个人，估计这几天就能迅速卖出去。”

　　许音的病因为是从小饮食不当，加上情绪压力太大造成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需要大量的钱来治疗。

　　一开始的时候，简琪已经没有了办法，还是杨康年联系了许音的父母，许武那边最先给出了解决办法，那就卖掉许音现如今住的学区房，虽然情况紧急，但这已经是最快能筹集到大笔资金的办法。

　　早晨许武来医院看完女儿后，就和杨岱将许音现在的所有东西搬进了杨家，迅速收拾好房子后发布了卖房信息。

　　因为是情况紧急，所以房子的价钱也是一压再压。

　　但为了能够迅速出手，许武还是答应了，但要求是一次性结清。

　　听到大家为自己做的一切，许音扭过头，任由眼泪滑出眼眶。

　　房子是在一周后出手的，许音刚做完第一次化疗，拿到钱的第一时间许武就来到了医院。

　　看到做完治疗的女儿，许武第一次落下了眼泪，随后趁着没人注意又悄悄用袖口擦干。

　　许音刚喝了一口水，就看出了自己这个爸爸有话要说。

　　“怎么了”

　　她先开了口。

　　听到她这么说，许武还是有些为难，但却没了办法，一脸苦相，“音音，爸爸实在没办法了。”

　　说完这话，许武观察着她的反应，许音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笔钱是爸爸最后能给你的，你阿姨这几天也刚检查出怀孕，家里得为你阿姨考虑一下，你要不去问问你妈妈，再怎么说你们也是母女，听说你妈妈现在嫁了一个有钱人，肯定会愿意给你出的。”

　　说完这些话后许武并没有着急离开，仿佛是在等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好…”

　　许音给出了他想听到的回答，许武这才松了口气

　　“音音，钱我已经全部转给了你阿姨，以后咱们就看自己的造化吧”

　　许武也明白这病治疗痊愈的机会不大，就算做完手术，后期也有很大概率会复发，自己这些钱也全当是作为一个父亲能尽的最后一点责任了。

　　许武离开时关上了病房的门，疼痛已经让许音没有空去想其他的，杨岱进门时看到她紧咬着嘴唇强忍疼痛。

　　嘴唇已然被咬出了血，看到杨岱，她还是开口嘱咐，“以后别去找他们了。”

　　杨岱知道这个他们说的是谁，但在听到这话后还是皱眉，“怎么了？”

　　许音没有开口，只是紧咬着嘴唇摇头。

　　杨岱也明白了。

　　许音第一次手术时杨岱已经在上大学了，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时电话就打过来了，直到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许音均匀呼吸时，才放下心来。

　　“妈，我等会给你一笔钱”

　　杨岱现在比起以前来话更少了，但却比以前更稳重了，简琪知道他一直在兼职，从暑假开始一直没停歇。

　　直到寒假时，许音的病情稳定一些了，她跟在简琪身后进了杨家，虽然以前没少在这里，但正式入住这还是第一次。

　　“阿姨”，许音拿出自己的电脑，“这上面的信息基本上已经清除了，趁着没使用多长时间找个二手平台卖了吧。”

　　电脑对于现如今的她来说已经没多大用处了，与其一直放着还不如换点钱，也能稍微缓解一下压力。

　　“音音”

　　简琪并没有接受，“这是你爸爸买给你的。”

　　许音靠在窗边的沙发上，外面已经逐渐下起了小雪，薄薄一层覆盖了地面。

　　从外面进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杨康年特意换了衣服才坐过来，高兴地和两人分享这次跑车遇见的事情。

　　许音听着叔叔分享的故事，整个人也开心了不少，就连往日被病痛折磨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直到晚上杨岱到家时，外面的雪已经厚厚一层了。

　　本以为借着瑞雪兆丰年的吉意会带来好运，可谁都没想到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众人都在吃团圆饭时，许音的情况恶化。

　　“目前看来是病灶转移了…”

　　医生的一句话让众人的心跌落谷底。

　　简琪看着病床上被折磨地不像样的女孩，眼泪一个劲地掉。

　　“治吧”

　　杨康年长长叹了一口气后，背过身悄悄打起了电话。

　　一次又一次的治疗过后，许音整个人迅速消瘦了下去，账户上的钱也已肉眼可见地减少。

　　长时间待在医院发闷，许音还是联系了明蓉。

　　“见一面吧”

　　她还是对着女人喊不出妈妈这两个字，这个称谓于她而言还是一直照顾自己的阿姨更配得上。

　　手机那头的明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时间地点。

　　“明天中午，就在小时候您常带我去过的公园门口吧”

　　难得一见的阳光撒在久未消融的积雪上，公园门口许音小时候最爱的摇摇马依旧驻立，只是不同于往日的热闹而已。

　　“你现在这样的情况可以长时间待在这里吗？”

　　明蓉到的时候许音已经在长凳上坐着了，她抬头看了眼说话的女人。

　　长发明显看出被精心保养过，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的首饰看得出价值不菲，即使是厚厚的羽绒服也很难掩盖住女人如今的气质。

　　“待在这里不是很舒服”

　　许音只是多看了几眼女人，随后淡淡说出自己的感受。

　　“要不重新挑个地方？”

　　明蓉毕竟也是亲妈，孩子说了难受也不会置之不理。

　　“不用，我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许音没有叙旧地打算，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要为以后打算一下。

　　“什么话？”

　　明蓉见她这么执拗，也不再劝阻，反而坐在了她旁边。

　　许音还没开口，鼻腔中先一步被女人身上的香味填满，和从前的厨房味道不一样。

　　“给我一笔钱，我可以当做你从来没生过我一样...”许音想起了在病房门口听到的那些话，语气中带着点哽咽，“以后你就只有妹妹一个孩子。”

　　她的话听得明蓉皱眉，但却没说什么。

　　很久之后，明蓉叹了口气，“你想要多少钱，我回去想办法给你凑凑。”

　　许音知道自己的病已经花费了不少钱，除了之前卖房子的钱以外，叔叔和阿姨还添了不少。

　　“给我四十万”

　　她要的钱和许武卖房子的钱一样，不偏不倚，同样的钱就此买断两人之间的那根亲情纽带。

　　“行”

　　明蓉没有多想，只觉得她要钱去看病，不过金额太大，需要去凑一下。

　　“给我几天时间，到时候我给你汇过去”

　　许音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眼泪的流出。

　　明蓉也是说话算话，钱果然在几天后被送了过来，不过并没有进门，是由简琪代替拿进来的。

　　许音站在窗台上看着远去的女人，手中紧握着银行卡。

　　她想，她已经不再会贪恋女人的母爱了，毕竟，要说话算话。

　　简琪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做了什么约定，只觉得两人的反应都很奇怪。

　　“阿姨，我们今天吃饺子吧。”

　　许音回头，冲着简琪露出一个笑，脸颊上已经没有过多的肉了，所以笑起来并没有很好看。

　　但在简琪眼中认为这就是一切要好起来的预兆，毕竟许音已经很久没有胃口了，这还是上次住院过后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吃什么东西。

　　“阿姨，叫上叔叔和杨岱一起吧。”

　　许音知道今天下午杨康年会回来，而杨岱也快开学了，这是一次难得的团圆。

　　“行，我先去买肉，然后回来一起包饺子。”

　　简琪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许音晚上一起帮忙包了饺子，一家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杨家难得扫去病痛的阴霾。

　　吃过饺子后，叔叔阿姨在厨房洗碗，许音特意坐到了杨岱身边，她靠在男生肩膀上，声音虚弱。

　　“很抱歉，你的成人礼错过了”

　　“没关系，你已经参与过了”

　　许音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但疼痛却让她难以安静，只能开口聊天转移注意力。

　　“杨岱”

　　“嗯”

　　“感觉好对不起你哦”

　　“恩？”

　　“我知道你喜欢我”

　　“嗯”

　　“但我没办法喜欢你”

　　“？”

　　不等男生问出为什么，许音继续开口，“如果有下辈子你能不能先别喜欢我。”

　　“为什么？”

　　杨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我想下次先换我喜欢你，然后我就可以跟在你的屁股后面，每天都对你说一遍‘杨岱，我喜欢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音特地放低了声音，有些俏皮。

　　说完，她自己都笑出了声，还评价了一番男生。

　　“你太闷了”

　　“你也一样”

　　杨岱对她的话进行了反驳，但很快许音就手动让他闭嘴了。

　　“不许说我坏话”

　　“嗯”

　　许音收回手，她抬起头来，眉眼间多了些认真，男生好奇她的动作，低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我想吃棒棒糖”

　　“...”

　　“我想吃棒棒糖”

　　“你不能吃”

　　杨岱拒绝了她的要求。

　　“我就想吃小时候你分我的棒棒糖，你快去帮我买回来吧。”

　　不等男生再次开口拒绝，许音将目光投向了餐厅的简琪，撒着娇，“阿姨，杨岱不帮我买糖。”

　　简琪难得见她有这么好的精神，立马指着儿子，“快点去，别墨迹，等会我们一起下楼看烟花。”

　　自己的小计谋得逞，许音嘚瑟地看向男生。

　　杨岱无奈，只能拿起外套出了门，临出门前又盯着许音问了一遍，“真的要去吗？”

　　得到回答，男生出了门。

　　简琪收拾好了厨房的东西已经出来坐在了客厅的露台上欣赏着时不时散落地烟花。

　　许音拿出了银行卡塞过来。

　　“医院又要缴费了吗？”

　　这话看起来像是在问许音，目光却落在了客厅里的杨康年身上，见男人摇头，简琪才回过神。

　　许音已经坐在了女人身旁。

　　“阿姨，钱是给你和叔叔的。”

　　“给我们钱干什么？”

　　简琪没搞明白她的意图。

　　许音强挤出一抹笑，“我很谢谢你和叔叔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也知道这段时间我的病让你们出了不少钱，这些钱你们收着吧，我用不到了。”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简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本就多愁善感的女人眼泪顿时涌出眼眶，就连坐在客厅的男人听见这话也红了眼眶。

　　“阿姨，我是真的用不到了”，许音难受地将头轻轻靠在简琪地肩膀上，不同于对杨岱的亲密，只是一个试探性地动作。

　　“你这孩子...”

　　简琪摸了摸她的头，许音像是得到了许肯，调整了姿势，抬头刚好看到一束烟花在空中绽放。

　　“阿姨，我知道从我十四岁起就没人给你钱了，但是我太贪恋你和叔叔对我的关怀了，所以我就假装不知道，我以为等我长大了能把钱补给你们的...”

　　许音说话断断续续，一句话要分好几次。

　　“我对不起你们，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和叔叔，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你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这样我就可以拥有你们了...”

　　“傻孩子”

　　许音的话让简琪的泪珠止不住地流，杨康年也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花。

　　“阿姨，下辈子让我当你和叔叔的孩子好不好，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们，我很爱你们的...”

　　许音听不到简琪地回应了，夜空中那朵最绚丽的烟花发出震耳欲聋地声响，她也听不见了。

　　杨岱带着那根两人初见时那样大的棒棒糖回到家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男人止不住地叹气声。

　　那个和他许诺了下辈子的人，已经先一步去准备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