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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再也不要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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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学校上了半天课,谢淮自始至终没主动和江绪说过一句话。
陆一课间溜过来找他淮哥,谢淮立刻从发呆的状态脱离,笑着抬头和他聊上了天,把坐一旁喊他名字的江绪当空气。
班上其他同学约谢淮去打篮球,谢淮嫌课间时间太短,几句话拒绝了,下一秒江绪偏过头,看见这几人又和谢淮开起了黑。
江绪淡淡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几道数学题,已经没有了继续做下去的心情,薄唇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就算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谢淮没有不想说话,仅仅只是不想搭理他而已。
谢淮也不想这样的。
江绪在他身边时,他总是会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也是,好想看着他,好想和他说话。
想疯了。
只是昨晚的那个梦,导致他今早到现在都不敢面对江绪,一看到对方那张脸,谢淮的脑子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梦里那个被他强吻的江绪。
又不经意地想起来,谢淮头皮一阵发麻,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更加不敢去想江绪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那可是他的同桌,他的好兄弟,所以他怎么能够做这种轻薄兄弟的梦?
谢淮暗自嗤了声,没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真不是人。
中午吃完饭,谢淮跟陆一郝学席几人从食堂回来,刚进教室,掀起眼皮,谢淮脚步顿了一下。
江绪还在位置上做题,左手支着太阳穴,眼睛低垂着,连坐姿似乎都和他离开时差不多。
佯装不在意。
谢淮插着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大爷似的拿着手机翻了翻,余光却忍不住频繁地往他正埋头刷题的同桌那边瞥。
半分钟不到,谢淮就妥协了。
他气一泄,把手机往课桌上一扔,侧头,装作很随意地问某人:“江绪,你没去吃饭么?”
眼皮微微掀起,江绪合上笔盖,却没抬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说完,他才淡淡地转向谢淮,光线落在他眼底,瞳色显得更深了些,让谢淮更加发慌。
“没有,”谢淮垂眸低声反驳,连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可信,他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几分难以启齿,“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话音落下,谢淮稍稍抬了点头,想看看江绪有没有什么反应,目光猝不及防和江绪触及一瞬,又立马心虚地低下。
江绪将落在谢淮脸上的视线收了回去,不是很明显地轻哂了一声:“什么梦能让你反应这么大?”
谢淮挠了挠鼻尖,慢吞吞地开口说:“春梦算么?”
江绪:“……”
一时失语,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会儿突然多了一丝错愕。
算了算了,自己招的。
谢淮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梦到我把你强吻了,作为兄弟,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不应该做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我觉得有辱我俩纯洁的友情。”
一口气说完,谢淮总算松了口气,可还是心虚。
摊牌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而且他憋着好难受,一直这样下去,他可能好多天都没法正常地和江绪说话。
现在不说,万一哪天无意识地说出来,让江绪误会更深,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了的话,这让谢淮更没法接受。
他认真想过了,哪怕江绪因为这件事骂他几句,或者动手打一顿,他都没意见。
毕竟是自己先在梦里轻薄了对方,打回来也行,他也认了。
“就因为这个?”
江绪愣了半秒,没想到搞半天谢淮不搭理他竟然是因为这种事。
谢淮小鸡啄米,又微微仰头,扯扯他的校服诚恳道:“嗯,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江绪你要信我,要打要骂你随便。”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眼前这双眼睛和四年前一样的明亮。
喉间有些发紧。
江绪微微偏了下视线,片刻后,抬起一只手,缓缓朝谢淮伸过去。
谢淮怔住,我靠,真要打啊?
算了,打就打吧,但说不紧张是假的,谢淮哄自己闭上了眼睛。
江绪看着他这幅乖乖任人宰割的样子,没忍住勾了勾唇。
他的手落在谢淮头顶,毛发很松软,江绪手指微动,轻轻揉了揉,又捏他发烫的耳垂。
嗯?
谢淮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都呆滞下来。
“江绪你……”
“你觉得,因为在梦里强吻了我,所以对不起我?”江绪的嗓音难得的带了点笑意。
谢淮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江绪继续说:“那我们扯平了。”
江绪说得平静又认真,谢淮却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头雾水,他疑惑地眯眼:“什么叫‘我们扯平了’?”
江绪就这样看着谢淮,那目光让谢淮有些无法忽视。
“我昨晚也梦见了。”
谢淮先是一懵,梦见什么?
半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
江绪唇角轻轻一动,像是笑了下:“嗯。”
谢淮还是不太相信,狐疑:“你真不是在骗我?”
“没骗你,”江绪顿了顿,喉结下意识地滚动,“梦见过不止一次了。”
“什么?”谢淮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
什么叫不止一次?
砰砰砰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也有些发热。
意识到什么后,脖颈唰一下就红了。
谢淮咬着牙,压低声音朝江绪靠近:“你怎么……怎么还经常做这种梦呢?”
他就做了这么一次都觉得非常对不起江绪了,结果江绪还经常做这种梦,非但没有一丝愧疚,看上去怎么还这么坦然?
江绪十分无辜,挑眉:“没有经常,只是梦见过不止一次,谢淮,你从哪里听出来我经常做这种梦的?啊,还是说……”
见谢淮偏过了头,似乎是不想再听下去了,耳朵比刚才还红。
但江绪却没打算就此放过谢淮。
目光落在谢淮泛红的脖颈,江绪微微牵动着唇角,把那句未说完的话缓缓补完:“你希望我经常做这种梦?”
“我没有。”谢淮立马替自己反驳,又羞又恼。
可他自己回想,江绪的确没说是“经常”,只是说不止一次,所以他根本反驳不了。
“淮淮,你脖子还有脸怎么这么红?发烧还是过敏了?”
学习委员经过江绪身边,一恍眼看到谢淮异常红的整张脸,被吓了一跳。
“要不要我去给姚老师请假?”
太丢人了。
谢淮置气般地脱下校服往脑袋上盖,额头抵在桌面上,然后彻底装死不搭理人了。
他再也不要跟江绪说话了。
学委一脸困惑地看向江绪,罪魁祸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谢淮的后脑勺,淡淡道:“他热。”
闻言,谢淮把校服捂得更紧了。
热吗?
学委更费解了,扫了眼教室前后,心想这不是开着空调吗,还开着两台,她甚至觉得有些冷了,怎么还会热?
她的视线来回落在两人身上,也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心下顿时了然,随即憋着笑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谢淮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都没再跟江绪说一句话。
江绪最后一节课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临近下课了还没回来。
开学第一周,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下午放了学就能直接离校。
下课铃响起,谢淮本打算留下来等江绪一起回去,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办。
这么久都没谈完,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好直接去办公室找他,谢淮只好在微信上给江绪留了言,便独自先离开了。
在校门口和陆一他们分开后,谢淮就顶着太阳往公交车站走。
学校环境好,但是有点偏,附近没有什么书店,连商铺都很少,最近的一家稍大点的在万达。
昨晚江绪发给他的那几套学习总结,末尾还列了几套书,什么《基础知识训练》《基础模块》之类的,谢淮估摸着都是一些基础类试题。
正好今天有时间,他打算去买几本回来做做。
公交站台人少,傍晚的风却很燥,很快谢淮的颈侧就起了汗。
如果江绪在,这会儿估计已经拿出湿巾递给他了。
谢淮发现,自己的脑子总是会不合时宜的想起某个人的身影。
他们是同桌,成绩却是两个极端,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倒数第一,任谁看他们都不该成为同桌。
他自嘲般地勾了下唇,也不知道江绪当时怎么想的,居然会愿意和他做同桌。
谢淮从兜里摸出陆一给的那颗糖,撕掉包装含进嘴里,有点酸,也有可能是心情导致。
公交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带过的风扬起他额前碎发,敞开的校服也轻轻晃动,凉爽了那么一瞬间。
谢淮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糖纸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车门打开,随后抬脚上了公交车。
其实他的初中成绩一点也不差,每次考试都能排进年级前十。
自从升入高一,他突然就没了学习的劲头,上课除了睡觉还是睡觉,成绩也因此一落千丈。
连考试基本都是睡过去的。
半点学习和做题的心思都没有。
谢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盯着窗外发起了呆。
他原本以为,一向对他要求很严格的老爸老妈会狠狠骂他一顿,但是并没有。
他们依旧会过问他在学校的情况,每次听到谢淮这与以往相差太多的成绩,也不生气,总会笑着说:“没关系,就算我们淮淮不上学了,我们也养得起。”
他抿了下唇,至今没有想明白原因。
可他现在不想再这样无所事事下去,更不想一直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
车窗外的黄桷树飞快往后倒退,下午五点钟的斜阳落入车厢,在地面拉出一道道又长又模糊的光影,树影划过眼睫,谢淮倏地回过了神。
没一会儿便到了地方,书店离公交站不算远。
这家店里的书目很齐全,分类仔细清晰,不到十分钟谢淮就找到了江绪列出来的那几本习题。
他不想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付完钱便匆匆往家赶。
赵莉女士今天也在家,扔下书包,谢淮高兴地凑过去帮忙热菜。
“妈,我写作业去了。”晚饭过后,将碗丢进洗碗机,谢淮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拎起客厅沙发上的那袋练习题,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赵莉见谢淮吃这么少,本想拦着人让他再多吃点,结果一转眼,谢淮已经溜没影了。
“这孩子……”她望着谢淮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等会儿给他热杯牛奶。”
书桌前,谢淮大致翻了翻买来的这些题,发现这些题也并不全是所谓的基础题,有大半的题型是需要有些基础才能上手的。
卧室里的灯光明亮,静悄悄的,除了空调偶尔发出的一些细微风声,就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有一点他没想通。
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学渣,那这几本题他根本就无从下手。
江绪应该是知道他并非没有基础,才会给他推荐这些,总不能盲目的相信谢淮一个倒数第一能把这几套题做完。
谢淮转着笔发呆,忽然一下,笔啪的掉在试题卷上。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们初中那届,常年考年级第一的人,好像就叫江绪。
只是他当时向来不关注排名,只偶尔听任课教师提起过江绪这个名字,并不算熟悉。
难道从那个时候江绪就认识自己了?
可又觉得不太可能。
江绪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关注别人成绩的人。
可这一点哪怕只是猜测的认知,也让谢淮心情好了起来。
天色暗下来,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窸窸窣窣的。
雨水顺着晚风落在地板上,空气都是湿的。
谢淮扔下笔,快步走到窗边去拉窗帘,胳膊和肩膀倏地一阵刺痛。
谢淮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以为是抽筋,甩了甩手,反而更疼了。
关上窗,他坐回书桌前,等缓过那股痛劲过后,整条右手臂又酸又麻。
左边胳膊也被神经牵动着,隐隐发疼。
陷进椅背,谢淮揉着肩,小声咕哝:“我不会年纪轻轻的关节就出问题了吧?”
是以前运动量太大了?
“不能吧……”谢淮屈腿坐在椅子上,回想自己前十几年的人生,从小到大他确实挺好动的,但绝对算不上运动过量。
想着应该没什么问题,谢淮便没有太在意。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赵莉温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淮淮,你睡了吗?”
“还没。”回神,谢淮迅速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谢淮就看见赵莉女士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赵莉女士把牛奶递过来,温柔地笑笑:“喝完再睡昂。”
谢淮接过来,弯了弯眼睛:“嗯,谢谢妈。”
喝完热牛奶,他趿着拖鞋去洗澡,出来随便翻了会儿书,眼皮却一直在打架,这不能怪他,是这书太催眠。
书是没法继续看了,谢淮索性关掉灯躺上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今天没有再做什么奇怪的梦。
隔天清晨,天刚亮,晨曦缓缓散开,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雨腥气。
谢淮出门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到了江绪,想起昨天的事,他有些不想搭理这个人。
但偏偏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一点都不受他控制,追着江绪的身影就追了上去。
等他夺回自己身体控制权的时候,已经跟江绪肩并着肩走一起了。
“江绪,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了?”谢淮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搭在江绪的肩上,还是有些酸疼,他没怎么放心上。
江绪垂眸,目光落在谢淮的指尖上,唇角轻扯,淡淡“嗯”了一声。
“啊。”谢淮心说难怪,“我就说你给我推荐的那些不像是给零基础的人做的,我们以前是一个初中的?那会儿你认识我?”
没来由地很高兴,他忍不住追问。
“嗯,”江绪说,“你是二班,我是一班。”
末了,江绪又补了一句:“我初一开学就认识你了。”
谢淮愣了愣:“你……因为我成绩排名靠前么?”
江绪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前面的青石板路:“不是,和成绩没有关系。”
那是和什么有关系?
谢淮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口。
万一是因为初一开学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在校门口给学校拜了个早年这件糗事认识他的,这时候当着本人叙述一遍,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提昨天的事,江绪大概是想说的,但迫于被谢淮掐着脖子威胁,也只能算了。
明后两天是开学摸底考,各科老师都没讲新课,只安排大家自主复习。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姚文静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她简单交代了摸底考的注意事项,临走前又通知了几件事。
姚文静还没离开,底下就已经热闹起来。
大家都来了精神,讨论声最高的是下周五的中秋晚会,地点定在音乐室。
姚文静提出要求,每个大组必须上报至少一个节目,没有节目的组会受到惩罚。
教室顿时哀声一片。
惩罚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多几套卷子,打扫教室卫生一周之类的。
班上一共四个大组,所以至少得出四个节目。
“完了,我这五音不全四肢还不协调的,能干什么啊?”说话的男同学愁眉苦脸地瘫倒在课桌上哀嚎。
“最近不是出了一个很火的舞蹈吗,我们要不就跳那个?”
“陆一,你和郝学席组队说相声吧,你俩太有节目了。”
“熊琦琦!”
谢淮靠着江绪的肩笑出了声。
底下有人趁乱举手:“姚老师,真的必须得出吗?”
姚文静撑着讲台观察了一圈,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必须要。”说完,她拿起教学日志笑着走出了教室。
大家哀声更大了。
谢淮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就只是听他们讨论着。
他们这一大组,全是男生,跳舞唱歌样样不行,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
谢淮兴致缺缺,正打算趴下再眯个几分钟熬到下课,还没动作,耳边传来江绪的声音:“谢淮,想受罚么?”
没人愿意挨罚。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江绪:“不想。”
江绪点头:“好。”
谢淮茫然:“?”
快要下课,文艺委员拿着名单走过来,询问他们这一组要报什么类型的节目,没有人回答。
“你们这组不报么?”文艺委员拿着笔又问了一遍。
大家苦着脸,没有人答话。
当她以为这一组没人报,正要往上面画叉的时候,江绪突然叫住了她,将手上的纸递了过去。
文艺委员接过,低头一看,没压住声音:“钢琴独奏?”
谢淮愣了下,掀起眼皮,怔怔地对上垂下目光的江绪。
班级里安静几秒,其他人全都不可置信地望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