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也的终末旅行》山蓼

92、回家

　　中原中也是被热醒的。
　　怎么回事……在雪地里也会热吗？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没有把半躺在怀里的灯推开，而是皱了皱眉，下意识摸了一下灯的后颈。
　　果然有点流汗。
　　他自己都睡到流汗了，灯怎么可能没流汗。
　　不是、所以说，雪地里为什么会热？
　　中原中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对，猛地睁开眼睛。
　　接着，微微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带着光的夜空，有着星星，但是离得很遥远。
　　月亮很小，小得惊人，小的像是离的很远很远。
　　太远了。
　　和他已经看惯的大月亮完全不一样。
　　身下躺的不是雪地，而是一片有些微潮的土壤和青草。
　　不是吧、是在做梦吗？
　　中原中也楞楞的直起身来，先看了眼旁边的灯，握住他的手，又看看另一边同样还在睡的千户和尤莉，才稍微松了口气，环顾起四周。
　　真的是……
　　真的是植物和土壤。
　　可能是公园还是郊区之类的地方，四下无人，也没有光源，只有一片在黑夜中张牙舞爪的树林，以及茂盛的杂草。
　　他终于明白当初第一次看见灯的时候，灯对眼前所见究竟有多么震撼了。
　　这种景色、这种太过鲜活的景色，就像梦中才会出现的一样。
　　中原中也低头看看自己的另一只手，稍微抓握了一下。
　　暗红的光芒在身边微微泛起。
　　——异能力也能使用了。
　　这是回到横滨了吗？
　　还是又到了另一个世界？
　　或者根本就只是在做梦而已？
　　中原中也乱七八糟的想着，紧了紧灯的手，“灯，醒醒。”
　　“热。”灯拉拉衣服，嘟囔着睁开眼睛，还没意识到不对，反射性的说，“……中也，早安。”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下，“现在是晚上。”
　　“我们睡了一整天吗？”灯呆呆地问。
　　“没有吧。”中原中也低声道。
　　灯看了他几秒，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微微瞪大眼睛，摸摸地上的青草，呆呆的看向中原中也，“我们做了同一个梦吗？”
　　“……我也不确定。”中原中也摊开手，让异能力的红光浮现，“可是，异能力可以用了。搞不好我们离开终末，跑到其他世界去了。”
　　灯反应了一秒，惊奇的戳戳他的手心，“好漂亮！”
　　中原中也第一次被这么说，有点小羞涩的散掉异能力，轻咳一声，“……还好。总、总之，先把尤和千喊起来吧。”
　　他们一转过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尤莉也嘟囔着爬起来，“怎么这么热……”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呆地望向千户，又和中原中也和灯面面相觑几秒。
　　“千、小千——快起来！这里好多可以吃的植物！”
　　中原中也：……
　　不、等等。
　　他第一次见到灯那天，灯该不会也拔了旁边的草起来吃吧？！
　　灯点点头，“好吃。”
　　“……别随便吃草啊！”中原中也道，“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别乱吃。”
　　灯乖乖道，“哦。”
　　这里的温度明显不适合穿防寒衣。
　　几个人把防寒衣脱掉，暂时放在一边，围坐在一起，稍微消化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有点恍惚。
　　就连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灯都有点恍惚，“我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这里到底是、”
　　“搞不好一觉醒来就回到雪地里了。”尤莉说着，又道，“在梦里要做什么都可以吧？”
　　千户原本正恍惚的低头看着湿润的土壤和旺盛的杂草，闻言抬头问，“你想做什么？”
　　“比如说。”尤莉举起一只手，“我要吃大餐！”
　　一阵无言的沉默。
　　“没有东西跑出来。”灯想了想道，“是不是不够具体？唔、我想喝汤！”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尤莉双手抱胸，点点头道，“看来这里不是梦。”
　　“不是这样判断的吧。”千户说，“应该是有没有痛觉……之类的？”
　　“这样啊。”尤莉转头看看她，敲了一下她的头。
　　千户双手抱头，“做什么啊、笨蛋尤！”
　　“试试看会不会痛嘛。”尤莉说。
　　灯也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真的会痛耶。”
　　千户慢慢放下手，“所以，这不是梦吗？”
　　中原中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笑。
　　这个画面真的挺好笑的，但是只要想想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尝试，就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五味杂陈的又感受了一下脱离了规则压制，能随意发动的异能力。
　　很难说明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背包和防水布都不见了。”灯摸摸裤子口袋，又把防寒衣拿过来确认，“衣服里的东西还在。”
　　他从里面拿出几个蛋白棒分给大家。
　　就先吃点，压压惊。
　　几个人还真的接过来，打开包装开始啃。
　　很快就吃完了。
　　中原中也率先打破沉默，“先去附近看看。搞不好……”
　　搞不好就是他熟知的地方。
　　虽然他自己一个人用异能力飞到外面看看也行，可是他很担心。
　　即便几个未来人好像很快就接受了现状，但是他依然担心他们惶惶不安，也担心出去再回来，灯就从眼前消失无踪。
　　要多久才能让担心灯消失的心情安定下来，他也不知道。
　　无论如何，就先一起出去看看。
　　中原中也紧捏着灯的手，随便选了个方向，慢慢往外走。
　　“这个就是树吗？”灯好奇的摸摸树干，“有点粗糙。”
　　“是吧。”千户说，“这里是树林吧？”
　　“啊、大概。”中原中也道。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鼻息间充满山林的气味。
　　又往前走了一点路，眼前便出现浅淡的光源。
　　杂草遍布的小小平台前，是一片开阔的城市夜景。
　　原本还在讨论着树到底能不能吃的几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各种各样的光、白的黄的红的，恒久的亮着、微微闪烁着，像是繁星一样铺散在眼前。
　　“……好漂亮。”灯喃喃道，“好明亮。”
　　中原中也眯起眼，看向这片明亮光彩的夜色中，五栋高耸入云的黑色摩天大楼。
　　他的心微微放了下来，“这里是横滨啊。”
　　“横滨？”千户愣了一下。
　　“啊。”中原中也轻声道，“是我的家乡。”
　　千户不太理解，“什么？”
　　灯解释道，“中也原本是这里的人哦，突然就到了我们那里，被我捡起来。”
　　千户沉默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原来如此。”
　　尤莉也很快接受设定，“好厉害。”
　　接受能力依旧很强。
　　中原中也早就习惯了他们的波澜不惊，直接决定道，“先回我家。”
　　当然是走回去。
　　刚才一时之间没有发现，这里其实离他常住的别墅很近。
　　心里忽然有点近乡情却的不安。
　　他从横滨穿越时是新年的时候，现在这温度，肯定已经入夏了，总觉得有点……
　　刚才从稍高的地方看，景色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应该不会像浦岛太郎一样，回到岸上才惊觉已经百年过去了。
　　中原中也有点忐忑的走在熟悉的道路上。
　　这里算是郊区，附近没有几个住户，再加上已经入夜，住家大多熄了灯，显得特别安静。
　　明亮的街灯前，数只飞蛾盘旋着、咚咚咚的撞击着灯泡。
　　灯抬头看了会儿，小声的问，“中也，每个房子里都住着人吗？”
　　“这里有住人的比较少。”中原中也道，“不过刚才看见的城市，大部分房子里都住着人。”
　　灯沉默片刻，“好难想像。”
　　他说完就没再说话，千户和尤莉也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
　　中原中也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不用担心，别紧张。有我在呢。”
　　“我不紧张。”灯说，“中也好像比较紧张。”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默默看了眼灯，又看了眼赞同的点点头的千户和尤莉。
　　几个接受能力强大的未来人，确实没有什么紧张的样子，就连刚开始的恍惚惶然都已经没有了。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我当然紧张，我是突然失踪的，很多麻烦的事等着我去处理。”
　　光是想想就觉得干脆别回来算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
　　灯安慰道，“别紧张。”
　　中原中也捏捏他的手，有点无奈的笑起来，“嗯。”
　　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危险，顺顺利利回到家。
　　中原中也解开指纹锁，带着他们进去。
　　屋子里也很舒适。
　　“进去吧。”中原中也道。
　　眼前熟悉的装潢布置，终于让他有点回家的实感。
　　东西都没有被动过，和他突然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就连酒瓶都还放在桌上。
　　他稍微抹了一下柜架的灰尘。
　　不算非常厚。
　　应该、似乎，他离开横滨的时间不会太久。
　　中原中也迅速将桌子上的手机充电，打开来确认一下日期。
　　八月六号。
　　……幸好。
　　幸好在这里只过了八个月。
　　他刚舒了口气，下一秒，叮叮咚咚的讯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突然发出来的声音，让正习惯性观察环境的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这是手机。”中原中也简单解释道，“一种通讯工具。”
　　他说着，简单确认了一下讯息。
　　……看来等会儿得去首领那里一趟才行。
　　在此之前，必须先把灯和千户尤莉安顿好。
　　中原中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家里的环境。
　　“……这是客房，尤和千睡这里。灯和我来。”
　　千户和尤莉对视一眼，默默推开客房的门。
　　“哇！好舒服的房间——”
　　关上门之前，尤莉的声音传出来。
　　灯站在走廊上，回头看看中原中也，乖乖跟着他走上二楼。
　　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中原中也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好像是，要带着恋人回自己房间里？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起来。
　　“咳、”中原中也推开门，目光飘了飘，“这是我的房间，你在这里睡。”
　　“中也的房间？”灯认真打量了一下，“好漂亮，很有中也的感觉。”
　　“什么我的感觉啊……”
　　中原中也看着灯站在自己房间里，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是中也的感觉。”灯说着，走到床边摸了摸，快快乐乐的坐下，“床好软。”
　　都八个月没住人了，里头灰尘不少。
　　不过他们常常在那种不知道几百年没住人的环境里行走，这点灰尘不算什么。
　　中原中也慢慢眨眼，不自觉弯起唇角。
　　他坐到灯旁边，和灯肩靠着肩，静静的待了会儿，才道，“我得去和首领报告一下事情始末。”
　　“现在吗？”灯问。
　　“嗯。”中原中也摩挲了一下灯的眼尾，又倾身碰了碰，“……我出门了，会尽快赶回来。在家待着，先别乱跑。”
　　“嗯。”灯乖乖应道。
　　都这么久没回来了，中原中也不确定车子到底还有没有电，为了节省时间，决定直接从空中走直线去港口事务所。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基本活动都在夜间的港口Mafia还没休息，森鸥外也绝对还没休息。
　　中原中也很快就抵达事务所前。
　　站岗的是相熟的成员。
　　成员对他的到来似乎有点讶异，“中也先生，出差回来了？”
　　中原中也含糊的点点头，“啊。”
　　手机叮叮咚咚的讯息上，其中一则就是关于“出差”的事。
　　除了森鸥外、尾崎红叶、太宰治三个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不是出差，而是突然失踪。
　　中原中也虽然目前在港口的地位还不算非常高，但是在武力值方面绝对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还有一些其他复杂的原因，失踪的消息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他迅速走进电梯。
　　奇怪。
　　明明只是出差回来，为什么这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中原中也默默就着电梯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外表看起来还行，虽然有点风尘仆仆的样子，不过打理的很干净，没有什么问题。
　　中原中也随手理理衣服，从电梯里走出来。
　　已经先报备过了，首领室外的守卫没有迟疑的打开门。
　　首领室内一如既往的阴暗。
　　中原中也一步步踏进去，一步步找回以往的感觉，慢慢垂下眸。
　　“好久不见，中也君。”森鸥外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道，“这阵子都去了哪里？”
　　中原中也单膝跪下来。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只要照实说就可以了。
　　毕竟，他也瞒不过森鸥外。
　　他稍微组织一下语言，简单的将自己糊里糊涂穿越，又不知怎么带着所有人一起回来的事情叙述一下。
　　省略很多过程，也省略很多事情，非常平铺直叙的说着重点，中途还得回答森鸥外的问题。
　　“……再醒过来，就回到横滨了。”中原中也道，“现在灯和千户、尤莉都在我家。”
　　他话音落下之后，森鸥外没有再回话。
　　首领室内的沉寂持续了很久。
　　中原中也低垂着头，心里有些惴惴。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谁和他说穿越，他也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放轻松，中也君。”森鸥外终于打破沉默，“我相信你。”
　　中原中也高高提起的心瞬间放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首领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让他不免有点感动。
　　森鸥外继续道，“这几天带几个孩子来做点身体检查怎么样？”
　　虽然是问句，但是没有中原中也拒绝的余地，“好，我知道了。”
　　森鸥外的语气放松下来，“嘛嘛，毕竟是千年后的未来人，身体有可能不适应现在的环境，检查检查以备万一。”
　　他的语气像是在和晚辈聊天，不再是“首领”的语气，首领室内的空气也不再凝滞粘稠，变得轻松起来。
　　“中也君刚回来也累了吧，先回去休息一下。”森鸥外道，“过两天……就大后天，再带其他孩子一起过来。”
　　“是。”中原中也应道。
　　他还以为森鸥外应该还会再问一些问题，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人了。
　　要离开首领室之前，身后突然又传来森鸥外的声音，“啊、对了，中也君还不知道……”
　　中原中也转过身。
　　森鸥外有点苦恼的样子，语气也有点苦恼，“太宰君升上干部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太宰升上干部了？！”
　　“是啊，他可是港口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干部呢，多么大有可为呀。”森鸥外停顿了会儿，又道，“不过，大概两天前，太宰君在任务中失踪了。”
　　“哈？”中原中也反射性的问，“他去哪里自杀了？”
　　“哈哈，这件事我也想过，不过这次可能没那么简单。”森鸥外道，“太宰君，可能叛逃了。”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震撼不已，“太宰叛逃了？！”
　　不是，升上干部然后叛逃？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有点消化不良。
　　“没错。”森鸥外道，“中也君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呢。”
　　中原中也停顿几秒，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刚才成员们一直用很奇怪的表情看我，是这个原因吗？”
　　可是看起来也不像替他开心，当然更不是替他难过惋惜，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是不可置信吗？
　　森鸥外闻言，也瞬间露出一点那种奇怪的表情来，“不，我想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中原中也迷惑的神情，沉默片刻，有点不忍的说，“中也君，很久没洗澡了吧。”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完全僵住了。
　　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
　　因为灯和两名少女同样也很久没有洗澡，所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非常严重的事。
　　自己现在一定、肯定，非常非常臭。
　　而且。
　　中原中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高领毛衣。
　　……现在可是炎热的夏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