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也的终末旅行》山蓼

83、极昼

　　圆环形的美术馆建筑中央，有着非常大的广场，广场中心矗立着一个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黑色巨型长方体石碑。
　　石碑没有写任何文字，外头有一圈环状的铁栏杆围住，旁边也没有解说牌。
　　建筑墙壁边规律的分布着长椅。
　　中原中也和灯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尤莉和千户坐在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
　　“艺术家是什么呀？”灯问，“要什么样的作品才能被摆在美术馆里？”
　　中原中也有点被问住了，“……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是真正懂艺术的人，很多东西只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Mafia还得懂艺术的死背硬记起来而已，要让他解释这种问题，实在有点困难。
　　“只要绘画作品摆在美术馆里，就是艺术家了吗？”灯又问。
　　中原中也想了想，“这么说好像也不算错。”
　　“好难懂啊，古代人。”灯说。
　　中原中也小声吐槽，“未来人也很难懂。”
　　眼前这个巨型石碑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看不懂的几何图形又是什么，每件事都很难懂。
　　“几何图形……”灯忽然想到，“昨天尤莉说，那个是机械的文字。她们之前听呜咪念过几首机械做的诗。”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机械还会写诗？”
　　虽然好像很不可思议，但毕竟是拥有情感的自律机械，写诗什么的，想想也不怎么奇怪。
　　“可惜呜咪和同伴一起离开了。”灯说，“不然我也有点想看看呢，机械写的诗。”
　　“感觉有点神奇。”中原中也道，“现在人类文明已经几乎消亡了，会认字的人没剩几个，结果被人类遗留下来的机械竟然在写诗……”
　　而且用的还是机械之间特有的、人类无法理解的文字，简直就像新的种族。
　　“应该也能这么说了吧？”灯说，“毕竟机械也是活着的生命呢。”
　　“嗯。”中原中也道。
　　他们安静下来，静静的望着面前的黑色石碑。
　　即便是活着的生命、新的种族，也没办法在这个终末里留存太久吧。
　　“不知道学校里的机械现在怎么样了。”灯说。
　　中原中也沉默了会儿，“应该还在努力地维护着整座校园吧。”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呢。”灯说。
　　话虽如此，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那个机械大概率已经停止运作了。
　　机械停止运作之后，他一直努力维持的校园，也会慢慢落满灰尘、逐渐变得破破烂烂的吧。
　　中原中也放在身侧的手被灯覆盖住，才刚缭绕在心头的细微惆怅一下子消散开。
　　另一边的长椅上传来少女们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那是这个世界最后两个人类的声音。
　　中原中也的目光从墓碑一样的石碑上挪开，望向天空，反手回握住灯，和他静静的手牵着手。
　　“——也要拿给中也和灯看。”
　　尤莉的声音传来。
　　中原中也迷惑的回过头，“什么东西？”
　　“是画。”灯听的一清二楚，“尤莉画了一幅画，是肚子饿了的心情。”
　　中原中也：……
　　怎么说呢，非常的尤莉。
　　金发少女一脸得意扬扬的走过来，把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递给他们看，“我的画。”
　　笔记本纸上，黑色的线条简单勾勒着四个人的身影。
　　尤莉双手捧着一只巨大的鱼站在最中间，千户在她右后方一点的位置，比她们两个身影小了一点的中原中也和灯在她的左后方。
　　虽然有点潦草，但是画的意外的非常好，把每个人的神韵都抓的相当好。
　　纸张上方用变形过的文字写着“尤莉”两个字。
　　“画的很好耶！”灯眼睛亮亮的抬起头，“那只鱼看起来超好吃！”
　　中原中也对灯的评价一点都不意外，把纸还给尤莉。
　　“是吧。”尤莉摸摸肚子，嘴角都快流出口水，“我也觉得很好吃。”
　　她说着，又道，“把这幅画贴在美术馆里吧。”
　　灯想了想，“这样的话，尤莉就是艺术家了。”
　　“……不是这样的吧。”千户率先吐槽，“艺术家有这么容易当吗？”
　　中原中也赞同道，“艺术家应该要有更多的人认可吧。”
　　“可是世界上就剩我们几个人了哦。”灯说。
　　“对嘛对嘛。”尤莉说，“只要我们觉得可以贴就可以贴！搞不好这是人类最后的画了。”
　　话都说成这样了……
　　不过确实，贴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也不会有其他的人来把画撕下来了。
　　尤莉兴冲冲的走进展馆，就近找了个空位，把画用地上捡到的钉子钉在墙上。
　　——就钉在阿尔塔米拉洞窟壁画旁边。
　　中原中也有点复杂的打量了会儿。
　　最初与最后的人类遗迹吗？
　　虽然是无意的，但是莫名有种讽刺的感觉。
　　“中也？”
　　灯拉拉他的衣角，“走了哦？”
　　“嗯。”中原中也转过身，带着灯一起跟上前面少女们的步伐。
　　“中也刚才在看什么呀？”灯问，“尤莉的画旁边那个，是什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阶层都市还没建立之前、人类还没学会使用文字之前的人留下来的遗迹。”
　　中原中也说着，想起刚才在旁边的解说牌上看见的数字，“大概是一万九千到两万一千多年前的人类留下来的。”
　　“两万年前……”灯喃喃道，“这么久以前就有人类存在了啊。”
　　“是啊。”中原中也道。
　　四道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环形长廊中。
　　前面的两个少女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听中原中也说话。
　　“地球还真辛苦啊。”灯静静地说，“孕育生命两万年，好像确实该休息一下了。”
　　中原中也低低应道，“啊。”
　　只是，活在即将休眠的地球上的他们，会稍微有那么点……就那么点辛苦。
　　一点点而已。
　　虽然只是随意的走马看花，但还是在美术馆里不知不觉逛到了夜幕降临。
　　被高高的铁柱子顶在上头的灯光，像是黑夜中一个个明亮的太阳。
　　“从这里离开之后……”
　　中原中也就着明亮的光确认地图，“会经过医院。”
　　“要去医院里找东西吗？”灯问。
　　他们没有停下来，打算再往前走一段路，抵达这个空旷的广场边缘再休息。
　　中原中也思考了会儿，“虽然博士有准备医疗用品，可是只是两人份而已。”
　　目前都没用到，但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还是得准备一下比较好。
　　“两人份应该够了吧？”灯说，“千户和尤莉那里好像也有一点医疗用品。”
　　中原中也想了想，“那就不去了。”
　　在战争白热化到不在意医院的停战规则时，医院也是很容易被搬空、被重点攻击的地方。
　　搞不好现在那里也只是一片废墟而已。
　　他把目光挪向另一边，“第八陆军基地，去那里吧。”
　　这个世界的军事基地都做的非常坚固，一路上遇见的很多都被炸过了，但是还顽强的保留着原貌。
　　如果水管还幸存，甚至可以从中补充水源。
　　但是，前往陆军基地前，他们得先原地休息一个晚上。
　　两顶帐篷搭了起来。
　　隔天早上，空地又变得一片空旷，寂静又冷清，没有引擎声，也听不见人类说话的声音。
　　只有无尽的风不断吹拂，带着呜呜的悲鸣声，从远处卷来，拂起中原中也的发。
　　灰黑色的基干塔真的非常非常大。
　　他们离基干塔还有段距离，却已经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以前的人怎么在这里生活的啊。”
　　阴影笼罩着周遭，不用抬起头就能看见庞大厚重的塔壁。
　　中原中也被体积巨大的基干塔弄的有点烦躁，望向没有塔的那一边，深深舒了口气。
　　灯摸摸他的背，“不然，在抵达基干塔之前都我来骑车？中也可以闭着眼睛休息。”
　　中原中也抓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不用，一直一个人骑车会很累。”
　　“千户也这样哦？”
　　“那是因为尤莉是危险驾驶吧。”
　　中原中也还记得之前尤莉受到他们两个轮流骑车的启发，对千户提议要换人骑的时候，是怎么差点把车子骑出路边的。
　　太恐怖了，恐怖的车技简直是太宰治第二。
　　“可能以前基干塔就像基盘一样，可以变成天空吧？”灯说，“只是现在没有办法了，才会黑压压的。”
　　“有可能。”中原中也道。
　　他们并肩站在陆军基地某栋楼的顶楼。
　　这座军事基地大概由五个相接的建筑构成，周边有不少空地，地下也有军事设施，整体来说，空间非常广阔，保存的也非常完好，没有任何炮火轰击的痕迹。
　　应该说，越靠近基干塔周遭的街道城市，保存的就越完整。
　　毕竟基干塔搞不好就是支撑阶层都市的最重要核心，如果炸毁了也不用打什么仗了，大家一起玩完。
　　中原中也转身看向基干塔，又叹了口气，“那个人造太阳也很刺眼。”
　　虽然明白那大概是为了照亮基干塔周边的区域才立起来的，可是还是觉得很刺眼。
　　毕竟底下的街道也有街灯，再不然摩托车也有车灯可以开，说真的不是很需要那个明亮的人造太阳。
　　无论白天黑夜都亮着。
　　无时无刻都亮着。
　　简直像是来到极昼的国度。
　　灯认真的思考了会儿，斩钉截铁的说，“把太阳打碎？”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确认一遍，“把太阳打碎？”
　　“对呀。”灯理所当然的说，“我们也不需要那个太阳，让中也不舒服的话，就打坏吧。”
　　尤莉和千户从另一边楼梯走上来，听见灯的后面一句话，好奇地问，“要打坏什么？”
　　“那个太阳。”灯指向基干塔，“太亮了，看的不舒服。”
　　尤莉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好啊，打坏。交给我吧！我枪法很准。”
　　“咦、”千户反对道，“打坏会变得很暗，要找物资就得用油灯了吧，。”
　　“是啊。”中原中也道，“要打坏也得等我们抵达基干塔附近再打。”
　　虽然那时候再打坏好像就没意义了……
　　“行吧。”尤莉兴致缺缺的说起正事，“我们找到一个很像仓库的地方，可是门打不开。”
　　“应该是电子锁。”千户说。
　　“每到这种时候都特别怀念呜咪。”尤莉说，“呜咪什么都能打开。”
　　千户默默看了看两个被不明生物认证只是半个人类的古代兵器，小声的说，“其实现在也什么门都打的开。”
　　开是开的起来，只不过是暴力踹开，有时候不免会破坏到里头的物资。
　　不过，总比打不开门，只能任由食物继续留在原地好。
　　千户她们发现的好像确实是仓库。
　　位在建筑地下室里，厚重的铁门很大，大概可以一次让五个人并排进入。
　　中原中也稍微推了一下铁门，估算着厚度，“先试试吧。”
　　门挺厚的，又没有锁头，不一定能顺利踹开。
　　如果有异能力，要打开这个铁门当然轻而易举。
　　可惜没有如果。
　　中原中也稍微比了个位置，“灯去站那里。”
　　等灯站好位置，他们两个便同时朝门上踹。
　　尤莉和千户站在远远的地方，微微张着嘴看。
　　伴随着无数回响在空旷长廊上的巨响，铁门肉眼可见的被他们两个踹的往内凹陷，又踹了几次，门才慢慢悠悠的往内倒下去。
　　千户经过几乎被踹烂的厚重铁门，默默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到的食物比他们少很多的原因吧。”
　　这个威力和炸药好像没两样了。
　　不、搞不好比炸药还厉害。
　　中原中也和灯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径自往里面走，稍微打量一遍周遭。
　　仓库里有明亮的光源，墙壁似乎由数个又厚又重的铁板组成，板子与板子之间有巨大的铆钉。
　　箱子真的很多。
　　有的一直堆叠到墙壁的最高处，旁边架着有些斑驳的梯子。
　　这里和潜舰里一样，常年处于密封状态，几乎看不见灰尘。
　　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空调让仓库里的空气保持流动，不至于闷得无法呼吸。
　　箱子大部份都是铁质的，只有一部份是木制。
　　几个人自动自发往不同的方向走，开始翻找起有用的物资。
　　可能是因为门已经足够厚重，箱子都很好开，有上锁的没几个。
　　中原中也解开简易的锁头，啪一声打开面前的铁箱。
　　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子弹和炸药。
　　在这个世界非常常见的东西，甚至不需要来到军事基地就能在外面找到一大堆。
　　中原中也把箱子推到一边，继续打开另一个。
　　同样是武器。
　　这一边好像放的都是武器。
　　他回过头看看灯，“灯，你那边有找到什么吗？”
　　灯蹲在地上翻检箱子，听见他的问话，便回过头道，“有找到口粮，还有一些罐头。中也呢？”
　　“我这边好像都是武器。”中原中也道，“全部翻一遍看看。”
　　虽然可能大部分都是武器，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箱子。
　　接下来要直接从基干塔上到最上层附近，无论如何，食物准备的充足一点绝对有利无弊。
　　中原中也又把一个箱子放到一边。
　　……总觉得如果还能回横滨，这种储存东西的习惯也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