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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巧辩郗表哥 舌战众门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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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未等我与子猷上征西大将军府拜谒,就收到桓温的请帖,欲会集宾客下属,到汉江渡口处远眺江陵。我和子猷跟着捎信儿的士兵赶到时,只见中有一人,羽扇纶巾,潇洒有度,卓荦不羁,有旷世之度,正是姓郗名超,郗嘉宾是也。郗大表哥热络的拉着我的手,引我到桓温面前,道:“桓将军,这便是重阳节菊花诗会上大放异彩的王凝之王叔平,他可是我的二表弟呢!”
“啊,我听买德郎提过,幼子他可是对叔平你赞誉有加啊!不错不错,闻名不如见面,王二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君子如玉,不愧是琅琊王氏子弟啊。”
“桓大将军过奖了,在下薄有虚名,菊花宴上巧夺魁首,实乃幸甚故,不敢自矜啊。”
“叔平也不用自谦,你的诗才大家有目共睹。不如为我这江陵城作诗一首,如何?这江陵城可是花了桓某诸多心血啊。”
“这……”我就说吧,人怕出名猪怕壮,诶,还能怎么办,搜肠刮肚,接着盗诗呗。
我负手远眺,徐徐吟道:
闲居十五载,遂与尘事冥。
诗书敦夙好,园林无世情。
如何舍此去,遥遥至西荆!
叩栧新秋月,临流别友生。
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
昭昭天宇阔,皛皛川上平。
怀役不遑寐,中宵尚孤征。
商歌非吾事,依依在耦耕。
投冠旋旧墟,不为好爵萦。
养真衡茅下,庶以善自名。
虽然表示了自己恬淡无意仕途的心,但众人还是很给面子的叫好喝彩。希望晚出生几年的陶渊明不要恨我啊。摸汗中。
郗超摇着扇子,道:“没想到表弟身为琅琊王氏子弟,却向往的是田园耦耕的生活啊。”
我摸摸鼻子,淡淡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岁月静好,乃吾所求。”
子猷挂在我身上,嘻嘻道:“若二哥喜欢耕田,我也陪二哥同去,只要二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也别想把我们这对鸳鸯分开。 ”
桓温显然不想话题继续在这儿上绕,不想歪楼的他指着壮丽的江陵城道:“谁评价这座城评价得好,有赏。”
顾长康(顾恺之)是桓温的幕客,在座,一听有赏,摸摸美髯须,给面子地品评道:"遥望层楼,丹楼如霞。"
桓温很是满意,随即赏给了他两个婢女。
桓温又对在座的其余人说:“可还有佳评,说出来统统有赏。长康即为榜样。”
郗超用羽扇指着江陵城,还是不想放过我,故意道:“表弟从扬州新至,此城比之如何?”
我从容入席,对道:“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一在长江头,一在长江尾。正如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江陵得之壮丽,扬州不失柔美,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桓温赞道:“说得好,赏!”也赏了我两个婢女,我施施然收下。
孟嘉颇是不服,也为难道:“素闻叔平乃五斗米教徒,可有禁杀、禁酒一说?看叔平自斟自饮,颇为自得,想是忘了?”
我淡定地放下酒杯,还真没想过五斗米教有这么一条规定,道:“正如佛家有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道亦如此,心中有道,这皮囊再污浊,也可舍得。”
赫隆佛玄皆通,闻言颔首唏嘘道:“好一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吾辈真名士自当如此风流。”
车胤刚从他眯着眼远眺江陵的艰苦眺望中回过神,不想话题已经偏到如此之远,摸摸头道:“不知现在品评江陵,是否还有赏?”
桓温原本扶着额上的青筋暗自纠结,闻言大喜,道:“当然,君尽可畅所欲言。”
车胤道:“我觉得江陵城灯火通明时最为富丽丰饶,户有灯油,家有余粮,最是太平清净好生活呐。”
这简直是说到桓温的心里去了,一心想在江汉地区施行德政的他关注民生,废止酷刑,说民富比说他的江陵城多么宏伟还要贴到他的心尖尖上。当即选了两个美婢赏给了车胤。
谢奕看着美婢,眼都直了,嚷嚷道:“不行不行,元子你偏心啊,我老谢也来说几句,到时你也得赏我几个漂亮的啊。”
桓温看看谢奕席上的翻倒的空酒壶,知道他又喝多了,刚下去的青筋又浮上头来,还是道:“你讲,给你就是。”
谢奕举着酒杯,醉眼迷离,别有豪放的风情,道:“遥想当年关公出兵伐吴获胜归来,也是经过此江,每次望着江陵城,想起我们征西回来,城门百姓夹道欢迎,又是何等的荣光。元子,江陵只是起点,就算为了救更多的江北百姓,也誓要北伐啊!”
众人闻言一时也豪情四起,纷纷向北举杯明志。
酒至半酣,桓温不无得意道:“若朝廷任谢尚统领全军也就罢了,却偏偏让他当了前锋,而选了殷浩。此战即使不败也绝无赢面的可能。难道朝廷以为殷浩年轻时和本座齐名,是指军事上的么?那是既小瞧了本座也看错了殷浩啊。以前本座年轻气盛,质问过殷浩,坦言问他:‘你和我相比,谁更出色?’殷浩回答说:‘我和我自己交往,我宁愿作我。’呵呵,那时候本座就知道了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倒是世人盲目,以为本座笑而不语是服输了么?”
袁乔拱手道:“主公英明,此次北伐定会给好高骛远的殷浩以致命一击,而到时主公再请战北伐时必然水到渠成。如此,主公入主朝政,参机国事也是指日可待啊。”
桓温别有深意的看了袁乔一眼,两人眼光交错,犹如心有灵犀的狼与狈,交换着不知名的讯息。
郗超轻咳一声,道:“主公,北伐之事尚无定论,而表弟凝之安排之事却宜尽早,不知主公有何打算?”
桓温闻言,头痛地瞥了子猷一眼道:“徽之总领参军要务,身体却时有不适,既有叔平,或可相帮一二。”
子猷满面红光,一点也不见病容,反而一直饶有兴致的撑手托着下巴品酒围观。听到此事,也不惊讶,显然早有预料。只是笑嘻嘻的朝我的方向敬酒。
而我则赶紧对以后的老板拱手道:“诺。”
罗友徐徐摊开折扇,道:“罗某也是多日不见子猷兄了,重阳一别,子猷兄就又患了病,想是山风太大,把体弱多病的子猷兄给吹伤风了?而叔平兄与子猷兄既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身体……?”
“我二哥的身体不用你担心。倒是罗兄年少行乞于荆州,连人家祭神的酒饭都要讨,饥一顿饱一顿,不知如今这身子骨可承受得起这大鱼大肉滋补啊”
“你!”罗友猛的一合纸扇,气得坐直了身体。
郗超一挥羽扇,示意罗友稍安勿躁,打圆场道:“罗宅仁有奇才,不拘小节,子猷表弟亦是卓荤不羁,潇洒风流。如今怎么反而都在此等小事上斤斤计较?叔平表弟,你说呢?”
“郗大表哥所言极是,舍弟太过无礼了。望宅仁兄多多包涵。”我向罗友拱手施了一个歉礼。
子猷切了一声,也配合的不再多言。
罗友的厚脸皮世人皆知,也大大方方的受了这一礼,一点也没有感到羞愧的样子。
旋即,我又话题一转,道:“听闻宅仁兄记忆惊人,令人叹服,可在下却有一个毛病,若非亲眼所见,是一概不信的。不知宅仁兄可否满足在下的好奇心,让在下出一题来考将考将阁下?”
罗友自诩过目不忘,过耳能记,自是不怕考,应了。
于是我开始出题,道:“一艘客船上有四十五人,在第一个渡口下了八人,又上了十人。
又是这类弱智题,罗友心中有了谱,轻蔑地笑了笑。
“下一个渡口又下了三人,上了十五人。”我继续说道,“再下一个渡口下了十一人,上了四人,再下一个下了三人上了四人……”。我顿了顿又接着说,“客船一直行驶着,到下一个渡口又下去十二人,上来三人……”“现在,”我坐直身子,道“我的题完了。”
罗友不屑地撇撇嘴:“我可以说出答案了吗?”“当然,”我点着头,“但我恐怕要先声明,这道题的问题并不是船上还有多少乘客,而是这艘客船到底停了几个渡口?”
罗友一下子呆住了!
嘿嘿,能不呆住么,谁叫你们古代人没有心理学这一门课呢呵呵。不克服思维惯性,经验有时也是一种危险呐。
罗友一改先前蛋里挑刺,看我不顺眼的态度,拱手道:“宅仁受教了。”
座者也是大为叹服,自此,这融入荆州党群的第一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