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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意识渐渐朦胧,凌初年再醒来时,扯动了输液管,江书书守在一旁,一双眼睛哭得红通通,听见声音,受到了惊吓,撩起肿厚的眼皮,红通通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忙不迭去扶要坐起来的凌初年。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叫医生过来。”

      凌初年阻止了江书书按铃,他喉咙干燥,发音有些艰涩:“给我倒杯水。”

      “好好好。”

      趁着这间隙,凌初年撇头看了看腺体的位置,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用害怕被看到,也不用担心信息素外溢。

      他暗地里松懈了紧张。

      江书书笨手笨脚地捣腾。凌初年的右手离江书书近,一抬就牵动了伤口,由于猝不及防,他浅浅地吸了一口凉气,导致江书书更加自责了。

      他哽咽着说:“对不起。”

      眼泪在眼眶里迅速堆积,一眨眼就又要滚下来了。

      凌初年换成了左手,但不太方便。

      “我喂你喝吧。”

      凌初年拒绝了。

      他还没到残疾的地步。

      但江书书显然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手指局促地绞着衣服,喃喃道:“我忘了,你有洁癖。”

      凌初年喝水的动作一顿,并没有作出解释。

      江书书接过空杯:“还要吗?”

      “不用了。”

      “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江书书殷勤地问,小嘴叭叭的,停不下来。

      凌初年不领情:“你别说话,吵得我脑袋疼。”

      江书书哑言,吸了吸鼻子。

      过了一会,他小声说:“誊哥和小白去参加闭幕仪式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搞得凌初年好像很期盼陈誊回来似的。

      凌初年的眼尾淡淡地掠过江书书,江书书立马噤声,捂住嘴巴闷闷道:“我不说话了。”

      不久,穿着白大褂的陆宴舟过来了,还带着一张X光片。

      凌初年找了个借口,支走了江书书。

      陆宴舟坐下后,平视着凌初年,大概知道凌初年对他有抵触心理,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用友好交谈的姿态询问了他以前的病史。

      凌初年本就不是讳疾忌医,但过往的经历让他对医生充满着不信任,因此隐瞒了很多,只告诉他腺体是被针头刺伤的以及后续在医院中的一部分治疗过程。

      谈话到最后,他问:“腺体恢复后,我能摘除它吗?”

      陆宴舟沉思了片刻,答道:“你的腺体损伤严重,已经伤及了神经,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很小。而且现在腺体摘除技术并不成熟,风险太大。作为医生,我是不建议的。”

      陆宴舟看着凌初年瞬间黯淡的眼神,继续说:“我希望你能定期来医院检查。”

      “你为什么对我的病这么上心?”凌初年忽然一扫落寞,歪头天真一笑,话语中却充满了防备,“要做这方面的研究吗?为了得奖?还是医院马上要评比了,你需要冲业绩?”

      陆宴舟对他恶意的揣测没有生气,心平气和地说:“我是一名医生,在你被送进我的急诊室时,你就是我的病人了,我要对你负责。”

      凌初年敛了笑意,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毕露:“你只负责我现在的伤,过去的可不归你管,何必自添麻烦呢?”

      陆宴舟却格外坚持:“我知道了你的情况,是不可能放任你不管的。你的腺体损伤太严重了,如果不好好配合治疗的话,对你未来的生活会有极大的消极影响。”

      凌初年变得漫不经心起来,懒得搭理他了,啰里啰嗦的,还爱管闲事,跟某人倒是挺像。

      “你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这次如果不是及时送到医院,你的腺体就彻底坏了,还可能危及生命。”

      陆宴舟见凌初年扭头看向窗外,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但还是逐一嘱咐,言辞恳切:“你对alpha的信息素有强烈的应激反应,在尚未恢复前,尽量少去alpha多的场所,上学的话,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

      凌初年正扫过一片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树叶,蓦地想起和陈誊一起乘坐公交车那天,陈誊对他释放了信息素,他没有过敏,也没有加剧症状,反而镇定下来了。

      他将头转回去:“如果在我的腺体出问题时,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不仅不排斥,而且还感到特别舒服,是怎么回事?”

      “一般有两种可能。第一,你对那个alpha特别依赖和信任。第二,你们的信息素匹配程度很高,他的信息素对你有安抚作用。”

      凌初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宴舟却警示道:“如果真有高匹配alpha出现,对你的康复是有很大作用的,但不能长期依赖。你的情况比较复杂,容易对合适的信息素产生类似药物上瘾一样的症状,此后一旦脱离,治疗会变得更加困难。”

      “我知道了。”凌初年就问问,没打算用陈誊的信息素来缓解。

      陆宴舟离开病房前,再一次强调凌初年下个周末到医院来,凌初年拗不过他,又害怕他再不走,会被赶回来的江书书发现,所以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反正,腿长在他身上,来不来他说了算。

      临近傍晚,江书书的妈妈催江书书回家,病房里只剩下凌初年和隔壁床的一个老爷爷,期间老爷爷的女儿来送饭,提着一个保温桶。

      女儿调高了床板,扶起老爷爷,将枕头垫在他的背后,病床配套的桌子,摆好饭菜,一口一口喂老爷爷喝鸡汤,老爷爷时不时问几句家里的情况,但他记性不太好,点头没过几秒又问一遍,女儿没有显出不耐,重复着先前的回答。

      相比之下,凌初年这边就冷清多了。他不太看得惯这种温馨场面,似乎在提醒着他现在凄凉的处境,见药水差不多了,就自己拔了针,去外面的走廊等人。

      没过多久,陈誊来接他了。

      凌初年的下巴有轻微擦伤,最严重的是右手和腺体,都缠着白纱布,特别引人注目,一路走到医院外,接受了无数个探究的目光。

      黄昏的风裹挟着一丝闷热,绮丽的晚霞未散,就已华灯初上,凌初年看着从对面涌过来的人潮,低声说:“我不想回去。”

      要是回了陈家,温澜云肯定会担心的。而且,还会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哪个好孩子来到新城市没几天就和别人打架的?

      “怎么,敢打架,不敢见家长?”陈誊扫了他一眼,脸上笑意明显。

      凌初年不悦:“不用你管。”

      “那你打算住哪儿?我可不陪你,我要回家。”

      “谁要你陪了?我住酒店。”

      陈誊轻笑了声,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地把凌初年推进去。

      “我不回。”凌初年左手搭在车门上。

      “手还要不要了?”陈誊单腿跨了进去,“你知道哪家酒店服务好,价格又便宜吗?”

      “我可以用手机找。”

      陈誊突然不动了,似笑非笑地注视了凌初年一会儿,不再强求,把腿撤了回去,用溯州话和司机聊了几句,又跟凌初年说了句“一路顺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车子扬起飞尘,顺畅地在车流中穿梭,把凌初年载向不知何处。

      凌初年最终在一家小宾馆前下的车,付了三十四块车费。途中他要求提前下车,却被告知,陈誊称他是他的远房表弟,刚来溯州,人生地不熟,务必要到达目的地后才放他下车,不然迷路了很难找。

      因此凌初年又多了一个新词来形容陈誊。

      ——诡计多端。

      凌初年看了看宾馆的名字,又往里打量了几眼,就前厅而言,比较敞亮,卫生还过得去。

      他踌躇了许久,天色渐晚,下定决心走了进去,前台服务态度也还可以,温言细语的,就是开房需要出示身份证。

      凌初年出门没带任何证件,一分钟后,回到了原地。

      手机地图上的显示点密密麻麻,路口街道纵横交贯,他看着导航的箭头,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迷茫了。

      他能去哪里?

      城市虽大,却没有地方容得下他。

      街灯光芒惨白,一位妈妈牵着小孩从他面前路过,小孩手里举着一根牛奶冰棍,大而天真的眼睛好奇地望向他,直到他妈妈提醒他看路,才扭回头去。

      小孩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马路边上,看上去还那么无助。

      孤寂忽然漫上了心头,好像全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是谁呀?真巧。”

      凌初年怔忪了一会儿,不太自然地转身,只见陈誊双臂抱肩,眼神闪烁,唇边还勾着促狭的笑。

      他迅速明白过来了,这是一场恶作剧。

      不过比起生气,更强烈的情绪却是庆幸陈誊在跟他开玩笑,而不是真的不管他了。

      凌初年怀疑自己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倾向,居然产生了一丝不真切的感动。

      但这应该怪陈誊,因为他似乎特别喜欢玩这种假装把你丢下,然后毫无征兆出现在你面前的把戏,这样就很容易让被捉弄的人忘记他就是始作俑者,反而对他怀有感激之情。

      之前放学路上也是这样的。

      凌初年决定给陈誊的微信备注为“scheming boy”。

      凌初年不领情地哼了哼。

      陈誊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凌初年选择跳过这个话题,问:“我们去哪里?”

      “住酒店呀。”陈誊两指夹着一张身份证,在凌初年眼前晃了晃,“不过正规酒店好像两人入住需要两张身份证。”

      “我住酒店,你回家。”凌初年思路极其清晰。

      陈誊却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凭什么?我自己身份证开的房,我还不能睡了。”

      凌初年与陈誊对视了几秒,总算知道了,陈誊是不会把身份证借给他的。

      他一下没忍住,开腔讥讽:“你专程跑一趟,就为了炫耀你有身份证?”

      陈誊略微惊讶:“你怎么知道?”

      凌初年瞬间闷了声,想发脾气,又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脸色十分难看。

      陈誊见要把人逗气了,示好地拉了下凌初年的左手腕:“好了,不逗你了。走吧,我家在这边有套房子。”

      凌初年甩手不理他,睫毛垂下,下眼睑阴影绰绰,看上去可怜又无辜。

      陈誊膝盖微弯,双手撑住,歪头捉住了他盯着地面的视线。

      “真生气了?”

      “还说自己不是小气鬼。”他哂笑。

      陈誊的眼中带着璀璨笑意,倒映出凌初年的模样,羞赧忽如其来,他一掌撑着陈誊的肩膀,把他推开。

      故作冷漠地说:“带路。”

      陈誊的笑声从胸腔中闷闷地发出来,边走边介绍:“我在这边念的小学,当时我爸为了让我上下学方便,第一套房买在了学校附近。后来上了初中,我能独立了,才换了四季栖居那套。这里离律和比较近,所以没卖,我偶尔会过来住。我们先在这里凑和几天,等你伤好了再回去。”

      这一带叫隅安区,是普通居民聚居地,小区不新不旧,没有私人车库,也没有草坪和庭院。物业管理松弛,出|入|□□|口|的保安室内虽然有保安值班,但不像四季栖居那样需要出示身份证明或居住证明,登记来访记录。

      走廊干净,顶灯明亮,一层有四家住户。

      “你顶着一身伤回去,我也不好跟我妈交代。”

      陈誊用钥匙开了门,屋子比较小,两室一厅,可能因为不常住,所以看起来比较空旷,但很整洁,没有灰尘。

      “没有新拖鞋了。”陈誊蹲在鞋柜前,找出之前给客人穿的拖鞋,“这双只穿过几次。”

      “你将就一下。”

      这话听起来像在哄人,但凌初年不上钩,他与鞋面上的小煤球相顾无言。

      陈誊说:“弄脏了地板,你来搞卫生。”

      凌初年试图挣扎,但底气不太足:“可以请保洁。”

      “保洁上门一次起底两百。”陈誊的腰抵着鞋柜道,双臂抱肩,笑意明晃,“我没那么奢侈。”

      他话语一转:“你出钱?”

      凌初年沉默了,退了一步:“你去洗洗。”

      “凌初年,你的少爷病可真多。”像是在奚落,又像是抱怨。

      凌初年神情不变,坦然回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还挺骄傲的嘛。”陈誊拎着鞋进了厕所,冲了一遍再擦干才扔到凌初年跟前。

      “小少爷,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可以暂时包容你一下。”

      凌初年脱了鞋和袜子,脚伸进拖鞋里,鞋子大了点,但底子软,还可以接受。

      他要笑不笑地说:“那我还真谢谢你了。”

      陈誊也虚情假意:“不必,举手之劳。”

      把药袋和钥匙搁在茶几上,陈誊轻车熟路去了厨房。

      凌初年踩着拖鞋,跟了过去,站在门边问:“那你怎么跟阿姨说的?”

      “要准备期末考,你压力大,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陈誊随口道。

      “我压力大?”凌初年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难不成我压力大?”陈誊装了半壶水,摁下开关,靠着灶台边,说,“这一看就是在撒谎。”

      凌初年:“……”

      “你真的很自恋。”凌初年咬重音强调。

      陈誊却不以为然:“我只是在单纯的陈述事实。”

      水很快就烧开了,陈誊从消毒碗柜里拿出一个搪瓷杯,给凌初年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对他说:“我等下回趟家,帮你拿点换洗衣物过来,有什么要求吗?”

      他问得随意,却令凌初年警铃大响。

      他的药就藏在衣服底下!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不要走。”

      陈誊不明所以:“有事?”

      凌初年脑子一时短路,编不出强有力的能够让陈誊为他留下来的理由。

      于是——

      “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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