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上船 “你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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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旦刚越几日，承熙帝驾崩，时下满城缟素、众人悲戚。
只是承熙帝在大渐弥留之际，留下来两道遗诏。除却太子顺位登基之外，还有一道——追封秦贵妃为皇后，谥号荣熙。
大殿之内，在众位各怀鬼胎的大臣们散去后，程桓眉头皱的极紧，死死地盯着那上面的字迹。
“先帝怎么会留下这样一道遗诏？”
若是追封了晋王的生母为皇后，那晋王的身份可就变成了嫡子。程桓眼神微眯，虽说太子继位没出什么变故，可他心里始终存着疙瘩。
太子着孝服，慢慢地从上面走下来，解释道，“秦贵妃早逝，当年一尸两命，父皇沉痛良久。”
他看着眼神一僵的男人，淡淡一笑，“不过是一个虚衔，算不得什么。”
“现下晋王早早去封地才是最要紧。”
程桓知晓他的意思，此次虽是他们占了上风，可晋王以及他身后的势力未必能够镇定，这道遗诏虽说在他心里膈应，但却能安抚到他们。再者，这道遗诏若不依从，旁人只会非议太子不孝不贤，那时再让晋王抓到话柄就得不偿失了。
程桓眉头舒缓了些，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幽光，“陛下能如此想便好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脸色些许苍白，隐隐泛着一抹青色，清俊的容颜透着一股无力的病态。
这些年，他身子不好，自晋王回京后，他处处落于晋王下风。程桓知道当年皇帝未必没有存着废了太子的地位，不过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其实程桓倒喜欢他身子不好，尤其他还听话。
瞧着面前着孝服的男子，程桓心中很快计较起别的事来。
“先帝仙逝，只是连累了陛下的婚事。”
正妃与侧妃的人选已经选定好了，程桓到底不放心，“虽是国孝，按规矩是该过了期再成婚，只是眼下还是早些办才好。”
国孝期间储君成婚的确不合乎常理，程桓眼下为了拉拢朝中大臣顾不得了，至多是要悄无声息地操办。
他想起族里找寻的那个姑娘，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却又很快消失不见，“你那颖儿表妹虽不聪明，可却是老实的姑娘。”
“日后你们成婚，早早诞下小太子，我也不辜负先帝了。”
太子微怔，眼中深沉而绵绵的情绪消失殆尽。他的嘴边敛挂起淡淡的笑意，转而躬身作揖，沉声道，“全凭舅舅做主。”
……………………
前面一辆华贵的马车已等候多时了，瞧着为首的人后面跟着三四个训练有素的奴仆，李贽面色沉峻，眼睛微微眯起。
为首的人不是程桓的奴仆，倒是他信得过的亲信，此刻见到人，脸上堆着笑意，“李大人，相爷说不耽误您多少功夫。”
前些日子，程桓已经多次差人请他过去，李贽心里非常清楚，程桓找他到底是要做什么，每次都能借故推脱，原以为他们能够死心，只是今日倒好，半道儿上给堵上了。
闻言李贽冷笑道，“怎么？若下官不去，大人恐交不了差？”
那人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与威慑，只是他本就是有备而来，因此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减弱分毫，“李大人这话玩笑，我们可不敢做那明火执仗的营生。”
“相爷仰慕大人才华多时，不过是近日得了几本棋谱，想与大人讨教讨教。”
今日天气虽和暖，可外头依旧冷着。
李贽由着那人领着，老远就看到程桓在那亭中坐着，身边几个奴仆正服侍着他吃丹药。
红色的丹药掺了不少的朱砂，程桓吃了两枚下去，紧接着接过奴仆端来的水，慢慢抿了几口。
瞧见来人，程桓露出笑意，起身与李贽寒暄。
好似真如那人所说，是请他来下棋似的。亭中早已摆好了棋盘，黑白两子各摆在两方。
李贽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下人端来茶水，他面无表情，只略略低眉闻了一下，扬起脸笑着，声音却明显比方才冷了几分，“相爷莫怪，下官不爱饮茶。”
程桓察觉出他的抗拒，却只做不知，和蔼道，“无妨，李大人随意便是。”
若说这世上能驳他的面子的除了晋王也就只有他了。
只是莫说他女儿，就是他见了此人也不免欣赏。家世自不必说，李贽的文章他也是看过的，沉博绝丽、波澜老成，更何况他气韵沉稳，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哒哒”棋子缓缓落地，李贽并未让他。
几招过后，程桓看了眼棋盘上的棋局，陡然一笑，不由得点点头，颇为欣赏道，“李大人下得一手好棋呀。”
对面的男子神情未改，眼神愈发明厉，嘴上却还是让了些，“相爷承让。”
“李大人不必自谦。”
程桓伸手边拾着棋子，边道，“先帝崩逝，户部与礼部忙得不可开交，乱做一团，李大人却能不慌不忙，短短数日处理地十分整肃，实在不凡啊。”
“哗啦”一声，白子尽落在棋罐中，程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依旧镇定的人，随后微微摇头，长叹一声，“若犬子能有李大人一半便好了。”
这话虽是恭维，却不假。不是程桓妄自菲薄自己的儿子，同是世家子弟，李贽家族虽不在京城，可短短几年便能身居高位，着人敬佩，转而他的儿子，一个不低的官位却能被他糟蹋地不成样子。
“上回犬子在先帝面前非议李大人之功，实是他受人挑拨、行事鲁莽，李大人莫要见怪。”
李贽料到他会这么说，想到程自舒，虽心中鄙夷，但嘴上却还是说，“自是不会。”
他也抬眼看着程桓，慢慢勾起疏离的唇角，“令郎不过是年轻气盛，多调-教些时日便好了。”
眼见李贽不接他的话意，程桓低头轻笑，慢慢地抿着茶。
蒸腾的热气灌入全身，白蒙蒙的水汽氤氲开来，程桓放下茶盏，转而看向别处，忽然问道，“自古做官或为名利，或为百姓，不知李大人为得是什么？”
闻言李贽一怔，嘴角的冷笑渐渐隐去，约摸一会儿，开口道，“族中祖训是为辅佐君王，开创盛世，名垂青史。”
程桓闻言心中发笑，能做到他们这个位子上的，心里哪会没有一点私心，若是为了君王或者百姓，早都不知道在哪里了。这话答得敷衍，一听便知是为了推脱自己。
他缓缓起身来到亭边，慢慢拾起边上的鱼食，冬日里本该结冰的水面上却蒸腾起些一片水雾，那里头的水是从京郊外引进来的温泉水，因此水里的鱼儿才能不受寒冷，依旧悠然的游荡。
鱼食撒入水面，鱼儿们争相抢夺。程桓慢慢捻过手中的鱼食，浑厚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可笑的意味，“李大人还是太年轻了。”
他也没瞧他，依旧看着鱼儿，言语之间不由得得意，“我年轻的时候，程氏煊赫正盛，当朝四品以下官员不论文武，皆要向我父亲叩拜。京城里的这些贵族，颍阳陈氏、柳川林氏、荥阳郑氏……是何等显宦？这些年除了程氏在京城屹立不倒，哪还有人记得他们。”
话已至此，程桓也不再装样，李贽虽然不牵涉任何党争之中，可他心里清楚，程氏与晋王的争斗，面前的男子是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想推翻我程氏的，有你的师长、还有前些日子叫嚣废储最厉害翰林院的孔奚、晋王……”程桓说到此处，转头看着男子，不由得失笑，“甚至还有先帝。”
“都想把程氏一族从上京除名。”
“可我还是被人唤程相十几年。李大人可知为什么吗？”
程桓放下鱼食，看着眼前的男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把他围住，“他们都顾及的，是太子。”
“先帝想把我族给废了，可行事时却总是畏手畏脚。先帝想着把程氏与太子彻底剥离开来……
“但结果呢？太子与程家脉脉相通，是分不开的。”
“只要他们顾忌到太子，哪怕皇帝与晋王多么想搞垮我们，最终也只是受点轻伤，伤不到筋骨。”
李贽不再说话，程桓说得是真的。如今的形势，想要明哲保身，已是很难了。晋王下场，这朝廷便是程氏一家独大，再无人可与之抗衡。
程桓垂头看着水中的鱼儿，却又不像在看鱼儿，像是在看正襟危坐的男子，“李大人，说实话，你很像我，年轻时候的我。”
“可你不知，你师长并不比你差。你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坐到你的位子上吗？”
程桓定定地看着他，言语缓缓，“官场上黑暗浮沉，你挡我的道，我便要害你。古往今来，莫不是如此。”
“你师长当年走得艰难，可你走的路却平稳许多。”
程桓没有把话说明，可李贽如何不明白。按他所说，虽然他如他师长一般能力出众，可一旦挡了他们的道，程桓便不会留情，而自己没有，为的是什么。
不知为何，李贽心中蓦的涌出一股屈辱。
难听的话说完，收收嘴便可以说软话。眼瞧着对面的男子沉默不语，程桓灼灼的眼神蓦的柔和，像是一个老者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李大人，只要你肯，程氏可保你，不出三年便可登阁拜相。”
天色有些暗沉了，李贽从相府里出来，早有随行等候的小厮，殷勤地给他披上厚厚的大氅。
只是他家大人恍若未闻，驻足在原地许久，缓缓才迈开步子。
轿子里的李贽揉了揉眉心，一脸肃然。
程桓的意思是，以他们的势力，若他不从，他很有可能和他师长一样，一辈子不能再进一步。
行驶的轿子停住，还没等李贽开口询问，只听前面一人在外头说道，“李大人，陛下遣人让您进宫，有国事相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上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