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温铮视角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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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其实，温铮第一次看见程娇，比程娇以为得要早。
她15岁时的见面，只是彼此第一次正式见面。
而在这之前，他在暗中整整偷窥了她15年。
第一次知道她存在时，就足以让他毕生印象深刻。
那天，程伟德的心情很不错，没有折磨他和他的母亲，言语中皆是喜得千金的愉悦。
很难想象，这个冷血残暴的男人会把一堆美好的词堆砌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他不知道她到底长得多可爱，但可以感受到她生来就受尽宠爱。
那是他无法体会的父爱。
那时候，他只有7岁，对所谓父爱还抱有渴望，所以他会嫉妒。
凭什么都是爸爸的孩子，他只配得到殴打和辱骂，甚至不被承认父子关系。
凭什么？
或许是好奇使然，亦或是嫉妒与憎恨，他偷偷跑去了她的满月宴，远远地窥见了那襁褓中的婴儿。
小小的一个，粉妆玉砌似得洋娃娃，被一群人团团围着，珍贵的礼物和不要钱一样地放进她怀里，他们毫不吝啬地用这世上最美的词称赞她。
原来这个对他充满了恶意的世界还有如此美好的一面。
那一刻，积压在心里的恨意决了堤，汹涌地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拿起花园里一块石头，只想毁掉这个耀眼的存在！
然而还没靠近就被人发现了，程伟德认出了他，慈祥的笑脸瞬间变可怖狰狞，二话不说上来就抽了他一个耳光，他倒地吐了一口血，人还晕着就被人拽到一旁，遭受了狂风暴雨的毒打。
有人看见了，问怎么回事。
他冷漠地解释是遭了贼。
程伟德还不够解气，又将死狗一样的他拖到了喷泉边。
还是惯用的虐待手段，将他的脑袋死死按进了泉眼里，咕噜咕噜喷涌的泉水从他的鼻腔和口腔里疯狂灌入，他越挣扎，肺部里的氧气就稀少，快要被水占满了。
如果不是赶来的程母，他可能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美丽又可悲的女人，如果知道被她释放善意的他是多么恶心的存在，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当时他想，算了吧，饶过她的孩子。
没想到，那女人没过两年就死了。
太好了！
这个完美的存在终于不完美了，她没有妈妈了！
他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在教堂偷看了葬礼。
那时的程娇已经3岁了，一身黑色的裙子，反而衬得皮肤极白，五官精致，掉的眼泪都让人觉得是珍珠。
她哭得好伤心。
他笑得好畅快。
（二）
他讨厌程娇的存在。
她的存在，仿佛是上帝为了让他更深刻体会到自己多悲惨的命运，给他设了一个对照组。
明明是同一个父亲的孩子。
他在黑暗中长大，她在光明里长大。
他讨厌学校任何家庭日、亲子活动、家长会。
他没有父亲，母亲是个伤痕累累的疯子。
他的家长永远都是缺席的。
而程娇呢？
到了要上幼稚园的年龄，听说不肯去学校，程伟德为了哄她，特意把一辆几百万的保姆车改成了贴满粉色碎钻的公主车。
开学那天，她的爸爸和哥哥更是亲自陪同，后面还跟着司机、保姆、保镖，好大的仗势，连幼稚园的校长都带着老师在门口笑脸相迎，对着程伟德点头哈腰。
那些同学的家长各个堆满了殷勤的笑容，恨不得自家儿子、女儿能和程娇成为朋友，从而攀上程家这根高枝。
谁能想到程家大小姐上个幼稚园，能在娱乐报纸上登个头版。
当然这并不是大小姐第一次登报，她从出生起，总能以各种极其奢靡的生活登报，赚足了大众对富豪生活的好奇心。
在他的童年里，每时每刻都充斥着这样的对比。
所有的奖状都是废纸，换不来父母的一个微笑。
而她编了个丑得要死的手链，都会被程伟德戴在手上。
她和程伟德的肢体接触是摸头和怀抱。
而他则是耳光和拳脚。
她的皮肤白皙又干净，而他遍体鳞伤，新疤覆盖旧疤，一身丑陋。
她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他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把衣领扣得严严实实，也从来不上游泳课。
（三）
程娇不知道，他为她挨了多少毒打。
从她上学开始，就展露出无法无天的一面，程伟德没少头疼。
他头疼了，他就要挨打。
她肆意逃学、挥霍，无人敢惹。
他几次被打进了医院，没人敢管。
明明都是她犯得错，为什么挨打得都是他？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是非不分的父亲，明明是自己孩子做错事，却还在学校，当着老师的面为她撑腰，在老师和同学家长那边落下的颜面，都在凌虐他和他妈妈中加倍找回。
他的妈妈更疯了。
精神失常的时候，不仅会虐待自己，还会虐待他。
他的存在，时刻提醒她自己在经历什么。
他不是她生下的骨肉，还是剐不掉的烂肉。
但她神智清醒的时候，又会用无限愧疚的眼神看他，和他说对不起，说她爱他。
因为这一句话爱，他就不怪她了。
她是这世上唯一会对他说爱的人。
他想救她。
为了妈妈，为了自己，他拼命地学习，用尽全力地学习。
他必须成为有利用价值的人，才能让自己和妈妈摆脱厄运。
（四）
他成绩很好，总是拿第一，但没人在乎，程伟德更觉得应该。
程娇哪怕考了不及格，所有人照样夸她。
有一次，她破天荒考了个60分，程伟德笑得合不拢嘴。
在他面前，满满炫耀的口气。
他要是考60分，能被打死。
当然，他也不明白，什么猪脑子还学不会那点知识。
他莫名又有些得意。
完美的大小姐，长了个不太行的脑子。
（五）
程娇学习不行，社交能力一等一。
从上学开始，她身边总是围着人，做什么事都是一呼百应。
当然，大小姐性格开朗，为人大方，乐善好施，挥金如土，谁不乐意成为她朋友？
她好心到什么程度，听说班上那位特招生的爸爸住院需要50万的医疗费，她眼都不眨地全包了，又听说某朋友家里生意遇到点困难，她一口气买断了他们家的产品送了全校。
更不提什么给全校的流浪猫做了绝育。
有钱，任性。
加之她的身份，在她看来不过随手的事，总会是人尽皆知的结果。
狐朋狗友多，长情的也有。
有个男生从幼稚园就跟着她。
叫唐书辞。
小白脸一个。
个头还没程娇高。
看起来就不太经打。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和这种人做朋友。
不过大小姐的脑子从小就不太行，他理解不了愚人的逻辑。
朋友，那是什么？
他没有朋友，也不想要朋友。
因为父母常年缺席，同学都猜到了他家庭情况。
这在贵族学校太常见了。
有时原配和小三在校门口接各自孩子撞上了还能打一架。
家庭伦理在学校经常上演。
同学的反应，就是家长的映射。
哪怕他次次第一、断层第一，登台演讲的优秀学生也永远不会是他，所有表彰与荣誉都与他无关。
他的身份就是钉在墙上的耻辱，永远洗不干净。
后来，同学的歧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他走在路上，也会遭受同学的父母对他不屑一顾的眼神。
“少和这种不干净的人来往。”
“他给你提鞋都不配。”
“他不够资格做你同学。”
“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野种。”
……
他对这些恶言恶语无动于衷，毕竟比这更恶毒的话，他都听过，还是来自他的亲生父亲。
再后来，那些人开始霸凌他。
他也不还手。
他不能和他们起冲突，因为他知道，如果闹到家长那儿，程伟德不会像帮程娇那样为他撑腰，而是让他以死谢罪。
被打就被打吧，打死更好，他再也不要面对这丑恶的世界。
真是烂透了。
当然，也有来与他示好的。
都是和他一样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看到他们，他更觉得恶心。
他们那些美化第三者，试图让他对婚生子同仇敌忾的话，真是令人作呕。
他讨厌这些势利的人，讨厌这虚伪的人际关系。
但他更讨厌被所有人踩一脚的感觉。
因此，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和他们“交朋友”。
他能从他们那儿获得各种程家的情报，也获得了不少人脉。
这也是多年后，他复仇成功的关键。
（六）
他开始抽烟了。
活着太痛苦，死又死不成。
他不是没想过自-杀。
但是他死了，他妈怎么办？
一个疯了的女人能有什么自理能力？
没死成，他就得爬起来，抽根烟，庆祝自己迎来受罪的明天。
那些人打了他几次，也不见他反抗或者告状，大概觉得没意思极了，就开始换了方式。
他的水杯被人下了泻药，以至于期末考的试卷没写完。
不出意外，他没拿到第一，挨了一顿打。
程伟德让他把试卷吃下去，骂他蠢货。
程伟德并不关心他是什么原因失利，只是为了自己发泄找个由头。
当然，大多时间他连由头都懒得找。
他一边干呕，一边硬生生地吞咽。
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吃到最难吃的东西，谁知道后来还有更难以下咽的。
（七）
大概因为他曾经暴露的杀意，程伟德一直防着他与程娇碰面。
他给他们安排的学校隔得很远。
一个在鹭岛南，一个在鹭岛北。
后来更是直接打发他到国外读书。
但这并不妨碍他打听她任何消息。
他甚至会买所有关于她报道的报纸。
随着年龄增长，程娇的大小姐做派也越发张扬，名气都传到了他的学校。
每得知她身上发生的事，都能让他憎恨许久，他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她太耀眼，太美好了。
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是天性，他也不例外。
但生活在阴暗里的老鼠又怎么能见天光？
阳光太过灿烂，只会灼伤眼睛。
在满心的憎恨下，又是扭曲的嫉妒。
他不该奢望的东西，成为了仇恨的土壤。
真正毁掉一个人，不是直接杀了他。
而是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
程伟德这辈子最在乎的无非是程氏集团和他的两位子女。
从他决定复仇那天起，就对程娇的窥探找了合理的理由。
即使他后来出国了，也没停止对她的观察。
他在意她，很在意她。
从她出生那天起，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
这种关注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生理反应。
一定是因为太恨她了。
他把她当做仇恨的锚点。
把自己的行为解释为，只有一直关注她，看着她活得躲好，才不会忘记自己过得多惨。
他的行为开始变得疯狂。
他会把所有关于她的报道剪下来，会把所有网络上流出来的照片打印出来，还会雇佣私-人-侦-探拍照。
任何有她蛛丝马迹的东西，他都不会放过。
于是，他的卧室贴满了她的照片。
每天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她，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她。
看着她五官越来越出挑，越来越明艳动人。
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明艳动人的少女。
直到有一天，他挖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程娇不是程伟德的孩子。
（八）
出国之后，他脱离了程伟德的监视，开始布局复仇计划。
也是因为他这几年乖顺的表现，以及远离了程娇，让程伟德减少了戒心。
程伟德更不知道，他通过同学介绍，认识了一位神经外科的名医，暗中给妈妈做了治疗，让她逐渐恢复了正常。
那时，他把复仇计划告诉了妈妈，她抱着他痛哭，说这些年让他受苦了。
他不在意自己受得苦，因为他知道最苦的人是她。
他和她说再忍几年，等他毕业了就好。
从那天起，开始演戏的不再只有他一人。
他在国外蛰伏，而她在程伟德身边蛰伏。
她疯了这么多年，程伟德对她早就没了防备，反而方便了她的行动。
机缘巧合下，他们查到了程娇不是程伟德女儿的秘密。
程伟德要知道他最疼爱的女儿，是自己爱人出轨的结果会是什么表情？
一辈子出轨的男人，得知自己夫人出轨又是什么表情！
他终于抓到了击垮程伟德的筹码！
他更加心安理得地关注她。
听到她时不时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时，他会露出理所当然的微笑。
也会拿着她一塌糊涂的试卷看笑，全当是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聊的乐子。
渐渐地，他对满卧室的照片关注点有了偏移。
他会注意到少女逐渐饱满的胸脯，注意到她衣摆下露出那纤纤细腰，注意到她穿短裙时又长又白的腿。
这些关注烧得他浑身发热。
他没明白那是什么，直到骤然听到程娇恋爱的消息，仿若一声惊雷，炸得他脑子宕机了一瞬。
她谈恋爱了。
就好像突然发现，她长大了，长成姑娘了。
恋爱对象是那个从小就跟着她的小白脸。
周围人说他们很般配。
门当户对。
青梅竹马。
双方家长也很满意。
人人都说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却觉得她眼瞎。
脑子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
看上这小白脸什么了？
性格懦弱，没有主见，单亲家庭，母亲还强势，这以后铁定要吃苦头。
想象下她吃苦头的样子，他应该和以前一样开心才对。
但没有，他更嫉妒，更仇恨了。
奇怪的是，这些恶毒情绪的对象不是她。
是唐书辞。
他脑子里还蹦出三个字。
他配吗？
他觉得这么美好的她，应该配得上这世界最好的男人。
荒唐念头一闪而过，他无比震惊。
这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那天他拿到了一张程娇近况的照片。
她穿着学院制服，站在灼灼妖冶的火红凤凰木下，笑容绚烂。
他的目光被那笑脸勾住了。
她好像从照片里跳了出来，跑到了他的脑中，跑到了他的梦里。
那个晚上，他生平第一次弄脏了裤子。
他的童年，他的青春期都在仇恨和虐待中度过，从来没有过这种冲动。
但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
他竟然对她生出这种肮脏下-贱的想法。
（九）
他觉得自己恶心透了。
但又很快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生父是恶魔，母亲是疯子，他不正常，这才对是不是？
这不过是男人对女人的一种正常生理反应而已。
她又不是他亲妹妹。
他恶心？
程伟德不是更恶心吗？
同为他子女。
他活得很痛苦，程娇活得很潇洒。
她有绝美的外貌，肆意的性格，还有世家良好的青梅竹马男朋友，简直就是上帝的宠儿，什么好的东西都堆给了她。
他除了仇恨，一无所有。
是仇恨让他滋生出了想要摧毁美好的邪念。
22岁，他留学回来，复仇计划悄然启动。
在程伟德的介绍下，他第一次站到了她的面前，带着猎人登上狩猎场的兴奋，朝她伸出了手。
“你好，程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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