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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师门不对劲(五) “我想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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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高耸蘑菇散发着淡淡荧光,垂下的触须随风摇晃,柔和的光线诱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师父,我要救她。”
鸦黑长发铺散在地上,随着跪地男人的一举一动摆动。
少年低垂头,头发铺得更开。
“我要救她。”
少年又重复一遍。
“放弃吧。”
声音悠扬,似从深处传来。
“我要救她。”
少年的头发宛若成了被子,平直铺在地上。
他的额头抵在交叠的手上,身体每一处肌肉都蹦的极紧。少年此刻似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乞求,乞求神明能降下祂的目光,满足他一生夙愿。
……
长久的沉默,林瑶站在少年身边,魂体淡淡。她蹲下身,想要看看少年到底是谁,伸头探过去,却见少年的脸被蒙上一层厚雾,无论怎么靠近,都看不清。
少年一身黑衣,手腕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无边悲伤在周身蔓延。
林瑶想,他一定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冲动,她想要抚摸这位少年,告诉他不要哭。
可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她入了一场梦,或许又是她自己的幻想。手指早在穿过少年身体时,林瑶就放弃了。
她是这场梦的过客。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十年,又或是一百年。
林瑶看见蘑菇林走过草长莺飞,夏日蝉鸣,秋风萧瑟,最后暮雪沉冬,如此周而复返。久到林瑶都数不清飘了多少场雪。
那个少年依旧跪在那,姿势不变。
冬日的厚雪压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几乎要压垮他。
死了么?林瑶忍不住想去看看。
林瑶学着男子跪在地上,悄悄凑近,听到了一串极轻的呼吸声。
他快死了。
林瑶没由来的这么感觉。
她想要提醒他一下,就一下,因为少年看起来快死了。
她不想他死。
怕惊扰了少年,小声问道,“你是谁。”
少年理所应当没听见林瑶的询问声。
他们分明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林瑶本来也没抱希望。
可下一秒,少年张开嘴。兴许是多年没说过话,每个语调都不自然到滑稽。
磕磕绊绊,最后拼凑出两个字。
林瑶挑眉,“袅袅?”
“你叫袅袅?”
“你为何会在这里?”
少年没再说话,像是被阻隔了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他们的联系像是风筝的线再次断开。
林瑶想要再说点什么,下一秒,就被一道声音拉出蘑菇林。
“林瑶。”
林瑶脑子一阵迷糊,努力睁开双眼。
是师兄。
闻凌霄坐在床边,手中捧着碗,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瑶深深望进那双眸子,没由来的,从其中看出几分焦急。
“师兄。”
林瑶的声音有些沙哑,躺在床上,好一幅美人生病图。
闻凌霄看着也不自觉怜爱几分,语调都放柔了不少。
“嗯,还难受么?”
再闹又如何呢,还不是自己的师妹?自己不宠着,难道轮着别人来宠?
“师兄,有石头么?”
“嗯?”
“我想表演个胸口碎大石。”林瑶怕闻凌霄不明白,解释了一句,“你太温柔了,我不习惯。”
闻凌霄:“……”
“先喝药。”
闻凌霄把碗往前递了递。
浓郁的药香窜入林瑶鼻腔,短短一会,她便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药味。
“哦,我突然想起来了。”林瑶面无表情,淡定转过身,“我们还在冷战。”
话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试图逃离那碗黢黑发苦的药。
“拒绝和师兄联系。”
闻凌霄也不知道林瑶从哪学来的话,只能学着她,敲了敲拱起的被子,“申请联系剑阁师妹林瑶。”
“滴——对方拒绝接入。”
闻凌霄坐在床头,哭笑不得。
只是平日里可以由着她,但眼下不行。
于是残忍拒绝,道:“拒绝失败,强制联系。”
话落,一手掀开被子,露出少女蜷缩成一团的背影。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硬拉着少女起来,“喝药。”
林瑶被迫起身,神色恹恹,一点都不想动。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落在男子长发上,认真道,
“师兄,你头发又变色了。”
“嗯。”
闻凌霄不为所动,仍由师妹上下其手。
“师兄你看,变成红色了。”
林瑶扯出一缕鸦黑的头发,表情认真,“我方才掐指一算,若是再不让手碗药作坊破产,恐天下大乱。”
“天凉了,手碗药该破产了。”
林瑶郑重拿起闻凌霄手中那碗药,手轻轻一松,连眼神都不屑施舍,语重心长教育道,“师兄,我们对待敌人应当快刀斩乱麻一般,不能手下留情。”
说罢,眼都往下看,指了指地上的碗,“你看,比如它。”
“手碗药知道自己作恶已久,甘愿受罚,现在落得个五马分尸,也是它咎由自取!”
闻凌霄低头,看着地上被真气拖着,连一滴药都未撒出来的瓷碗,眼里闪过几分揶揄,“哦?”
“我倒是不知道,师妹如此英明神武。”
林瑶权当听不见闻凌霄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煞有其事点头,拍了拍师兄的手背,“是啊,师兄。你看你早就病入膏肓,头发不停地变。事到如今,只有师妹才能给你指出一条正确的,康庄大道。”
“比如?”
比如?
林瑶心下一慌,强装镇定道,“比如和我去开杀马特,非主流弟子专去的栉工店,我俩一个洗,一个剪,再找师姐吹,我们便是文明修真界的‘洗剪吹’组合。”
“不仅如此,还能遮掩师兄你头发会变色的事实!”
“是么,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师妹?”
闻凌霄不知何时找了椅子,翘着腿坐在上面,懒懒看着她,和印象中性冷淡、仿佛修了无情道一般的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倒不必,”林瑶脸红一瞬,不好意思挠头,谦虚笑了下,“师兄只需在分钱的时候,多给我一成便是。”
“如此也行。”
见闻凌霄妥协,林瑶笑的花枝乱颤,乐得找不着北。
她只需乘胜追击,莫说是洗剪吹,就连出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钱多给了师妹一成,师妹是不是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瑶大气道,“你说,随意说,我都答应。”
姿态之昏庸,恐怕暴君见了都要叫声师父。
“祸国殃民”的美人闻凌霄催始灵力,慢慢抬起那碗在林瑶眼中,早就“天凉碗破”的药。
林瑶缓缓抬头,她的好师兄闻凌霄,皮笑肉不笑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师、妹,该、吃、药、了。”
救命!我好像武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