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学生》萧云川

75、实习县城

　　时间到了月初。王志山回到实习单位，李科长还是没回来。他去找老何报了税，回到公司变得忙碌。
　　时间已是周五。在地区糖烟酒公司实习的李旭阳，来找王志山，问他愿不愿跟他一起去东峨，去探望那里实习的同学？
　　王志山闲来无事，答应与李旭阳前往。
　　出发前，他去约了阎润珍。阎润珍不时会提及在东峨实习的李萍丽。听到王志山要去东峨，阎润珍来了兴致。等得知两人要骑车前往，她放弃了。
　　王志山想着去找姚若红换回自己的单车，找来找去却找不到人。无奈，他只有再次骑了姚若红的凤凰车。
　　两人上路。学校距离东峨有三、四十公里。公路越来越窄，车子却没减少。一辆辆载重货车“吱吱呀呀”地喘息着，擦身而过，大车飘洒的砂石，让两人睁不开眼，只留下条条刹车水印指路。天气说变就变，刚出城时还是艳阳高照，一到半路，起了北风。北风阴冷，将两人身上的汗水吹得冰冷。两人咬了牙，拼命蹬车保持体温。
　　奔袭几小时后，终于到了东峨县城。
　　进县城时已是午后。两人要去的是县糖烟酒公司。公司值班室的老头问两人要找什么人？等听明白是来找实习生的，他用手指了指通往城外的小道，说他们住在那里——城外的仓库。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拐进了一处偏僻的仓库房。与其说是仓库房，倒不如说是一片野草丛生的庄稼地里的破旧土瓦房。土瓦房年久失修，墙皮斑驳，明显上了年头。
　　两人打量四周，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叫了几声，还算有人应声。开门的是邹名兰。邹名兰迟疑着向外张望之下，等看清楚了是王志山和李旭阳，立即兴奋得叫起来：
　　“李萍丽、你出来、出来，他们来了！”
　　李萍丽冲出宿舍，将两人迎进库房。库房进门处有几个分隔的房间，是几人的宿舍。两人走进去，几个同学的床铺在里头。几面土墙顶着的木头房架下方，搭了几张木床，是几名女生住的地方。看到女生们住的地方竟是如此简陋，两人心头一下子多了冷落和淒残。
　　邹名兰向两人解释，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本的几人回了家，这里只剩下回不去的她和李丽萍。李旭阳出发前打来的电话是她接的，她已抓紧时间通知了在其他公司实习的人。待会想见他们，再叫他们过来不迟。
　　邹名兰说这话时，眼角多了湿润，不知说什么好。
　　王志山和李旭阳肚子饿得“呱呱”直叫，已是前肚皮贴到了后脊梁。一听两人还没吃饭，邹名兰带两人进了城，在一个小吃摊前买了汤圆，让两人先充饥，待晚饭时再大吃一顿。
　　汤圆下肚，两人身上多了热气。
　　邹名兰张罗着，叫来了其他公司实习的同学。左等右等，来的不过三、四人。人人喜出望外，像是久别的亲人一样。邹名兰抱怨着人不齐，脸上挂不住了，小声解释道：
　　“不好意思。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我们人还不齐。我们这批分来东峨实习的，一共十人，差不多一半家在东峨，他们趁星期天回家了，剩下我们几个路远的，回不了，在这里守着。”
　　几人坐下边吃边聊。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实习的感受。谈及收获，邹名兰变得一脸灰暗：
　　“人家把我们当成了负担。名义上是安排我们实习，可实际上我们根本接触不到正儿八经的业务。干到现在，从头到尾做过账的，没有几个；其余的，被安排打杂了。说实话，人家把我们安排到这个库房来住，是想省下看仓库的仓管员。实习到现在，我们都灰心了，想着早点回去。好在再过几天，就到头了。时间一到，我们几个就回去。”
　　这话让在场的人凄惶。话冷场了。
　　饭后有人提议，你们来一次不容易，不如到县城附近的温泉去享受一回？
　　说走就走。王志山和李旭阳用车载上邹名兰和李萍丽，去了温泉。四人美美地泡了热水澡，多了神清气爽。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天气说变就变，变得不再阴冷，晴空万里。想着头天来得不易，两人不敢耽搁，别过邹名兰，返了程。
　　返程路上多了李萍丽。她说在东峨耗下去没有意思，不如要和你们回学校。王志山和李旭阳轮流载上她，费了劲，骑得气喘如牛。
　　上午的太阳还是露出了它的淫威。三人又热又累，只有不时下车推行。步行成了谈天的极好机会。李萍丽人长得清瘦而苗条，平时话不多；或许是毕业在即，她变得多愁善感。她率先问道：
　　“二位毕业后去哪儿找工作，有路子没有？”
　　这话问得王志山和李旭阳面面相觑。说实在的，两人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年报考这所学校时，学校说是包分配的；至于如何分配，会分到什么样的单位，两人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去想。李萍丽突然问及，让两人分外惊讶：都说女人是七窃玲珑心，可你李萍丽的心，究竟是开了多少窃啊！
　　李萍丽笑了笑，道：
　　“不是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吗？这话你们听说没有？我看要找个好工作，就得有个好爸爸。只是像我这种父母在农村，一辈子围着田地打转的，是没指望了。我也就只能像是水里的浮萍草，飘到哪里算哪里。不像是你们俩，特别是王志山——听说你爹是审计局的大干部呢！”
　　李旭阳被李萍丽逗乐了，打趣道：
　　“你本来就叫丽萍，一颗美丽的浮萍——不准备飘到哪里算哪里，还想咋的？”
　　王志山被李丽萍惊得合不拢嘴。李萍丽平时不怎么说话，临到毕业了，话语一出，竟然会有如此高深的问题、精妙的话语，出口惊人？王志山心里在不断在想：我爹是审计局的不假，可无非一个普通干部，哪来的什么大干部？你是怎么迸出这些鬼灵精怪的话来呢？
　　李萍丽笑得“咯咯”地：
　　“你和你爹不是有一次来我们女生宿舍，找过雷梅吗？难道你忘了？”
　　王志山恍然大悟。原来几年前自己和父亲到过你们宿舍一次，竟然记下了！要不是她提醒，自己恐怕想上三天三夜，也想不出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
　　“你说找工作要有个好爸爸？恐怕我爹帮不上。我爹一不当官、二不拉车的，跟你爸也差不了多少。”
　　李萍丽不笑了。她扶了扶坐了一路的单车，眼瞅着李旭阳上前，和王志山凑近了，小声道：
　　“你这辆车，怕不是你的，是人家姚若红的吧？”
　　王志山脸红了。他想着如何解释和姚若红的关系？可转念一想，自己骑着姚若红的车，要解释，只会越抹越黑。想到这儿，他不吭声了。自己一语中的，李萍丽笑得更欢了：
　　“你王志山不知道，你们男生私下里都叫你‘醋酝子’呢？说你不准别人议论你跟姚若红；可你知道不知道，你越是不准说，人家越是认定你和姚若红在谈恋爱！”
　　王志山心里顿时阵阵酸楚。是的，他与姚若红交往一年，眼下已是若即若离；原本以为是两情相悦，可如今成了一场单相思；他的眼里只有姚若红一人，再容不下第二人。真是一叶障目，无暇顾及整片森林！究竟是得是失，还是情迷意乱？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李萍丽一语点破，他再无法张口说什么！
　　三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到正午时分，进入了地区城市的地界。
　　三人进了一个镇子，看到了客车。李萍丽坐单车坐得受不了，改乘客车去了。
　　看到没了李萍丽，李旭阳提出来，说是镇子有他一家亲戚，是不是到亲戚家歇个脚？
　　王志山拗不过李旭阳，只有跟他拐去了嫁到镇子的表姐家。表姐见到李旭阳不请自来，招呼两人进了家门，脸上却多了一丝不安。
　　吃过饭，王志山再催李旭阳上路，可李旭阳不肯，要王志山依着他，住一晚再走。
　　家里来了两个小伙子，李旭阳表姐和表姐夫犯了愁。一阵小声商议后，二人决定不再送两人上邻居家借宿，安排二人在他们的新房里挤一晚。
　　李旭阳不介意，王志山傻眼了。他责怪李旭阳鲁莽，可天色已晚，想赶路已经晚了。男主人和女主人也不忌讳，往两张床中间拉上一帘子，将两拨人分开。王志山窘迫地与李旭阳挤到小床上，想着实习的邹名兰等人的遭遇，再想着眼下农村生活的窘迫，一时间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