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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梧霜记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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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霜记得那日金殿的肃杀之气。她跪在公主身后,大殿中央仿佛中秋夜宴的主台,戏子们轮番上阵粉墨登场,演一场杀父弑兄,手足相残,撕心裂肺的权谋大戏。戏里戏外,辨不清哪些人是披了人皮的凶猛野兽,魑魅魍魉齐聚一堂,妄图以哭声博取天子怜悯。
她的公主挺直了肩,置身事外般看着她的兄长矢口否认,惊惶失色,直至无可辩驳,死心般瘫坐在地。
有那么一刻,错觉般,梧霜觉着公主累了。
可回过神来,看着她端严的背影,又觉得自己果真是在瞎想。
“你太让朕失望了。”那帝王自高处走来,踱到他的儿子面前。一日前,他们还父慈子孝。
“陛下失望吗?”瘫坐的七皇子笑咧了嘴,眼睛通红,突然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冷漠又分外单薄的皇上。他突然要挣扎站起,声调拔高:“父亲竟对我失望吗?”
“不,不…手足相残,父子猜忌,夫妻离心…这才是帝王家!真情便是毒药!”他声嘶力竭,说着竟大笑起来,两侧的侍卫紧紧压挟着这金尊玉贵的七殿下,他头颅低到尘埃里,蹭出血花,仍高声叫着:“权谋之术!帝王之道!御臣之术!儿做得比谢承乾好千倍万倍!”
“可为何!…为何他甫一出世便得到了我未曾有的一切!承乾…承乾哈哈哈哈哈……”
“而儿子只配得一个贤字,贤明忠良,辅佐兄长……为何一出生便定了他是君我是臣!倘若林妃不死,母后永远是妾室,儿永远是庶子!倘若…倘若谢承乾不死,父亲就永远看不到我…哈哈哈哈,儿今日所有一切,都是自己拼命得来的!他谢承乾不过做了林相外孙,优柔寡断,何德何能忝居太子之位!”
“我将军府为谢家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用人命堆起来父亲的龙椅!午夜梦回之时!父亲你可曾看到我外祖于西北雪山,身首异处,问你为何薄待我母亲薄待我!”
“父亲竟对我失望吗?”他低低笑着:“你不能对我失望!你连去争的资格都不曾给我,我自己争来的,也要夺去……父亲,论狠,我怎能及你万分之一。”
大殿死寂,平阳好像看到父皇的眼中星星点点,赤潮涌动,却模模糊糊不能辨清。
他看着几近癫狂的谢承贤,犹自镇定,沉声说:“贤,多才也。高老将军所愿,只是你担不起此字。”
“传旨。”
“皇七子谢承贤,残害手足,意图杀父弑兄,逼宫篡位,着除名宗籍,革除玉碟,下放刑部大牢,等候发落。中宫失德,即日搬离永和宫,理应遣回本家,念其祖功德,着幽居西殿,此生不得出。至于高进,谋害储君,本该株连九族,亦顾念旧日功德,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家眷为奴,其余流放北地,永生不得回京。”
“拖下去吧。”
侍卫们应声而起,叛臣们惊声四起,混乱中谢承贤仍口口声声喊着:“父亲!你不能对我失望!唯有儿子才配得上储君之位啊!儿子才是储君!”
他被拖出殿外,拖出长长一道血痕,风声吹得他声音残破,是层层宫门外,他仍高声叫喊:“这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