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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羡鸳(二十五) ...

  •   无法反驳。殷子初所说的事,桩桩件件,肉粽都无可反驳。

      殷子初的事,他是亲历者和见证者,其中苦痛折磨他再清楚不过。

      左晚秋的事,目前修仙界流传最广泛的说法就是燕止淮与左晚秋共同谋划了此事,因为左晚秋被燕止淮送离前线落入魔族之手前,二人曾彻夜长谈。可当中内情除了他二人之无人知晓,左晚秋死后,也没人敢问燕止淮究竟怎么回事。

      至于青州之事,那是燕止淮一生中最大的争议点,无法推托的血债。

      肉粽由衷的感到难过,他垂下头:“对不起。”

      殷子初沉着脸,每次因这种事和肉粽争执起来,最后都会是这种结果,他满心厌倦地别开视线,装作没听到肉粽的道歉。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因这僵硬的氛围凝住了,肉粽默了会,见殷子初没什么反应,回身去处理疯魔的左晚秋。

      最开始和殷子初相处时,这样的争执天天都要发生,每次肉粽都因理亏和愧疚败下阵来,然后道歉,为自己向他道歉,为燕止淮向他道歉。

      放在从前,殷子初还会冷嘲热讽几句,现在已然没了那个兴致,冷眼看着肉粽忙活。

      左晚秋双手按着自己的脸,指尖刺入其中,散乱长发的遮挡下,两行浑黑的液体自眼眶滑下,随即化为浅浅的黑气逸散在空中,她的嘴唇翕张着,吐出饱含痛苦的话语。

      “好黑,好痛,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我的孩子?为什么?燕止淮,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这些话与方才殷子初的诘问重合在一起,针扎般刺肉粽的耳朵。他抬手一道法诀打入左晚秋的体内,云行剑的轮廓被法诀勾出。

      看着对此毫无反应的左晚秋,肉粽还是忍不住出言安抚:“会有点难受,你忍耐一下。”

      肉粽的灵力无声地包裹住左晚秋,强硬的将她压回剑中。

      在这整个过程中,左晚秋一直沉浸在自己疯狂的恨里,时哭时笑,声音如同树枝刮地一样嘶哑难听。直到她被收入云行剑,那让人难过的余音仿佛还残留在耳畔。

      撤去结界,肉粽上前拾起完全变了样子的云行剑,看向殷子初:“你来收着吧,左晚秋她毕竟……”

      后面的话肉粽没说完,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殷子初掀起眼帘:“我以为你们还要叙会儿旧。”

      肉粽抿了下唇:“她现在这样的情况,说以前那些事没有意义,只会刺激到她的心魔。”

      接过云行剑,殷子初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断裂的剑身:“心魔啊……”

      心魔成长以修士神魂为养料,此消彼长。三万多年的时间,完全足够月魇丹诱生的心魔彻底吞噬修士自身神魂。可左晚秋没有,甚至刚出剑冢时她还能按自身意愿行动。

      也不知道她是凭借怎样的意志撑过这样漫长的折磨的,又是怎样的执念让她挣扎着从魂飞魄散的边缘爬回人世。

      肉粽道:“月魇丹的毒直指修士神魂,余毒很难清除,子初,你当心些。”

      殷子初不以为意,将云行剑收了起来,他无所谓道:“余毒就余毒吧,反正撑到去送死那天没问题。”

      肉粽眉头紧的死紧,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对殷子初身上的问题他知道得最清楚,他不想见殷子初这幅样子,可偏偏他是最不能说教殷子初的那个人。

      殷子初没管纠结的肉粽:“走吧,我们去清理一下鬼门附近的月魇花,说不定还能见到那只朱雀。”

      那些异变的月魇花铺满了鬼门周围的土地,那边的花香浓到了容和都不敢接近的程度,但要关上鬼门就必须在那附近布阵,此番重任只能委托给了丹朱。

      怨气和花香相互影响,不断侵蚀着鬼门的边缘,如果清掉那附近的月魇花关上鬼门的难度会小不少。

      殷子初召出不知剑,御剑而行,肉粽紧随其后。

      长剑贴着地面疾行,剑风割断了路上的些许杂草,草屑扬起又落下。

      肉粽独自思索了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殷子初一句:“子初,你那两个师弟都是极好的人,和他们再交心一些也是可以的。你其实没必要那么拘着自己。”

      殷子初瞥了肉粽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肉粽,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可恨吗?”

      “?”肉粽直觉殷子初说的不是自己就是燕止淮。

      殷子初冷冷道:“明知你得不到还在你耳边喋喋不休的人最是可恨。”

      肉粽彻底不说话了。

      因为受伤的缘故,符祈月被留下和曲朔呆在一起,他伸出手指按了几处,感受着肺腑内传来的隐痛,神色淡淡。

      这次的伤势比之先前景和村那次还要严重,且受自身灵力反噬,更加难以痊愈,接下来好一段时间怕是都要静养了。

      嗯,静养的话应该不耽搁处理门派事务,符祈月心想。

      四周的建筑毁的七七八八,抬眼就能看到苍青色的天空,一线光明从东面的天空跃出。

      天要亮了啊。

      符祈月的目光扫过一个经过面前结界的鬼魂,默默想着殷子初现在去哪了。

      按他师兄的性子,布完阵就去做别的事了,可能去找那白衣女子了,也可能去清理厉魂怨煞了,还可能去鬼门那儿帮忙清理了。

      月魇花可以诱生幻觉和心魔,鬼门附近的月魇花应是最密集的,不知对殷子初会不会有影响,符祈月思索着。

      殷子初身上已经出现心魔的征兆,月魇花对他能产生的影响要大许多,但有净珠在手的话,这些并不成问题,就是不知殷子初会不会拿出来用。

      以符祈月对殷子初的了解,他十成十不会用,甚至此事结束后大概还会把净珠还回来。

      想到这里,符祈月不禁有些气闷,漆黑的眸中掠过一丝冷意,他那个师兄啊好似完全不在乎自己一样。

      身侧传来轻微的沙沙声,符祈月掀起眼帘,离火结界将他的五官映得深邃。

      曲朔身形一僵,轻咳了一声:“仙君,能否请问一下,安阳那种情况按贵派规定该如何处置?”

      卫风遥与丹朱等人汇合后没思考太久便将拘着安阳的法宝交给了容和,据他自己所说他与宗门有些龋龌,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只好交由天一峰处理。

      符祈月平静道:“镇到山下,等哪日怨气消解再送他去轮回。”

      至于那些掺入的月魇花毒,天一峰会有人设法驱散。

      曲朔下意识挠了下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仙君,你们宗门收看门的吗?”

      符祈月道:“你想进天一峰?”

      曲朔轻轻点头,补充道:“杂役也行的,修炼资源什么的我也不需要。”

      “为何?”符祈月纤长的眼睫渡着一层火光,看上去温和了不少。

      曲朔敛眸,神情中有些符祈月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因为我好像没地方可去。”

      他父母早逝,书念到一半就出来做工养活自己,应征入伍几年也没混出个五六来,身无长物的他只有人缘还算可以,却又因这份人缘险些遭人蒙骗,搭入全部身家,幸而碰上安明,才不至于落入陷阱。

      回首自己的前半生,有过好些把酒言欢的朋友,可交情也没深到哪去;说过一些豪言壮语,可到底也没实现多少;有那么一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可现在看来也不过毛毛雨罢了。

      曲朔被父母带来武溪,长在武溪,所以习惯性地呆在武溪生活。现在武溪城毁了,曲朔在这里熟悉的、习惯的一切都消失了,所以他本能的想要跟着他仅剩下还熟悉的故交走,哪怕这个故交就是毁掉这一切的直接凶犯。

      如果能进天一峰,就算是杂役弟子也挺好的,曲朔漫无目的地想,说不定有空的时候还能和安阳说几句话。

      符祈月道:“你要进天一峰还是没问题的,杂役还不至于。”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水行宗没能制衡好雷家,天一峰毕竟是水行宗的上级宗门,于此事上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曲朔作为武溪城惨剧中唯一的幸存鬼魂,这么点要求天一峰不至拒绝。

      曲朔闻言舒了口气,唇边总笑带了点笑影:“多谢。”

      符祈月忽然问道:“你喜欢他?”

      曲朔一愣,被符祈月的问题砸懵了,回过神来后有些激动地道:“仙君,你说什、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呢?我和他只是好友罢了。”

      “哦,那我误会了吧。”符祈月的好奇心大多数时候只对着殷子初,见曲朔否认,也未多问。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曲朔有些尴尬,背过身去冷静片刻后又忍不住去细想符祈月的话。

      喜欢?他对安阳是这种感情吗?曲朔辨不清,过往的一切记忆与情感随着武溪城被一道搅碎,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将他拖入其中,挣不开,又抓不住。

      曲朔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去理清自己和安阳的关系,去细分他对安阳抱有的情感。而在这之前,他想先和安阳呆在同一个地方,至少在他还清罪孽之前能看着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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